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上门安心服务 通道外是商 ...
-
通道外是商场后勤走廊。灯光坏了一半，墙皮被烟熏黑，地上有拖拽痕迹。远处传来某种金属撞击声，一下，一下，很规律。
他们没有过去看。
末日求生第一原则：不该看的热闹别看。
三人沿着后勤通道往外走。李衡在前，张雾推车居中，配送箱挡住大半婴儿车。夏至被帽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她似乎觉得这种伪装游戏很有意思，小手捏着工作证挂绳，嘴里小声念：
“工、工……”
张雾低头：“嘘。”
夏至立刻把小手贴到嘴上。
“嘘。”
她学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心疼。
他们从商场后门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城市上空没有真正的夜。广告屏、巡逻无人机、失控的交通信号灯和远处燃烧的大楼，把云层照成一种脏兮兮的红灰色。
街道上偶尔有机械巡逻车驶过。
车身上的电子屏还在播放公益提示：
【请失业人员前往再分配中心登记】
【请勿聚集】
【请勿传播未经认证的信息】
【幸福生活，由算法守护】
路边的自动售货机被砸开，里面空了。一个男人趴在机器旁边，不知死活。更远处，有几个人影正在翻垃圾桶，听见巡逻车靠近，立刻钻进巷子。
李衡看了一眼张雾。
“走北边？”
“北边有巡逻。”
“南边绕远。”
“绕远活得久。”
李衡点头，没有争。
两人推着车，沿商场侧面的阴影走。
他们现在看起来不再像逃难的一家三口。
而像两个疲惫的品牌外勤，带着一个需要照顾的幼儿，拖着物资箱，去完成一项没人想做、但系统还没取消的□□。
这身份荒唐。
但荒唐在这个世界里，往往比真实更安全。
半小时后，森庭壹号的围墙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
外面的街区像被人啃过，楼体黑洞洞的，玻璃碎了一地。森庭壹号里面却还有灯。
不是很多。但有。
围墙上方架着电网，角落里有小型无人机停机坪，门口的安保亭亮着冷光。两台巡逻机器人守在北门两侧，机身干净得离谱。
李衡低声说：“有钱人的末日都比别人高级。”
张雾看着门口。“不，高级的是他们的缓冲时间比别人长。”
普通人的崩溃像从楼顶摔下去，砰一声就到底。
有钱人的崩溃像坐电梯，至少还能看着楼层一层层往下掉。
门口没有活人保安。只有系统。这反而更麻烦。
活人会累，会怕，会贪，会被话术绕进去。
系统不会。但系统有规则。而规则，就是张雾能下嘴咬开的地方。
她整理了一下帽檐，把工作证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又把礼品袋拎到手上。
“李衡。”
“嗯。”
“等会儿我说话，你别抢。”
“我什么时候抢过？”
张雾看他。
李衡自觉闭嘴。
夏至在推车里仰头，学妈妈的语气：“别抢。”
李衡：“……”
张雾差点没绷住。
她深吸一口气，推着车走向北门。
门禁摄像头立刻转动，红光扫过他们三人。
【请说明来访目的。】
机械音从安保亭里响起。
张雾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
“云顶母婴灾后关怀外勤。B区13栋客户新生儿应急用品回访，系统预约编号在本地服务单上。外联不稳定，我们走离线核验。”
她把服务单举到扫描口前。
门禁沉默。
红光从纸面扫过，又扫过她胸前的临时证。
【联网核验失败。】
【正在读取离线凭证。】
【临时外勤身份：张晓雾。】
【随行人员：李恒。】
【服务内容：母婴用品配送。】
李衡站在旁边，心跳很稳，手心却已经出汗。
他不怕打架。
他怕这种等判决的安静。
系统继续道：
【检测到未登记幼儿。】
张雾立刻低头看了一眼夏至，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门店托管儿童。灾后员工家庭随行，备注里有。现在全城托育系统都停了，你让她一个两岁小孩自己在店里等安保机器人吗？”
