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1.58 翌日。 ...
-
翌日。
即使是接了任务,平常的课程还是要上的。
应不染跟说新先在早课上补觉,接着他又去零落成泥碾作尘好好研读冷赪给他备好的剑术书籍。
当应不染第十次抡着扫帚打到自己时,他已经误伤了陪教的扬浔整整十二次。
扬浔掐着自己的脖颈,试图手动上吊。
见应不染揉了揉被打到了手臂,还要继续,扬浔忙出声制止:“停下!”
应不染在心里长舒一口气,面上不显,平静道:“扬长老,怎么了?这动作不对么?”
扬浔可能是心口痛,猛掐一把人中:“动作可太对了。但是力气能不能收一点,把你手上的棍子给我拿紧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要嫌滑的话,要不我给你整个布包着行不行?”
“昂。”
扬浔仰头神经质地笑了几声,随之一整个人突然蹲了下来,将头埋在膝间,只留给应不染一个黝黑的珍珠丸子。
“你回去吧,你就不适合学剑——要换了证真剑,没一会儿你自己就把自己给绞了。”闷闷的声音从“黑糖珍珠”中发出,应不染看语气觉得他应该挺沮丧的。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自己就是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没有天赋啦。
应不染想着,嘴上却是着回着:“那弟子就先回去了,劳烦长老跟我家师尊通报一声。”
扬浔好像累了,无力的摆摆手,白皙纤长的手软趴趴的,像——无骨鸡爪。
应不染咋吧咋吧嘴,装模作样的把几乎没有的灰尘扫了扫,再把扫帚放到墙边,然后就脚底抹油赶快溜了。
他走的时候好像还听见扬浔嘟囔了一句“真是作孽”,但应不染还有任务要做,只能心道一句抱歉,然后溜的更快了。
一宗的宗门口还是那么壮丽,玉砖白鸟,仙气飘飘,高高的阶梯上行走着一宗弟子们,还有别宗的人来拜访和游玩。
应不染在人影绰绰间,精准的在角落找到说新。
说新等得困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应不染放轻脚步,转头朝空气比了个噤声手势,再转回头悄悄摸到说新身后。
“哎!”应不染一整个扑上说新的背,惊得说新一没站稳,脚步晃了好几下才重新找到平衡,这下他是困意全无了。
说新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鼻子微皱,扫了一眼整个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应不染。
应不染想到还有正事,从说新背上下来后,就问道:“今天从哪下手?去问弗老太太么?”
“难。”说新也敛了神色,淡淡道。
“也对,弗老太太应该不知道什么了,也没有什么线索可以给,可是她算是弗家三人里最好说话的一个了。”应不染有些苦恼,他看着说新,“我肯定知他们还有事瞒着我们。可是他们不愿告知……”
说新垂眸,插嘴道:“不要这么妄下定论,兵分两路吧。我去弗家问,你去许家再登门拜访拜访。”
他把“登门”二字说得格外重,应不染也明白了,还想多问一句,但是看着说新那清俊温和的面貌,回想一下自己的脸……
再回想一下,自己在弗家时的所作所为……
好叭,询问这种事情还是真的不适合应不染,审讯才行。
应不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讨厌这张脸,呜呜呜。
许家。
应不染捏了个隐身诀,站在许家的屋檐上。
许婉妍在后院里跟着婢女一块嬉闹,少女的娇笑本悦耳,却让应不染不觉胆寒。
他的脑子里总会回想起许婉妍叫他印二的那一刻。
一个闺阁女子,哪能一眼就认出远在归元长大的印家二公子呢。
应不染肯定应惜宁从未见过许婉妍,而且作为养子,应惜宁一向很低调,印家也把他保护的非常好。
他早就应该有想到的,但是当时被说新一打岔,全都抛之脑后了。
这种事情说新不知道也正常,但他应不染可知道的清清楚楚。
应不染的眸子暗了暗,又想起一个细节。
——许老爷哪去了?
许婉妍怕是玩累了,招呼着下人到前院去了。
应不染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用灵力托了下脚,确保没有发出声音和留下脚印。
他在屋顶上的时候就把许家的路线搞清楚了,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花园。
花园里栽的是各种的鲜花,姹紫嫣红。
应不染仔细地找着那独树一帜的红花,可是这院子里的红粉花还是太多了。
月季、玫瑰、蔷薇、红花月见草……
应不染边找边想:
从他们来到许家,就从来没有见过许老爷。许婉妍来迎接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一家的家主,一个财大气粗的大户,就这样“无人问津”。
附近的街坊里也没有传出许老爷重病这样的消息。
园里长着荆棘野草,应不染寻找的时候不小心被划到了,应不染吃痛地抬眼来瞧,不过破了道口子,有丁点鲜血流出,很快就被血小板给死死堵住。
就在这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
花朵吐露芳蕊,嫣红的花瓣边是狰狞的纹样。
应不染盯着这株花,生怕自己看错了。
是自见——
他恍然想伸出手去摘掉,却在半路停下,正正悬在自见上方。
嫣红如自见的血,顺着指尖先下坠去。
自见含住了血珠,花瓣上的花纹开始变幻,从一个个繁杂而美丽的图案变成了深涩难懂的符号。
应不染确是呆愣住了——
因为他看懂了。
每个符号在他脑子里自动翻译出来,在他眼中,符号像流金一般,熠熠生辉。
“鸢0612,神裔,世界的罪人……”
应不染喃喃自语,心中好像有什么在叫嚣着,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找到鸢0612”就几个字被加重加粗,仿佛刻在了骨上。
此时此刻,他仿佛一生只有这一个目标,为了完成它可以不惜代价。
应不染的视线开始模糊,只有鲜艳的光斑大块大块糊着眼。
再到后面,他甚至没有感受到自己的隐身术已失效。
同时,说新那边。
弗家的男儿正懵懵懂懂的跪在说新脚下,咿呀学语似的吐露着词句。
说新的脸色不怎么好,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男子终于说完了,用他浑浊的眼睛讨赏地盯着说新。
说新轻笑一声,抬脚就向男子胸腹踹去。
那男子登时突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停下,不再动弹,竟是被一脚踢昏厥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说新笑着,灰色的瞳孔不知何时竟满含翠绿,像深林中的精灵,神圣高洁、不可亵玩。
突然,说新感应到了什么,笑声一下止住,美丽的绿缓缓退去,又变成了朦胧一片的灰。
“自见啊——”
他像是感慨,抒发完后,意识一动,头顶出现一个阵法,下一秒,阵法就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压来。
地上的小草摇了摇脑袋,再抬眼,面前就只剩下一个晕厥的人。
拣尽寒枝不肯栖。
冷紊披着毯子,手里捧着暖炉,她生前跪着的是一个容貌清丽倔强的女子。
冷紊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冷冰冰,不过现在又带了点虚浮:“鹿不霁,你也学了三年了,对么?”
鹿臾抬头直视着冷紊,她比三年前更加的沉稳。
她答道:“回师尊,是。”
“你也该做出自己的业绩了,毕竟天天有苍蝇在烦,我可闹心了。”冷紊微微一笑,掩嘴咳了几声,如瀑的黑发从肩头滑下。
鹿臾眼神飘忽一瞬,而又答道:“定不负师尊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