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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懵懂幼兽 怎么样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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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敲了敲手里的碗，声音洪亮地介绍了林希和林望，在方慈的提醒下，两个孩子站在桌面上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林希和林望脖子上缠着一块红色的，宽大的布料，像立起来的围巾一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胸前垂着两条长长的红黑交缠的带子，后颈处坠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帽子，红色边缘处有交缠的粗线缝在上面。
型号非常大，即使是成年人穿戴也大，这样独特的兜帽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是方慈送他们的礼物。
“这俩孩子是星瞳者，方慈养的，有事找方慈。”奶奶说。
方慈起身冲着各个方向鞠躬，两个孩子有样学样，只是一个笑一个不笑，宽大的兜帽罩住孩子的脸，方慈笑盈盈地掀开帽子，再继续鞠下一个躬。
听到“星瞳者”三个字时，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含在胸口。
鞠躬后，方慈低声解释：“你们这样的孩子就是星瞳者，就是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身体很强壮，很厉害，这个不好说，当你遇到和你们一样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和爷爷奶奶这样的是人类。”
“我们这里的人都六十多七十的，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是如果你们遇到其他人类，要藏好，要戴眼镜，要轻一点，很多人都怕你们的，很多人都怕。”她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说太多了，以后妈妈慢慢教你们。”
林希听人说话的时候会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好很奇妙，因为有时候方慈说得话和眼睛里冒出来的话一样，有时候嘴里只说一点，眼睛里冒出来的话不会发出声音。
现在方慈已经把很多句子都变成声音传进了林希的耳朵，但是还有更多的话没有从嘴里出来。
比如方慈没有说的是：星瞳者的成长速度非常快，不知道他们生下来多久了，看起来像是有四五个月了，感觉每天都在长。掉在这，是因为那颗陨石吗？计算得真好......
林希看不懂，也不知道怎么问。
方慈的房间里有很多方方正正的书本，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两个孩子。
她每天都要说很多话，喝很多水，咳嗽很多次。
咳嗽声很刺耳，让林希觉得不好。
方慈口中的除夕过后，两个孩子已经长得像三四岁的孩童，林希懂了一些，所以在新年的第一天自顾自回答了方慈的问题。
“我和林望一岁，3月29日出生的，我记得有记忆的时候看到的时间，我记得我们从一个很温暖，很湿润的房间离开，到了一个很干净，很冷的房间。”林希说完顿了顿，回忆着阅读过的文字。
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快速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子宫的图片和注释。
“子宫，我们从子宫出来的那天，是我们诞生的日子。”说完，她仰头看着方慈，“所以，你不是我们的妈妈，生下我们的人，才是我们的妈妈。”
方慈点了点头，“是的，我不是你们真正的妈妈。”
“爷爷奶奶也不是妈妈的爸爸妈妈。”林希把书放回原位，“但是爷爷奶奶会负责妈妈，妈妈会负责我们，所以妈妈是妈妈。”
词句有些混乱，但是方慈听懂了，她不知道林希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只把这当做星瞳者的能力，她揽过林希，吻了这稚嫩可爱的脸颊。
“但是爷爷奶奶爱妈妈，妈妈爱你们，所以即使不是亲生妈妈，我也是你们心中的妈妈。”方慈纠正了林希的话，“林希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嘴唇触碰肌肤，是一种会让人感觉好的事情。
因为方慈经常这么做，林望被亲吻的时候，心情很明显会好，会开心，虽然林希还不懂开心是什么，但是有林望在，通过观察这个和自己一样的“星瞳者”，她能浅显理解很多东西。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一点的时候，林希穿着妈妈给的兜帽站在街道中间，仰头看着天，天上只有烟尘，但她就是看着天，好奇烟尘之上是什么东西。
兜帽很重，她被坠得整个人往后倒去。
“林希！”
林希被柔和的力量扶起来。
林望学着大人的笑容冲林希打招呼，从门口奔向她，脚下一空，落进了一个事先挖好的土坑。
林望躺在土坑里，眼神发直，一铲子又湿又脏的泥土从头落下。
他身体一僵，湿润黏腻的土壤挂在身上，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他的瞳孔微缩，泪水瞬间决堤。
林希不知何时拿了铲子，另一只手叉着腰，从上面往坑底下看，面无表情。
短暂对视后，林望哭得更大声了。
坑底突然的哭吼声并没有吓到林希，她仍居高临下看着，只是眉头动了动。
方慈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停下时咳嗽了好几声。
“林希你在干什么！？”
方慈慌忙拨开土，把林望抱了起来。
林希看着这一幕，想着从林望眼里看到的句子：想要拥抱。
怎么样可以拥抱？
第一次拥抱的是她把林望扔出去，林望哭了。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的每一次对视，这四个字都会从林望的眼睛飞进林希的眼睛。
