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函数》晞莯

4、烧烤 小聚一下

　　学校后门那条街，白天安静得像被人遗忘了，一到傍晚就活过来。
　　烧烤摊的炭火味飘出去老远，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勾得放学路过的学生走不动道。路边摆着几套塑料桌椅，有的桌面还粘着上届毕业生留下的贴纸——“高考必胜”“xxx我爱你”“此处学霸出没”。
　　晟瑜到的时候，何州已经占了最里面那张桌子，正跟老板比划着点单。
　　“羊肉串先来二十，鸡翅十串，烤茄子两个，金针菇一份——对了，你们要不要吃韭菜？”
　　“你吃韭菜口臭别对着我说话。”晟瑜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
　　“我又不跟你亲嘴你管我口臭不口臭。”
　　晟瑜一脚踹在他椅子上。
　　何州嘿嘿笑着躲开，继续跟老板加单。
　　晟瑜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但没有未读消息。
　　五分钟后，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何璟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低着头走过来，全程没看路——倒也不是在玩手机，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地在走神。
　　“哥！”何州挥手，“这儿！”
　　何璟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何州旁边坐下。他的五官跟何州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何州像夏天的太阳，聒噪、热烈、藏不住事；何璟之像深秋的湖，安静、沉默、看不出底。
　　“嗨。”何璟之朝晟瑜点了一下头。
　　“嗨。”
　　对话结束。
　　何州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交流方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哥刚月考完，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二，牛逼吧？”
　　“哪题扣了八分？”晟瑜问。
　　何璟之想了想：“最后一题第三问，步骤写得不够完整。”
　　“那确实是你的问题，”晟瑜说，“你步骤精简得太过分了。”
　　何璟之没反驳，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大概就是他的微笑了。
　　老板端着第一波烤串过来，孜然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何州抓了两串羊肉开始啃，含混不清地问：“你哥呢？什么时候来？”
　　晟瑜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那种步子太稳了，像丈量过距离似的，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
　　“到了。”晟瑜说。
　　洛彦走过来的时候，烧烤摊前有一瞬间的安静。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正在翻肉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女生筷子停在半空中，连何州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一米九在白天的教室里已经够显眼了，在夜晚的烧烤摊前，裹着路灯昏黄的光，那种存在感几乎带着压迫性。
　　“洛老师——”何州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混地喊了一声。
　　“在外面不用叫老师。”洛彦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晟瑜旁边坐下。
　　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隐忍的嘎吱声。
　　“那叫什么？”何州问。
　　“叫哥就行。”
　　何州眼睛一亮：“洛哥！”
　　洛彦嗯了一声，伸手拿了一串鸡翅。
　　何璟之看了洛彦一眼，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好久。”
　　洛彦也看了他一眼：“嗯，好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何州啃着肉串，看看自家哥哥和晟瑜他哥之间的“对话”，再看看晟瑜，用眼神表达了一个意思：这两对兄弟怎么都跟哑巴似的。
　　晟瑜回了他一个眼神：你自己不也是兄弟之一。
　　何州放弃沟通，专心吃肉。
　　晟瑜夹了一筷子烤茄子，低头吃了一口，发现洛彦在看他。
　　不是那种刻意的、让人不适的注视。洛彦正拿着鸡翅在啃，目光只是恰好落在他脸上，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有意为之。
　　晟瑜假装没注意到，继续吃茄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碗里多了一串烤馒头片。
　　洛彦把馒头片放下之后，很自然地收回了手，继续啃自己的鸡翅，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何州在对面看到了这一幕，嘴里的羊肉串差点掉出来。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何璟之，何璟之正在慢悠悠地吃金针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州心想：这一桌子人，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粥粥：嘤嘤嘤，他们怎么都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