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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66终于打赢了,好像也不是什么了啊 血 ...


  •   血云山的废墟之上,焦土还在冒着青烟。

      洛小飞站在这片曾经让南疆修士闻风丧胆的血衣楼总楼遗址前,脚下是干涸的血池,裂开的池底露出森森白骨——那是数十年间被献祭的修士遗骸。风吹过来,带着腥甜的焦糊味,像这片土地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带着青芽和小禾,两人一小队,从血云山外围开始,一处一处拔掉血衣楼的哨点。外围十七处哨点,全毁。内门十三执事,三人降逃,其余尽数伏诛。两个半月后,血河真人出关当日,她在血海之巅引动九霄雷法,天雷灌顶而下,将血河连人带血池一并轰灭。

      血河临死前曾问她:“你到底是谁?”

      她当时怎么答的来着?

      “洛家孤女,替父母讨债。”

      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心会痛快一些。

      可是没有。

      血河倒下的那一刻,她站在血海上空,四野雷光未散,耳畔风声呜咽。她低头看着血河的尸体沉入他修炼了百年的血池,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虚无,像这场复仇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透支,把她所有的情绪都提前预支干净了。

      血煞真人与血海魔君引爆了半座血云山,带着残余部众远遁。朝廷大军在山脚围了一圈,倒是抓了不少趁乱逃窜的散兵游勇。慕容烈亲自带队抄了血衣楼藏宝库,金银法器堆成山,朝廷的清单写了足足三天。

      血衣楼南疆总楼,灭了。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

      “师傅,您又在发呆。”

      青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小丫头已经筑基成功,个头也蹿了一截,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她站在焦土边缘,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裂缝走过来。

      “苍澜城王家铺子的桂花糕,小禾让我带来的。”青芽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她说师傅要是不吃,她就亲自送来,亲自盯着您吃。”

      洛小飞扯了扯嘴角:“她人呢?”

      “在城里帮忙救灾。”青芽说,“上次血云山炸山引发的地震波及了苍澜城,城北塌了一片,小禾这两天都在那边用灵视帮搜救队找人。”

      洛小飞打开油纸包,桂花糕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甜得有点发腻,但确实是人间的味道——和血云山上这股子烧焦的腥味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吧。”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去城北。”

      青芽愣了一下:“师傅您刚从血云山下来,不如先回道观休息——”

      “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

      青芽没再劝。她跟着洛小飞快一年了,知道师傅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师傅现在的状态让她隐隐有些担忧。报完仇之后,师傅话变少了,练功的时间却越来越长,有时候在静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出来的时候面色平静,但青芽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两人御风而行,从小路绕过血云山南麓,飞了半个时辰便到了苍澜城地界。

      城北的灾情比洛小飞想的严重。

      地震引发的房屋倒塌集中在这一片,原本密密麻麻的民居如今成了一片瓦砾场。断壁残垣之间,有搜救队在大声呼喊着底下可能还压着人,有妇人抱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包袱号啕大哭,有孩子趴在歪倒的门板上,一张小脸满是灰尘,眼睛呆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洛小飞落在一处倒塌的民房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蹲在瓦砾堆上,徒手扒拉着碎砖,十指鲜血淋漓。老人一边扒一边念叨着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老丈。”洛小飞蹲下身,“您在找什么?”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扒:“找我孙子。他才四岁。他娘出门打水,地震就来了,房子塌了,他娘回来只看到一堆砖头……”

      洛小飞没说话,站起来了。

      她闭上眼,识海中雷部诸神图展开。风伯的神位亮起,风之耳将方圆百丈的所有声音都收入耳中——哭喊声、挖掘声、瓦砾滑动声、还有……极细微的、从地底传来的呜咽。

      “那边。”她睁开眼,快步走到瓦砾堆另一侧,掌心雷力凝聚成束,精准地切入瓦砾缝隙。金雷锐利,切砖石如切豆腐;木雷生发,将断裂的房梁撑开一条缝;□□震动,松动了上层的碎块。三道雷力配合得天衣无缝,片刻之间便在废墟中掏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

      洞底,一个浑身是灰的小男孩蜷缩在倒塌的房梁撑出的三角空间里,脸上全是土,但眼睛还亮着,看到光的第一反应是哇的一声哭出来。

      老人听到哭声,几乎是从瓦砾堆上滚下来的。洛小飞伸手去扶,老人已经踉踉跄跄扑到洞口,把孙子从里面捞出来,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谢谢……谢谢仙师……”老人抱着孩子就要跪。

