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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云顶母婴仓库 张雾盯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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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雾盯着那行字，面无表情。
云端客服。客服要是现在还活着，大概也在找客服。这个世界已经蠢到闭环了。
李衡蹲下去试了试卷帘门。
“卡死了。能撬，但会有声。”
张雾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门口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旁边的排水维修井上。井盖半开，下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见风从管道里穿过的声音。张雾低头看手机线路图。
“这里接仓储层废弃冷凝管道。”
李衡挑眉：“你确定？”
“不确定。”张雾说，“但比撬门安静。”
李衡低低笑了一下：“听起来像我们的日常。不是死，就是可能死。”
张雾把夏至往怀里收紧：“少废话，先下去。”
井道很窄。
李衡先下，脚踩在锈蚀铁梯上，铁梯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他立刻停住，等了三秒。
没有动静。他继续往下。
张雾抱着夏至跟在后面，单手扶着铁梯，每一步都慢得近乎残忍。夏至被她用灰布裹得严严实实，小脸贴着母亲胸口，呼吸轻得像一团小热气。
小家伙没有哭。
她只是偷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张雾的衣服。
张雾低头。
夏至眼睛亮亮的，小嘴无声地动了动。
像在说：妈妈，走。
张雾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孩子正在学。
学闭嘴，学躲藏，学配合大人。
如果他们活下去，夏至的童年恐怕不会有童话。只有废墟、暗门、假笑、逃跑路线，以及怎么在危险走近时不发出声音。
没关系。
童话救不了人。活着才行。
管道尽头是一扇检修格栅，后面透出冷白色灯光。
李衡贴近听了片刻，朝张雾比了个手势。
张雾缓缓靠过去，从格栅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云顶母婴店的后仓。
货架还在。
成排的奶粉、尿不湿、婴儿水、辅食、消毒湿巾和便携背包堆在高架上。虽然部分货物已经被砸开，但核心仓储区竟然还没彻底被洗劫。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在这种世道，没被抢空的仓库，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没人发现。
另一种是发现的人没能活着带东西出去。
张雾盯着那些整齐的货架，没有立刻动。
李衡也没急。他从格栅另一侧看出去，目光一点点扫过仓库地面、货架间距、墙角设备和天花板。
“太干净了。”他低声。
张雾“嗯”了一声。冷白灯断续闪烁，照得仓库像一间没有温度的手术室。货架上的奶粉罐一排排站着，商标朝外，标签完整，连促销贴纸都没撕。
末世里，最吓人的不是血。是秩序。
一个本该被砸烂、抢空、踩成垃圾堆的地方，还保持着末日前的整洁，那就说明这里有别的东西替秩序活着。
张雾慢慢抬头。
天花板上嵌着黑色半球摄像头。
一排。两排。
有些已经裂了，镜面像蛛网一样碎开。有些吊着线，半截垂在灯槽下。还有些蒙着灰，像早就死透了。但也有几个，还亮着极淡的红点。
半死不活。这才最恶心。
全活，他们进来第一秒就该被堵死。全死，他们现在就能安心搬货。偏偏它半死不活。
AI异常之后，整座城市都像一具腐烂到一半的尸体。云端调度坏了，身份权限乱了，客服系统估计正在跟死人互相提交工单，可底层硬件还在按旧规则运行。
记录异常。
保护货物。
唤醒安保。
至于外面是不是末日，不在它的服务条款里。
李衡压低声音：“监控还活着？”
“有几个活着。”张雾说，“够麻烦。”
她的视线落到仓库中央偏后的银灰色机柜上。
【云顶母婴·本地库存中枢】
【盘点系统运行中】
【外联信号不稳定】
张雾眯起眼。
找到了。
李衡看她：“怎么说？”
“先断外联。”
“断电？”
“不。”张雾立刻否定，“断电会锁门，停货梯，触发应急协议。我们不是来把自己关成罐头的。”
她指了指那台机柜。
“断网。”