李衡在心里给她鼓掌。
这话太像一个被公司逼疯、还要继续干活的员工了。
系统又卡住。
【正在查询托育备注。】
【外联失败。】
【本地规则匹配中。】
旁边一台巡逻机器人向前滑动半米。
枪口一样的黑色模块微微抬起。
李衡的身体本能绷紧。
张雾没有退。她甚至皱起眉，主动往扫描口前凑了半步。
“你们如果拒收婴幼儿应急物资，请生成拒收记录。记录对象：森庭壹号B区13栋新生儿家庭。原因：社区安保系统拒绝母婴关怀服务。请同步给云顶母婴和街区儿童保障中心。”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冷。
“哦，我忘了，你外联失败。”
门禁沉默了足足五秒。张雾的手指慢慢握紧礼品袋。
下一秒，安保亭屏幕跳出绿色提示。
【风险权重调整。】
【婴幼儿相关物资：优先通行。】
【临时访客权限：30分钟。】
【请勿偏离登记路线。】
北门开了。
李衡心里那口气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现在还不能松。门开，不代表他们赢了。门开只是说明他们已经被更精密的笼子吞了进去。
森庭壹号的北门母婴服务入口，并不直接通往住户楼。门后是一条半封闭通道。
左侧是小区围墙，右侧是透明隔音玻璃。玻璃后能看见小区内部的道路、绿化带和远处亮着零星灯光的住宅楼。通道尽头有一座小型服务站，门头上写着：
【森庭壹号北门公共服务站】
张雾看到这几个字，反而松了一点。
张雾推着夏至往里走。
不是住户楼。
更好。
末日前，月嫂、护理师、奶粉配送员、净水滤芯工人，都要先在这种地方登记、消毒、换鞋、领临时胸牌。真正上楼，还要物业二次派单和住户确认。
她要的也不是立刻上楼。
她要先进门。先躲过街面。
先从无人机、巡逻车和那些快饿疯的人眼皮底下消失。至于怎么进楼，进哪栋楼，找哪套无人居住的房子，那是下一步。
活着不能一步跳到终点。容易摔死。
服务站的玻璃门自动打开。
门口有消毒雾化喷头，但只象征性地喷了两下，就因为液体不足停了。地上铺着一次性鞋套机，旁边堆着几双旧鞋套和裂开的塑料框。
屏幕亮起。
【临时外勤已登记】
【安全窗口：30分钟】
【请在服务站等待物业派单】
【禁止未经派单进入住户区域】
李衡看见那行“禁止”，低声道：“它让我们等。”
张雾：“那就等。”
李衡看她一眼。
“你这么听话？”
“我听规则。”张雾说，“然后找规则的缝。”
他们没有急着往里走。张雾先站在门边，观察了三秒。服务站不大，但结构完整。右侧是一排物资暂存柜，柜门半透明，里面有些空，有些还亮着待取提示。靠墙有两张休息长椅，椅子下面塞着几包未开封的鞋套和清洁布。左侧有母婴护理隔间，帘子拉着一半。后面是公共厕所和一台饮水机。正中央有服务终端，旁边竖着社区导览屏。
最重要的是，角落里有一间储物区。
门没锁。
李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
“先进去？”
“嗯。”
他们推着夏至，悄无声息地进了储物区。
门关上后，外面的灯光被挡住一半。
储物区里堆着消毒液箱、卷纸、一次性手套、鞋套、半箱儿童口罩，还有几张折叠护理垫。空气里有一股塑料、灰尘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好闻。但安全。
至少暂时安全。
李衡把背包放下，第一件事就是蹲到推车前。
“脚先处理。”
张雾没有反对。
她把服务单、工牌和礼品袋放到一边，转身去门缝处听外面的动静。
李衡把夏至抱出来，让她坐在一只倒扣的收纳箱上。小家伙一路缩着脚，这会儿终于能伸开。脚背上的浅红痕还在，脚底沾着一点灰，脚趾冻得微微发白。
李衡看着那双小脚，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把厚袜子搓热一点，再给她套上。
夏至低头看自己的脚，认真得像在确认一件大事。
“鞋鞋。”
“对，鞋鞋。”李衡低声说，“以后不能光脚乱跑了。”