所以林希换着各种办法折磨他，最多的时候，方慈一天可以拥抱林望3次，而且林望从没有因为这些事而远离她，他只是会哭，哭完再靠近她。
书上说，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心里话。
所以，林希理解了自己的这种能力，她能读到别人的心里话。
说不出口，就不说，她可以直接做，让他心里的想法成真。
林希抬眸盯着林望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
她试过很多种方法，目前为止林望都醒来了，并且得到了拥抱。
“林希。”方慈抱着林望，一点点顺着他的背，第一次严肃地瞪视林希。
方慈不明白为什么教不会林希“克制”，明明林望从未有过任何恶劣的行为，明明林希比林望强得多。
“他不会死的。”林希仰着头回答，她的睫毛那么长，瞳孔却惨白一片，看着渗人，“我试过很多种人类会死的办法，林望不会死，所以杀死人类的方法杀不死星瞳者。”
“你记得第一天见到爷爷和奶奶的时候，他们说了什么吗？”方慈冷声道。
林希皱起眉，点头道：“记得。”
这个不大点的孩子有样学样地指着自己，“这个一看就厉害点，当姐姐吧，叫林希，弟弟叫林望。”
“我记得我的名字，是林希。”
“林望是你的什么人？”方慈问。
漫天灰暗的烟尘之中，有浅淡的黄色光芒渗透进来，打在那个因为哭泣而抽动的小小身体上，她的视线随着那道温暖的光线停在林望身上。
“弟弟。”林希放下了铁铲，“我是姐姐，他是弟弟。”
方慈跨过土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林望放在林希面前，他脸上的眼泪流水一般哗哗不止。
林希忽然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她的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挪开，她想逃离这种奇怪的感觉，但迈不开步子，挪不开视线。
是因为那些温度较高的光吗？
一定是的。
吝啬的阳光也零零散散地洒在她身上。
两个孩子就这么对视着，直到林希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泪水。
她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抹掉了，但眼眶里一直有新的涌出来。
“我不，不，不喜欢，湿的。”
她发现自己的呼吸紊乱，口齿不清，她一次又一次用袖口擦自己的脸，还不忘腾出手去擦林望的脸。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两个人的脸被搓得通红，但眼泪始终没有停止。
方慈抿了抿唇，轻而缓地说道：“林希，你是从什么时候认识林望的？”
林希的眼泪止不住，她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回答道：“从子宫里，从我能记得的时候。”
方慈坐在土地上，牵起两个孩子的手，把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我没有真正的爸爸妈妈之后，就只有我了，但是你们还有彼此。”
“彼此？”林希和林望异口同声重复了这个词，显然还没有学习过这个词的意思。
“你眼中的这个人，就是彼此。”方慈说。
两个孩子静静对视，泪水停了。
“我们是家人。”方慈的双眼微微泛红，“即使有一天会分离，我们也会是永远的家人。”
“家人？”林希歪着脑袋，瞳孔如同染尘的镜子般映着林望和方慈。
方慈的眼睛眯了眯，斟酌用词良久，才把林希揽进自己怀里。
“你在那个黑暗的地方，睁不开眼睛，也不能完全活动身体，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林望接道：“像是被控制了。”
林希：“是的。”
方慈：“完全不舒服吗？”
林希：“不是。”
林望：“那里是温暖的，温暖，舒服。”
“温暖来自于你的妈妈，来自于你的家人，家人......就是要温暖彼此。”方慈松开怀抱，看着林希的眼睛，“家人，就是绝不会抛弃你，是在任何黑暗的地方都会保护你，让你觉得温暖。”
方慈早就意识到，林希对温度非常敏感，所以她经常用温度来形容一些其他概念。
林希神情呆滞，看起来像往常的每一次教导一样，没有听进去。
“林希，你要学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的家人，保护林望。”方慈说。
“为什么？”林希问。
方慈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希的问题，她没有时间去慢慢解释。
“你是我们的希望。”
方慈的声音温柔悦耳，两只手抓着林希窄窄小小的肩膀，林希盯着方慈，面无表情，过于浅淡的灰白色眼睛状似失明。
“林望也是希望。”林希发出的声音稚嫩却没有语调起伏，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不，林希，你是我和林望的希望。”方慈的手慢慢向上捧住林希的脸，“林望需要你，我也一样，以后或许会有更多的人需要你。”
“我不需要。”林希仍一眨不眨地和面前人对视，“林望吵，更多的人，更多的声音，更多的吵。”
“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被那么多人需要。”方慈的笑容慈爱悲悯，拇指随着目光一起抚摸林希的脸，“可怜的孩子......”
孩子。
方慈又说起了这两个字，林希读过很多书，但她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孩子是家人中最幼小的，家人是什么。”
林希的表达方式和思维方式都很奇怪，她像一只会说话的幼兽，她知道自己是孩子，孩子算作家人，所以询问家人是什么存在，又在什么位置。
类似某种生物刚开智时，首先会四处攻击来确认自己在生物链的位置，初生的恐惧和基因里的强大让这种生物把恐惧化为攻击。
所幸林希在开始攻击之前，先被方慈抱回了家。
方慈理解林希的疑惑，但要怎么回答呢？
这里方慈指的家人是人类，但林希比人类强太多，而且林希在其他多数人眼里不算人类......
家人又不止是人类，其他生物也有家庭关系。
林希安静地和方慈对视，直到一声喊叫：“林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