      洛小飞拦住他,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不用跪。带孩子去城南慈幼局,那边有施粥和伤药。”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小男孩趴在爷爷肩上,回头看着洛小飞,忽然冲她挥了挥手。那只小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洛小飞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向下一处废墟。

      整个下午,她都在城北的瓦砾堆里穿行。

      灵雨术降下的不是黑雨——玄冥之雨是杀伐之术,此刻不需要。她催动的是一开始学会的甘霖净身,细密温润的灵雨洒在伤者身上,止血生肌,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能让断骨的疼痛减轻几分。风翼术被她当成了搬运工具,双翼鼓荡之间,大块的碎石被卷起挪开,露出底下的空间。雷力击碎挡路的巨石,碎石飞溅中,总能听到底下传来求生的动静。

      没有人认出她。

      她没有穿那身在灭赵时震慑全城的青色道袍,没有展开罡风护体的九道风刃,更没有双目金光的照天电光。她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布衣,脸上沾了灰,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看上去就像一个路过帮忙的散修女子。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在东街拐角的半堵墙下歇了口气。灵雨术已经把她的灵力耗了七七八八,两臂因为长时间操控风翼而隐隐发酸,手掌上搬石头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已经被压得不成形了——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这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慢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老妇人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沙哑而慈祥:“好心的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老头要记住你的名字。”

      洛小飞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姑娘。

      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一年前她还是洛府的“少爷”,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她“洛公子”。血月之夜之后,她成了复仇的厉鬼,是江湖人口中的“风灾”,是朝廷文书里的“忠显校尉洛飞”。除了青芽和小禾,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女子。

      可是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妇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刻意去藏。

      “洛家。”洛小飞把桂花糕咽下去,轻声说,“我叫洛小飞。”

      老妇人愣了一瞬。她的手剧烈地抖起来,拐杖差点脱手。

      “洛家……是那个洛家?”

      “嗯。”

      老妇人攥紧了她的衣角。那只手瘦骨嶙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但攥着她衣角的力气大得出奇。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洛家……洛老爷是好人啊。那年冬天城里闹饥荒,洛老爷开仓放粮,在城门口支了三个粥棚,施了整整一个月的粥。我家老头子就是那一个月活下来的……可是赵家害了他,说他是邪修的同伙,好人没好报……”

      老妇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攥着她的衣角,一遍一遍地念叨着“好人没好报”。

      洛小飞没有接话。

      她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然后站起来,继续去下一处废墟。

      走出去十几步远的时候,她听到身后老妇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在风中清清楚楚——

      “洛家还有后。是个姑娘。好姑娘。”

      她没有回头。

      眼眶有点热,但是没有眼泪。眼泪在血月之夜她跪在父母和全族坟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流干了。从那时起,她就再没哭过。

      可是眼眶会热。

      心里的那个空了的地方,也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撞一下。

      她又想起很久以前,母亲在佛堂里说过的话。

      ——“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对‘特别’的女子更苛刻。你的秘密,一旦见光,便是万劫不复。”

      母亲说得没错。

      可是母亲没有说全。

      世道是苛刻的,但世间的人不是。那些被她救过的人,那些记住洛家的人,那些在废墟里对她挥手的孩子——他们不在乎她是男是女,不在乎她的秘密,不在乎朝廷怎么写她。他们只记得有一双手把他们从瓦砾底下拉出来,就够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搜救告一段落。伤者都被送到了城南的临时安置点,慈幼局和几家大户捐出了空置的仓房,架起了简易的通铺。洛小飞经过安置点的时候,看到里面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药汤的苦味和粥饭的热气,有人低声哭泣,也有人在高声报着失踪者的名字。

      她没有进去。

      她走到城门口,看到城墙上新贴的告示。浆糊还没干透,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官印。

      告示大意是:朝廷嘉奖血云山剿灭血衣楼一役有功将士,赐爵封赏。其中提到了“忠显校尉洛飞”,说她“协助朝廷大军,破敌有功”,赏银千两。

      协助。

      洛小飞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笑得没有任何温度。

      她从血云山外围打穿到内门,从内门杀到血海,在血海之巅引天雷轰灭血河。慕容烈带着朝廷军队确实围了山脚,但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抄家抓逃兵。真正的血战,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朝廷的文书上,把这一切轻飘飘地概括为“协助”。

