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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合作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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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孔时雨在京都的酒店退了房,搬到了藤本帮他找的一个小公寓。
一室一厅,带个阳台,在花街往北两条街的位置。月租比酒店便宜。退房续房太麻烦,他在京都的活儿现在多得需要一把钥匙。
藤本帮他拿钥匙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东京的活儿不接了?”
“接。”
“那你这房子……”
“备用。”
藤本“哦”了一声,没再问。
——
第一单合作之后大概一个月,孔时雨接到了第二单京都的活儿。
具体的活儿不复杂,难的是前期。目标接下来要做一笔交易,在花街边上一家茶屋谈,孔时雨需要知道交易的具体内容——金额、东西、对家、交付日期。这单的雇主出价不低,但要求很死:必须拿到细节,不能差。
孔时雨在公寓里抽了根烟,给藤本打电话问那家茶屋的结构。藤本说有个里间,隔扇是纸的,但贴墙的位置有个储物柜,人在里面塞着不舒服但能呆住。
孔时雨挂掉电话。
那天周三。
——
那天晚上他在灯火屋斜对面那家小酒吧点了威士忌。第二杯喝到一半,窗外那道熟悉的小黑影窜过去。
孔时雨站起来到酒吧门口。
甚尔看见他了。径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头。
“你又来了。”
“对。”
“找我?”
孔时雨抽了口烟。“算是。”
甚尔挑了一下眉。他八岁,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太老成。
“什么活儿?”
“听两个人说话。”
“哪两个人?”
“进来说。”
——
那天晚上他从茶屋后门出来的时候,孔时雨在巷子口等他。
“听到了?”
“嗯。”
“说什么?”
甚尔站在路灯下面,转了转脖子——在那个储物柜里塞了一个多小时,有点僵。然后他从头开始复述。
一字不差。
复述完两个人的名字、谈话的内容、中间一次倒茶的停顿、谁先开的口、谁先说要走、走的时候一个跟班进来说了什么。
复述完了,他补了一句:“他俩中间还递了一张纸。我听见了,纸折了一下,有人接过去,然后又撕了一下。”
孔时雨抽了口烟。
甚尔继续说,“那个对家不太愿意。他放茶碗的时候比来的时候重。”
“……了解。”
——
第二单后第三单,再两周后孔时雨接了第四单。
这一单的目标活动太杂。一个诅咒师,白天在家里,晚上在哪不一定,跟谁见也不一定。孔时雨自己跟过半天,觉得不行——他大人体型在街上太显眼,跟两条街目标就该警觉了。
他给藤本带话。
藤本传话回来,说灯火屋那小孩问“孔什么时候来”。孔时雨那会儿正好回了东京,接到藤本电话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烟,愣了一下。
“……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抽完一根烟,回家收拾包。
——
甚尔跟了一天半。
回来汇报的时候站在小酒吧里。没穿和服,穿的那身黑T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从早上七点开始报。
“七点二十出门。穿黑色西装,左袖口有一颗扣子松了。先去了寺町通的咖啡店,坐到八点四十,见了一个穿茶色和服的女人,女人来的时候带了个紫色的布包,走的时候布包还在,说明没换东西。九点零五分他出来,坐出租车到三条河原町。然后……”
孔时雨抽烟听着。
甚尔报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孔时雨说:“等等。”
“嗯?”
“喝口水。”
甚尔“哦”了一声,拿起桌上那杯热乌龙茶,喝了一口。
然后接着讲。
——
第四单酬金到账那天两人在小酒馆喝东西,孔时雨问:“想要什么?”
甚尔愣了一下。“什么?”
“报酬。”
甚尔想了一会儿,孔时雨没催他。
甚尔说:“咒具。”
孔时雨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咒具?”
“刀。”甚尔说,“短的。”
“……为什么?”
甚尔看着他,“我用得上。”
孔时雨没说话。
甚尔当然用得上,孔时雨等于是明知故问。一个零咒力的人,只有借着咒具才能干预这个世界。这件事他在知道“天与咒缚”那天就已经知道了。
孔时雨把烟摁灭。
“行。”
——
藤本介绍的咒具店在三条通往北一条小巷里。店面挂着普通五金店的招牌,门口堆着几把扫帚和水桶。藤本说老板姓川田,六十多岁,只做熟客。
孔时雨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
店里光线昏暗,前面摆着的真是五金。绕过一道布帘,后面才是正经的店面。一面墙上挂满了刀,从十几公分的短刀到一米多的长刀,每把刀下面贴一张小白纸,潦草地写着价格。
川田老头从柜台后抬头看了一眼。
“藤本介绍的。”孔时雨说。
老头“嗯”了一声,目光落到甚尔身上。
甚尔在孔时雨身后站着,左手插在卫衣兜里。老头看了一眼他那道唇角的疤,没说话,继续看自己手里那本书。
孔时雨把甚尔往前推了一下。
“挑吧。”
——
甚尔走到刀架前面。
他对甚尔说过几次“挑吧”,第一次是优衣库的童装区,那次他茫然到几乎随手指了一件。后面松屋、超市……
这次不太一样。
甚尔站在刀架前。
他从最左边开始看。每把刀都看一眼,有的伸手摸一下刀柄。看到中间一把缠麻绳柄的短刀的时候,他从架子上取下来,翻了个手势试了试,刀身朝外、刀尖朝下,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然后他放回去接着看。
到了右边第三把——一把黑漆鞘的短刀,刀柄缠着旧布带,刀身大概二十公分,鞘上没什么花纹。甚尔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解了鞘看了一眼刀身,又插回去。
他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这把。”
孔时雨走过去看了一眼下面那张小白纸:八万日元。
最便宜的之一。
孔时雨抽了口烟,“再贵的也行。”
甚尔抬头看他。
“你干的活不止值八万。”
甚尔拿着那把刀,做了两个小的劈砍动作。然后想了想。
“这把。”
——
孔时雨结账的时候,川田老头从柜台后抬起头看了甚尔一眼,又看了孔时雨一眼。
孔时雨数钱的时候老头说:“小孩的?”
