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请喝茶》廿渡

3、斗茶大会 误闯天家

　　沉闷鼓声渐远，观看席位上的热闹丝毫不影响台上的参赛人员。片刻安静之后，茶盏与桌面相碰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仿佛一种信号，紧接着，茶匙轻磕茶盏的细末碎响错落有致地响起。

　　斗茶大会按岁龄分组，率先登场热赛的便是宋伊所在的少年组，与她共同竞争的大多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宋伊坐在最偏僻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假装不经意打量了她身侧的对手。

　　只见他们案上的陈设无一不是珍品好物：冰纹白瓷盏，鎏金雕花勺，搁到现实世界那都是省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备着的茶品不是御贡春芽就是名山珍芽，未烹已透出一股清雅的香气，藏不住的华贵之气。

　　反观自己案上，虽说也是拿的家中最好的茶具，备着家中最好的茶叶，两相对比就显得有些寒酸。

　　看席议论纷纷，无非争论谁家的公子玉树临风，哪家的姑娘钟灵毓秀，鲜少有人在意到一旁偏僻席位上还坐着一位落魄茶商家的小姐。

　　这些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到赛场上其实细若蚊吟，可在宋伊的耳朵里却是十分刺耳，她总感觉看客的视线时不时地从她的身上扫过，然后留下一句鄙夷。

　　她心里还是没底。

　　都说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宋伊越琢磨越羞臊，自己给自己下了风头。

　　那能怎么办，来都来了，为了成就点，为了任务，为了重返现实世界，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一鼓作气，宋伊做完心理建设，正式着手比赛。

　　与一同参赛的选手一样，宋伊将自备的茶饼锤散碾碎成细粉后倒入石磨进一步研磨，研磨完毕后的茶粉又被轻轻扫入茶罗进行最后的筛选，得到点茶所用的茶粉。

　　宋伊取一旁热水沿着空盏的盏壁缓慢浇下，随后捧起茶盏缓缓旋转，茶盏得到均匀的受热后将水倒出。

　　取定量适才筛选好的茶粉入盏再加入少量热水，用茶筅打转着充分融合，茶膏便调好了。

　　到了注汤环节，宋伊却停下了下来，全场几乎都在忙活着，她这却突然安静下来，吸引了不少看客的注意。

　　只见宋伊取出一小壶提前文火慢熬过的牛乳与即将注入的热水充分混合，待散发出浓郁的茶香与细微的乳香后，她将茶乳参半的汤适量注入茶盏中。

　　众看官被宋伊异于旁人的操作给吸引去，看清她往茶盏注入的是什么后，无不一怔，皆是错愕。看席霎时间叽叽喳喳喧闹不凡，官家都被议论吸引皱起了眉头，细细盯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程母浅浅抿了手中的茶，淡淡的说道：“不入流的丫头，她宋家好歹之前也是数一数二的茶商，如今却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戏法，真是今非昔比。”

　　程斐只在一旁笑着，未做出什么回应。

　　宋伊注意到了看席上的变化，这次她肯定那儿的热闹确确实实是和自己有关，不过她置若罔闻，继续手头上的操作。她拿起茶筅，手上收着劲，前后搅动高速击拂茶盏中的茶水混合物，不过一会，茶成，细腻鲜白的乳花便浮现于茶盏之上，乳香混着茶香淡淡漫开。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宋伊用茶匙沾了沾从家中带来的蜜渍花露，点在了乳花之上，透明带着微黄的蜜在她的手下成了浮在茶盏上的点点碎花，她放下了茶匙，至此礼成。

　　宋伊长舒一口，她认为自己交上了满意的答卷。

　　早完成了的公子小姐不时向宋伊的方向投来质疑的目光，他们从来不会吝啬他们的鄙夷，压低声音议论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宋伊听到。

　　待主事官员宣布比赛时间到时，场上场下的议论声彻底失控，排山倒海的声讨让宋伊有些招架不住。

　　“斗茶自古以来以清泉点膏，讲究清雅本味，至纯至佳，混入牛乳不遵古法，市井粗鄙，哗众取宠！”

　　“点茶掺奶调甜，难登大雅之堂，简直坏了斗茶大会的规矩!”

　　“依我看，单是混入牛乳这一项，便该判她出局。”

　　议论声纷纷扰扰，众人侧目，高台评判也微微蹙眉看着宋伊，等待着这位离经叛道的异类做出最后的解释。

　　宋伊面色从容，垂眼轻吐出一口气，接着微笑着看向众人，字字清晰：“诸位前辈、各位长官，请容小女子辩驳。”

　　“斗茶比茶叶，比手法，却并无规定用什么水泡茶。今日我只是将平日的清水混入牛乳添了风味，步骤无错符合规制，茶沫也浮现地完美。”

　　“荒唐！”二楼席位一位看客气得站起身，“自古里来喝茶讲纯香纯味，你如今在此等大会投机取巧，把我们都当乡野俗客好糊弄啊！”

　　“自古以来就有乳茶、酥茶的古方，唐朝古籍中有所记载，并非我一时的异想天开。”宋伊着急辩驳，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我只是古法今用稍加改良，以牛乳和茶，祛寒增温，并无肆意妄为败坏雅道之意，更无冒犯在座雅士的胆量。”

　　一番言论，说的是有道理但又有点怪异，台上台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却无理辩驳。

　　“说来说去，茶不是来喝的吗，好不好的不该品鉴过后才能得出结论吗？”一道清亮明朗的声音从喧闹中传了出来，只见程斐摆摆手，笑着说着。

　　舆论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朝着一个风向倒去。

　　“这混了牛乳味道能好吗？”

　　“肯定比不过纯茶。”

　　“你怎么知道，我还挺喜欢喝牛乳的。”