夏至抬头，学他：“不、跑。”
张雾在门边冷笑：“她说不跑，你信？”
李衡想了想：“不信。”
夏至听见“不信”，反而咧嘴笑了。
李衡给她穿上软底鞋，又把魔术贴压紧。然后换尿不湿。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
张雾看了他一眼。
以前在家里，换尿不湿这种事也吵过。
谁累。谁忙。谁刚下班。谁已经哄了一晚上。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现在才知道，撑不住原来还有很多层。以前那一层，至少还有热水、灯、床，还有明天早上可以继续吵架的余地。
李衡把换下来的尿不湿用清洁袋包好，没有随手丢。
末日里，任何气味都可能引来麻烦。
他又拧开一瓶水，先自己试了一小口，确认没怪味，才一点点喂夏至。
夏至喝得很急。
“慢点。”李衡轻声说，“没人跟你抢。”
小家伙抱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喝完还把水往他嘴边递。
“爸。”
李衡愣了一下，笑了。
“爸爸不喝，夏至喝。”
夏至坚持：“爸。”
张雾转过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比他们两个都像个人。
李衡检查完夏至，又检查自己和张雾。
他胳膊上有一道擦伤，膝盖撞青了一块，手背被金属边缘划开了。张雾左手虎口也裂了，刚才撬门禁时蹭的，血已经干成一条黑红色的线。
李衡拿出碘伏棉签。
张雾伸手：“我自己来。”
李衡没给她。
“别动。”
“李衡。”
“你刚才负责当客服，现在我负责当医生。”
“你这个医生什么证？”
“急救包使用经验。”
张雾看了他一眼：“听起来很刑。”
“能活就行。”
碘伏碰到伤口时，张雾眉头动了一下。
李衡立刻放轻动作。
他处理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笨拙。像在修一件不能坏的机器。
张雾忽然没再怼他。储物区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张雾把伤口包好，重新拿起工牌，轻轻推开门缝往外看。
服务站大厅里没有人。只有服务终端在亮。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任务。
一开始她只是扫了一眼。下一秒，她视线停住了。
【13栋 智能奶箱异常开启】
状态：机器人巡检失败（连续3次）
【9栋 消防通道门磁异常】
状态：存在障碍物，等待人工确认
【11栋 新风维护延期】
状态：检修权限不足
【15栋 家庭药箱温控异常】
状态：住户拒绝远程接管
【6栋 托育包裹超时未取】
状态：配送机器人返回
【18栋 宠物喂食系统离线】
状态：室内进入受限
【22栋 公共共享室持续占用】
状态：检测结果冲突
一条接一条。
不断刷新。
却没有人接。
张雾走出储物区，站到服务终端前。
李衡抱着夏至，跟在她后面。
“怎么了？”
张雾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些滚动的任务，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服务站不是死的。它一直在收任务。只是没人干活。
AI异常后，社区系统没有彻底停摆。它还在监测垃圾桶满没满，饮水机滤芯到没到期，母婴室有没有消杀，奶箱有没有异常打开。
它还在像末日前一样，试图维持一套精致、体面、昂贵的生活秩序。
但执行层断了。物业没人派单。外包没人接单。住户没人确认。云端没人复核。
整座小区像一台仍在疯狂生成待办事项的机器。问题不在于它没有门。问题在于没人去开门。
张雾忽然明白了。他们不需要强闯。他们需要被系统派进去。
李衡看着她的表情，后背又开始发毛。
“你想到什么了？”
“任务。”
“什么任务？”
张雾伸手点开服务终端。屏幕弹出提示。
她伸手点开服务终端。
屏幕弹出提示。
【外来服务人员请完成合作资质核验】