“算是。”
“你儿子?”
孔时雨手停了一下。
“……跟班的。”
老头把钱收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软布,擦了擦那把短刀的鞘,递过去。
“这家伙经用。”
孔时雨接过去,转身递给甚尔。
甚尔接过来,塞进卫衣口袋,口袋太浅,塞进去半截露在外面,然后想了想,把刀拿出来,斜着塞进牛仔裤后腰。
孔时雨看着他这个动作。
“……别坐下。”
“嗯。”
——
三条通的人不多,日头西斜。
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北走。孔时雨那个小公寓在花街往北两条街,从这里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走了大概一条街的时候,甚尔忽然停下。
孔时雨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回过头来。
“怎么了?”
甚尔没说话。他站在路灯还没亮起来的暗影里,头微微抬起来。然后他撸起袖子揉了揉自己的小臂。
孔时雨看着他这个动作。
小孩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往甚尔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斜前方一根电线杆,三米多高,顶端有一团模糊的黑色形状,像是被水泡过。是一只低级咒灵,大概是这一带某个独居死了几个月才被发现的老人变的,形状已经走了样,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生物,只剩一团带着脸的肉,挂在电线杆顶端,正在慢慢往下淌。
它没注意到他们。它只是挂在那里。
孔时雨知道这种程度的低级咒灵,不靠近、不动它,过几天自己也就散了。这种东西在京都老巷子里多得很,他平时见着都绕路。
甚尔抬手把那把短刀从后腰抽出来。
孔时雨没说话,看着他。
甚尔解了鞘,把鞘塞进自己卫衣口袋,右手反握住刀。然后他抬头看孔时雨。
“试一下。”
——
孔时雨抽了口烟。
甚尔后退了两步,踩着地面试了一下,然后朝电线杆冲过去。
孔时雨这辈子见过不少身手好的。他自己在韩国当刑警的时候,跟过组里的几个特勤,那些人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后来他混这一行,见过路子更野的——东南亚的、俄罗斯的、香港的杀手。
甚尔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把自己这副天与的身体用得像本能。
他冲到电线杆下,左脚蹬地,右脚踩上电线杆侧面一个螺丝凸起,身体借力斜着往上窜,左手扒住电线杆。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他已经到了离咒灵半米的位置。
咒灵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头朝下张开嘴。
孔时雨握住口袋里那把手枪——附了咒力的
甚尔右手的刀已经下去了。
这把刀刀身短,他直接一插,刀尖捅进咒灵的额头中间,手腕反向一拧,把刀身扭了一下。
咒灵开始抽搐。
孔时雨在下面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露出了一种近乎人的表情。然后整团黑色的肉从内部开始崩解,像被烧的塑料袋一样卷起来,化成一缕黑烟,散了。
甚尔从电线杆上滑下来,左手扒着杆,右手拿着刀,膝盖弯了一下稳稳落地。
他把卫衣口袋里的鞘掏出来,把刀插回去,又塞回后腰。走向孔时雨。
整个过程从甚尔停下到现在,大概不到两分钟。
孔时雨把烟摁灭,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走。”
——
走了大概一条街,孔时雨摸出新烟来点上。
甚尔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走了几步,他抬头。
“孔。”
“嗯。”
“那个咒灵长什么样?”
——
孔时雨抽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不见,刚才的动作全凭身体的感知力。
他抽完那口烟,慢慢吐出来。
“……一团黑的。”
“嗯。”
“像被水泡过的肉。挂在电线杆顶上。”
“……”
“头朝下,脸朝下。脸有点像老人,但鼻子塌了,嘴是裂开的。”
“老人?”
“大概是这片哪个独居老人。死了一阵的。”
甚尔点点头,没再说话。
孔时雨低头看他一眼。
甚尔的侧脸在路灯下面很平静。
——
又走了一阵,过了一个红绿灯,前方就是孔时雨那条小公寓的街口。
甚尔忽然说:“难闻。”
孔时雨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甚尔说,“挺难闻的。”
“……我闻不太出来。”
“啊。”
孔时雨抽了口烟。
走了几步,他说:“你这鼻子比狗还好。”
甚尔“嗯”了一声,抬起头笑,那道疤歪了一下。
“夸我?”
“……”
孔时雨没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他摸出钥匙开门。甚尔站在他后面等。孔时雨推开门让他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