　　……

　　“我想知道，你今日为何用此巧思，不走寻常方法。”

　　一道和善却又带着不容轻视的声音从最高处的位置传来，这下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官家发话了，宋伊心里一惊。

　　宋伊恭敬地行了个礼，双手紧握着难掩紧张，硬着头皮回道：“小女子父亲茶叶为生，近年来茶引收紧，父亲不得好茶，家业凋零甚是忧思，家中老茶囤积，我想着在斗茶大会上一展拙思，让老茶叶与牛乳混合重焕新生，博一个商机。”

　　这事可大可小，往轻了说就是姑娘家不懂规矩耍些个小聪明，往大了就是目无尊上当众玷污国粹。

　　出师不利，难道往茶里掺牛乳当真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怎么连皇帝都来亲自问话了！

　　宋伊低着头，等待被宣判。

　　“好，很好，你的想法确实不同以往，让朕耳目一新。我朝素来以仁孝治理天下，你为父分忧之心难能可贵，但确实与其他人同标准比赛有失偏颇……不如这样，你这杯就由我来品鉴一番，如何？”

　　“我，我才疏学浅，用的也不是上好的茶，拙劣手法能得陛下品鉴，何其有幸！”宋伊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同场的竞争者听到宋伊的低质茶叶能得到陛下亲自品鉴，鄙夷不屑之情瞬间转变成羡慕之情。

　　宋伊的那盏茶被完好无损地呈到了皇帝手中，她往上望去，可阳光有点刺眼，看不清陛下的神色。

　　全场安静无声。她仿佛闻到了茶香与乳香，她仿佛听到了轻抿茶水的声音，她仿佛听到了陛下的称赞：

　　“味道着实不错，清甜醇香，别有一番风味，完全尝不出来是旧茶的味道。”

　　直到主事官员走到宋伊面前恭喜她的时候，她才晓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官家真的赏识她。

　　【恭喜完成任务：斗茶大会，获得成就点1000】

　　别人还在场上比赛着，宋伊刚下台系统就迫不及待地播报了，对于她来说，这次任务圆满超额完成。

　　看着刚到手的成就点宋伊美地不行，正背着人傻乐着呢，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宋小姐请留步，官家有赏令，我带给你。”一个俊俏的男子，笑着递过一木盒。

　　宋伊转眼打量这人风神俊朗，眼下一颗小痣让人过目不忘，看着金贵，想必是什么皇亲国戚，并无怀疑对方身份，正要下跪接过，却被对方制止：“不必行此大礼，接过便是了。”

　　于是宋伊依言接过，随手打开一看，竟是一道大额的本地茶引，有了这道茶引，宋家的茶叶进货销货渠道便不受大限制，许多生意上的困难就迎刃而解。

　　宋伊喜出望外，拿着那道茶引看了又看，面上掩不住的喜悦：“替我，替我谢过官家！”

　　“你当真不认得我了？”看她笑得这么开心，男子还是生硬地打断了她。

　　“嗯？”宋伊被突然这么一问也有点愣住了，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她还是认真地辨认面前的人。

　　看脸，她脸盲，刚穿书只认得家中父母小厮。

　　看服饰，她不懂，只晓得对方穿的很贵气不是一般人，可这世家贵胄聚集之地，大家穿的都很富贵。

　　她这是惹到谁了吗，她也没往自己小说里加这种富贵公子胡搅蛮缠女主的设定啊。

　　“请问公子是？”

　　“早上，就不久前，官茗院前长街上，你……”

　　宋伊皱着眉眼珠子转了半晌，仿佛终于被仙人点醒了般：“啊！你是……你是！你是谁啊？”

　　“……我”

　　“小姐！小姐，我在台下找了你好久。”翠微看了眼面前的男子，不容分说地扯着宋伊往外走，“我们快走吧，主君还在家等着呢。”

　　“哎我……”

　　“走吧走吧！”

　　“谁啊这是？”宋伊边走边悄咪咪地问。

　　翠桃扯着宋伊的手松了些：“姑娘你真是病糊涂了，他都认不得了，他是程家公子程斐啊”

　　“他就是程斐啊”宋伊身子跟着翠桃往外走，往后看了最后一眼。

　　宋伊觉得莫名其妙，想不通这个对她爱答不理的程大公子和自己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送完东西回去复命不就得了。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程斐又无奈又好笑，怎么说也是自己“自食恶果”了，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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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喝过都说好的茶让宋伊小有名气，虽然没自报家门，但有心之人自会挖掘。

　　没出几日，宋家的茶铺便史无前例地爆满，有了茶引，好茶数量大大上升可仍旧供不应求，这可给宋父忙坏了。

　　宋伊也没闲着，绝大数人也是冲着牛乳茶这一新鲜玩意来的，宋家专门划了一间铺子专门做牛乳茶，这两天让宋伊忙得直打转，现生摇奶茶，怎么在书里也要“摇奶茶”！

　　两天下来宋伊意识到不对，一杯牛乳茶定价十五文，牛乳茶叶蜜糖没一样便宜的，刨去人工铺子租金，根本没赚几块钱啊，何况自己都没算人工。

　　上辈子打工，书里也打工，还是倒贴给家里打工。

　　正午歇业后，三两官员领着物件送到宋宅，说是斗茶大会那日陛下恩赏的特别奖项，需要准备所以今日才送来。

　　御窑成对黑釉建盏，八饼茶香四溢的贡茶，两匹暗纹锦缎，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静静躺在一旁，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小巧木盒里装的一道御赐茶引。

　　明明已经送过一道，怎么又送一道？

　　宋伊奇怪着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谢过大人们送他们走了。

　　正巧全家聚集一堂，宋伊便宣布个事儿：

　　“女儿要去西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