      “他们怎么记无所谓。”慕容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朝中有人不想让你一个民女占太多功劳。血衣楼南疆总楼倾覆,这块蛋糕太大了,各路人马都要分一杯羹。你的名字能从‘洛飞’出现在告示上,已经是本将争到最后的结果。”

      “我不需要封赏。”

      洛小飞的声音平静,她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平静。一年前她或许会愤怒,会对着告示骂一顿,然后拿着告示找慕容烈要个说法,但现在她只是把告示上的字又看了一遍,转身走向城门外。

      她要回道观。

      九天应元府——她亲手建造、又亲手题匾的那个道观——在赵家灭门后,被赵家余党报复性地破坏过。这件事发生在她去血云山期间,是慕容烈事后告诉她的。赵家虽然满门抄斩,但赵元奎生前结交的散修和死士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趁她不在苍澜城的时候摸到道观,砸了正殿的匾额,放火烧了偏殿。

      洛小飞走到道观门口,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正殿的屋顶被烧穿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亮了地上散落的瓦砾和香灰。那块她亲手写的“九天应元府”匾额被砸成两半,横在地上,字迹依稀可辨。偏殿的柱子上还有火烧过的焦痕,墙壁熏得漆黑,角落里的蒲团被烧得只剩一个铁架子。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青芽跟在她身后,看到这一切,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小禾已经在道观里等着了,她下午从救灾现场回来就开始打扫,但一个人实在清理不了多少,只是把碎匾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了上面踩踏的脚印,靠在还算完好的墙边。

      洛小飞走过去,蹲在那块裂成两半的匾额前。

      “九天应元府”四个字,是她筑基那天下笔写的,当时笔锋里无意间灌注了一丝雷霆之气,墨迹泛着微不可察的金光。如今金光还在,但匾额已经断成两截,断裂处横贯“应元”二字。

      她的手放在那断裂的茬口上,沉默了很久。

      “再写一块就是了。”

      她站起来,对青芽说,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第二天,她就开始重建道观。

      起初只是她、青芽和小禾三个人清理废墟。但不知从哪里传出去的消息,说她回来了,在城北救过人的那些百姓,一个接一个地扛着工具、推着板车来到道观门口。

      最先来的是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扛着一把铁锹,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小子,是他的儿子和邻居家的孩子。他在城北被洛小飞从倒塌的房梁下救出来,断了三根肋骨,灵雨术治好了大半,现在已经能下地干活了。

      “仙师,俺不会说话,就是来帮忙的。”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您别赶俺走。”

      然后来的是那个孙子被救出来的老人。老人七十多岁了,已经干不了什么重活,但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道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和一摞粗瓷碗,谁来干活他就给谁倒水喝。

      然后是几个在城南安置点帮忙的妇人。她们带来了蔬菜和米面,在道观外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一锅一锅地蒸馒头、熬粥,热腾腾的水蒸气混着面香,飘在废墟上空。

      到了下午,来帮忙的人已经超过了三十个。

      有认得洛小飞的,也有不认得的。认得她的叫她“洛仙师”,不认得的跟着别人叫,叫完偷偷问旁边人:“这位仙师是男是女?”旁边人瞪他一眼:“做好事还分男女?搬你的砖去!”

      洛小飞在正殿基座上描画新匾额的底稿,听到那边传来的对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青芽抱着木板从旁边经过,看到师傅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太确定是不是笑,但至少不是这三个月来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表情。

      三天后,道观重建完毕。

      比之前的更大。百姓们帮忙多盖了一间偏殿,用来当客房。捐的木料有多余的,还搭了一个小小的凉亭在院子里,说是给“仙师喝茶歇息用”。

      正殿的屋顶重新铺了瓦,柱子上焦黑的痕迹被刨掉,露出底下新鲜的松木纹理。地面铺了青砖,砌了新的神台,正中央供着的不是任何神佛,而是一块暂时空着的牌位——洛小飞说过,九天应元府供奉的是雷部诸神,但在神像雕好之前,宁可空着,也不随便放别的东西。