【请选择所属服务商】
下面跳出一排灰色选项。
【森庭物业自营】
【安洁家政】
【云顶母婴】
【净源滤芯】
【童安设备维护】
【其他】
张雾没有立刻点。
她先翻开刚才从数据维护室打印出来的服务单，又看了一眼工牌上的单位名。
云顶母婴。
好。
不是凭空来的。
她点下【云顶母婴】。
屏幕继续弹出：
【合作项目：母婴用品配送 / 新生儿护理回访 / 儿童设备安全复核】
【合作状态：有效】
【合同编号：S-TY-27-331】
【当前外联失败，使用本地合作缓存】
【请刷服务凭证】
张雾把服务单二维码贴近扫描区。
红光扫过。
【凭证已读取】
【门店：云顶母婴三号仓】
【外勤人员：张晓雾】
【随行人员：李恒】
【托管儿童资料缺失：24小时内补录】
【合作资质：本地缓存通过】
李衡站在后面，看着那行“通过”，低声道：“还真有合作？”
“高端小区不会自己干脏活。”张雾说，“他们只负责把脏活切成合同。”
李衡看着屏幕：“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外包的外包。”
“听起来就很不值钱。”
“所以系统才愿意让我们干。”
屏幕刷新。
【临时外勤权限有限】
【可领取合作范围内低至中风险母婴服务任务】
【高风险任务需物业人工确认】
张雾一条条往下看。
13栋婴儿垃圾桶满载。
不行。
垃圾桶在公共区域，没法进住户。
8栋儿童饮水机滤芯到期。
可能在楼栋公共水吧，不够深。
21栋母婴室未消杀。
公共空间，风险不高，但资源少。
13栋奶箱异常开启。
有人动过，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活人。
17栋婴儿推车遗留。
可能是楼道，也可能是危险信号。
12栋1702婴幼儿设备安全风险复核。
张雾停住。这条不一样。
12栋1702婴幼儿设备安全风险复核。
张雾停住。
这一条不一样。
不是维修。
是风险。
系统提示里同时挂着三个异常：恒温冲奶机离线，婴儿营养仓温控异常，儿童药箱超温。再加上住户连续七十二小时无开门记录，按照母婴系统那套“宁可多打扰，不可漏风险”的规则，它会把这类任务往上提。
末日前，这种设计是为了规避责任。
出了事，公司可以说：系统已经提示，外勤已经派出，平台已经尽到提醒义务。
末日后，这套甩锅流程反而成了门。
张雾没有急着接那条住户任务。
她一条条继续往下翻。
【合作展示区维护】。
屏幕卡了两秒，跳出一条灰色任务。
【23栋18层儿童友好样板层封存维护】
【合作服务商：云顶母婴】
【任务类型：长期展示资产维护】
【维护内容：母婴展示设备保活 / 儿童房低敏软装巡检 / 恒温冲奶台水路排空 / 儿童药箱温控复核】
【区域属性：非住户区域】
【当前状态：封存中】
【巡检频率：低】
【任务周期：72小时】
【完成方式：维护期结束后统一提交】
【电梯权限：需物业二次确认】
【后勤楼梯权限：可开启一次】
张雾盯着最后两行，眼神慢慢亮起来。
李衡凑过来：“这个？”
“就这个。”
“样板层？”
“卖房用的梦。”张雾说，“装修好，没人住，有家具，有水路，有卫生间。最重要的是，它不是住户家。”
李衡看着【任务周期：72小时】那一行。
“七十二小时？”
“维护周期。”张雾说，“只要不提交完成，系统就默认展示区还在封存维护。”
“电梯不能坐？”
张雾点开权限说明。
【外联失败，物业二次确认不可用】
【电梯访客权限暂不可发放】
【后勤楼梯可用于维护人员抵达目标楼层】
【请勿进入非任务楼层】
李衡沉默了一下。
“十八楼。”
张雾看向他。
李衡低头看推车，又看夏至。
夏至正抱着奶瓶刷，小声念：“楼。”
李衡把背包肩带重新勒紧。
“行。楼梯就楼梯。”
张雾没有跟他客气。
这时候客气是浪费力气。
她按下领取。
【是否领取：23栋18层儿童友好样板层封存维护】
【合作资质：云顶母婴，本地缓存通过】
【临时外勤：张晓雾】
【随行人员：李恒】
【托管儿童资料缺失：24小时内补录】
【任务周期：72小时】
【任务状态：封存维护中】
【后勤楼梯通行权限：一次】
【确认领取？】