李衡瞬间明白。断网不是让仓库安全。断网只是把“全城追捕”变成“本地安保”。
前者必死。
后者还能赌时间。
张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夏至。
小家伙一双脚还赤着，脚趾蜷在灰布里，脚背上蹭了几道浅浅红痕。一路上她都被抱着，不是他们娇惯孩子，而是这座城市的地面已经不适合任何幼崽踩上去。
玻璃渣。
铁屑。
污水。
血迹。
干涸的不明黏液。
随便一样，都能让一个孩子感染发烧。
他们可以饿一顿。夏至不能烂一只脚。
张雾的眼神冷了下去。“李衡，开格栅。”
李衡点头，手指摸到锈蚀螺丝的位置，动作很慢。他不是那种灵巧得像猫的人。
一米八，二百一十斤，肩背厚得像堵墙。让他在横梁上飞来飞去，那是让墙学习蝴蝶，荒唐得很。但要让他拆铁皮、撬盖板、顶住一扇卡死的门，他比谁都合适。
他用金属支架卡住格栅边缘，轻轻往外一撬。
“咯。”
一声极轻的响动。
两人同时停住。仓库里没有反应。
摄像头也没有转向。李衡继续用力。
格栅被一点点撬开，露出一道足够人钻出去的缝。
李衡先出去。
他落地时膝盖微屈，脚掌压住声音，沉重身体竟然硬生生落得很稳。
不是轻。
是控制。
张雾把夏至抱出去时，孩子的小手死死抓住她衣领，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哭。
张雾贴着货架阴影前进。
李衡在前面挡着，金属支架横在手里。
两人没有碰货。没有看奶粉。没有看尿不湿。
先奔机柜。
张雾蹲下看了一眼柜门。电子锁。她没试密码。
这种时候试密码属于对智商的羞辱，虽然这破世界经常反过来羞辱他们。
“李衡。”
李衡蹲下。
金属支架插进机柜侧面的检修盖缝隙里，他肩膀一沉，手臂肌肉绷紧。
“咔。”
盖板没开。只是变形。他换角度，再压。
“咔嚓。”
锁扣崩开。张雾立刻伸手进去，飞快扫过里面的线路标识。
她没有乱拔。
乱拔会触发更糟的协议。
她只拔掉标着【外联】的光纤模块，又扯断备用无线中继器的电源线。
屏幕闪了一下。红字跳出。
【外部连接中断】
【本地盘点模式启动】
【异常记录暂存】
【第一轮服务巡查响应：180秒】
【高级安保队列：等待唤醒】
李衡脸色一沉。
“三分钟。”
“不是正式安保。”张雾盯着屏幕，“第一轮是服务巡查，先确认货损和环境异常。真安保还在后面排队。”
“也就是说，三分钟后先来个小的？”
“不一定小。”张雾说，“但比直接来带枪的强。”
张雾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像刀背。
“从现在开始，只拿孩子活命用的东西。不要整包，不要原盒，全部拆开。”
李衡点头。
两人立刻分开。
张雾第一眼找的不是奶粉。
是推车。选了一辆最普通的机械折叠推车。
纯金属架。手动刹车。没有电池仓。没有联网模块。她翻开软垫，摸底板，拆侧袋，把里面夹着的电子库存标签扯掉，再铺上灰布。
“夏至。”
她把孩子放进去。
夏至小身体刚碰到软垫，整个人微微一僵。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用一直被抱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车里的灰布，又抬头看张雾，小嘴轻轻张开。
“车车。”
张雾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轻：“坐好。别出声。”
夏至立刻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学得像模像样。
张雾心里一酸，却没有时间酸。
【第一轮服务巡查响应：154秒】
张雾的目光越过货架，落在仓库侧后方的一扇玻璃门上。
门上贴着一行字。
【员工整理间 / 数据维护室】
真正能让他们混进别的地方的，是员工资料、客户回访记录、配送路线、售后预约，甚至是会员家庭信息。
末日前这些东西叫用户资产。末日后，这些东西就是门票。
张雾推了推车，快速扫过方便拿取的食物，扔到车里，找到李衡后说道：“夏至跟你。”
李衡愣了一下。
张雾看着他：“我去服务器那边，可能要开柜、接线、翻终端。带着她不方便。你找物资时顺便给她找鞋找衣物，别让她脚继续露着。”
李衡低头看了一眼夏至。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这不是末日仓库，是爸爸带她逛超市。
李衡喉结动了动。
“行。”
张雾把推车刹车松开，交到他手里。
“有事别硬扛。先带她躲。”
李衡看她一眼：“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少废话。”
张雾转身就走。
两人立刻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