张雾按下确认。
屏幕跳出蓝色路线。
不是通往住户楼大厅。
而是绕过小区外圈，从服务站后门穿过一条物业通道，进入23栋侧面的后勤楼梯间。
【请沿指定路线前往23栋后勤入口】
【目标楼层：18层】
【任务期间请保持区域封闭】
【维护完成前无需返回服务站提交】
李衡看着最后一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比住户任务靠谱。”
“嗯。”张雾说，“住户任务是借门。这个是借规则。”
她从服务站物料柜里拿了清洁手套、一次性鞋套、几张维护封条、一卷清洁袋，又顺手拿了半瓶消毒液和一包儿童口罩。
李衡看她。
张雾面不改色：“任务需要。”
李衡也从柜子里拿了一小卷胶带。
张雾：“你拿这个干什么？”
“也是任务需要。”
夏至坐在推车里，小声跟着：“需要。”
张雾看了他们父女一眼，懒得骂。
他们从服务站后门出去。
门口屏幕亮起。
【封存维护外勤已出发】
【23栋18层样板层保持关闭】
【非任务人员请勿进入】
张雾看见这行字，心里终于落下一点。
不是安全。
只是这个系统，暂时帮他们把一扇门关在了别人面前。
23栋后勤入口在小区侧面。
门很窄，不走住户大堂，也没有漂亮的香氛和沙发。这里堆着清洁车、旧纸箱和几桶没开封的地板蜡。墙上贴着物业巡检表，最后一次签名停在四天前。
张雾刷工牌。
【任务外勤：张晓雾】
【目标区域：23栋18层样板层】
【后勤楼梯权限：已开启】
【请勿进入非任务楼层】
门锁咔哒一声。
楼梯间里一片黑。
李衡先进去，打开手机微弱的灯。
楼梯向上盘旋，像一口竖起来的井。
十八层。
对两个大人，一个两岁孩子，两个背包，一辆推车来说，几乎是一场刑罚。
李衡没有抱怨。
他把夏至从推车里抱出来，用灰布裹住，绑在自己胸前。推车折叠起来，背到肩后。两个背包重新分了一遍，重的归他，轻的归张雾。
张雾看着他额头上已经冒出来的汗，低声说：“撑不住就换。”
李衡笑了一下。
“你抱孩子，我背东西，咱俩都撑不住。还是我来。”
夏至趴在他胸口，小手抓着他的马甲。
“爸，楼。”
“对。”李衡一步踩上台阶，“爬楼。”
张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服务单。
楼梯间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一层。
两层。
三层。
到第五层时，李衡的呼吸已经重了。
到第九层时，张雾的腿开始发软。
到第十二层时，夏至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往李衡胸口栽。
李衡低头看她，小声说：“睡吧。”
夏至迷迷糊糊地学：“睡吧。”
还有六层。
现在不是累的时候。
十八层楼梯门前，屏幕亮着一行冷白字。
【儿童友好样板层封存维护中】
【非任务人员禁止进入】
张雾刷工牌。
门开了。
一股封闭许久的空气味扑出来。
不臭。
是新家具、软装、灰尘和一点点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灯自动亮起。
眼前不是住户家的门。
而是一整层样板展示区。
儿童房。
母婴护理角。
开放式客厅。
展示厨房。
卫生间。
收纳间。
所有东西都摆得整齐，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幸福。
张雾站在门口，听了三秒。
没有人声。
没有脚步。
没有机器巡逻声。
只有通风系统偶尔发出很轻的嗡鸣。
她回头看李衡。
李衡抱着睡着的夏至，满头是汗，粉白马甲被撑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还站着。
张雾低声说：
“关门。”
李衡反手把楼梯门合上。
电子门牌闪了一下。
【封存维护中】
【预计维护周期：72小时】
门合上的那一刻，张雾才真正吐出一口气。
他们还没有安全。
但至少，今晚有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