      新匾额架在正殿门楣上方,墨迹已干,还蒙着红布,等待揭幕。

      院子里的香炉是新打的,花岗岩材质,纹路粗犷质朴,是几个石匠师傅花了一天一夜凿出来的。他们说:“洛仙师的道观,得有个好香炉,不能随便糊弄。”

      洛小飞站在正殿前,看着满院子的人。

      来帮忙的百姓大多数已经回去了,剩下几个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一个石匠正蹲在香炉旁用凿子修整炉耳的弧度,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傍晚的风里传得很远。厨房的方向飘来炊烟和炒菜的滋啦声,是那几位妇人坚持要做一顿“开观饭”再走。

      青芽端着一盆水从井边过来,看到洛小飞站在那儿,停了一下:“师傅,揭匾的时辰快到了。”

      洛小飞点点头。

      她走到正殿前,伸手握住红布的一角。没有请司仪,没有邀宾客,没有焚香奏乐。这座道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给官老爷们看的,规矩越少越好。红布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抬起头,安静下来。

      新匾上的字和旧匾一样,是她亲手写的。但内容不一样了。

      上联:“雷鸣九天,惩恶扬善非为己。”

      下联:“道传万世,护民济世乃初心。”

      横批:“九天应元府。”

      字迹比旧匾更加内敛沉稳,不再有筑基时那股张扬的雷霆之气,反而有种洗尽铅华后的质朴。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木头里的,入木三分,稳如磐石。青芽站在她身边,把对联一字一字念出来,念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师傅,这是你的初心吗?”

      洛小飞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块匾额,上联的“非为己”三个字,在夕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边。

      沉默了很久,久到青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这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

      她想成为的那种人。不是现在这个杀人如麻的复仇者,不是江湖人口中谈之色变的“风灾”,不是朝廷文书里被轻描淡写的“协助者”。她想要成为的是另一种人。惩恶扬善,不是为了自己;护民济世,才是最初的本心。

      父母守护了这座城十六年。他们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修为,没杀过金丹真人,没灭过邪修总舵,只是守着一个小小的布庄,每年冬天开仓放粮,在城门口支起粥棚,把族里多余的钱粮散给吃不上饭的人。他们做的事情很小,小到官府的功绩簿上从来没有他们的名字。

      但他们死后将近一年,城里的百姓还记得他们。记得洛老爷的粥棚,记得那个冬天活下来的命。

      这就够了。

      开观饭吃得热热闹闹。妇人们把炒好的菜端上桌,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只是几道家常小菜和一大锅杂粮饭,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石匠师傅喝了两碗米酒,脸红扑扑的,拍着桌子说他这辈子凿过衙门门前的石狮子,也凿过城隍庙的香炉,但就数这个香炉凿得最带劲,因为他婆娘在地震时被困在屋里,是洛仙师用风翼术把房梁掀开救出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小禾坐在一群妇人中间,被这个捏一下脸蛋、那个塞一块糖,整个人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眼睛眯成月牙。她今天用灵视帮搜救队找到了十几个被困的幸存者,累得够呛,但看到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精神头又回来了。

      洛小飞坐在角落里,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筷子搁在碗沿上。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满院子的人声鼎沸,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米酒倒进粗瓷碗里的咕咚声,孩子举着糖葫芦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的脚步声。这些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东西。

      可是她心里那个空了的地方,好像被这些烟火气塞进去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散席之后,帮忙的百姓们陆续告辞。洛小飞站在道观门口,一个一个送走,每个人都谢了一遍。石匠师傅走的时候回头冲她喊:“洛仙师,改天俺带俺婆娘来给您磕头!”洛小飞还没来得及说不必,他已经扛着工具箱大步走远了,背影在夜色里晃了两晃,消失在小路尽头。

      院子里安静下来。

      青芽带着小禾在洗最后一批碗。小禾端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木盆,晃晃悠悠地从井边走到厨房,水洒了一路,青芽跟在后面唠叨:“叫你一次少端点水,你非要逞能,等下摔了碗又要哭鼻子——”小禾不服气地回嘴:“我才不是摔碗,上次那个碗是它自己飞到地上的!”两人的声音在井边的回声里一叠一叠地荡开。

      洛小飞听着她们的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下是真的弯了,不是白天的那个“不太确定”。

      她转身走出道观,沿着小路往后山走。

      后山是墓园。

      月光如霜,四百余块墓碑静静地立在缓坡上,大部分只有姓氏和支脉名,连名字都无。清溪支脉一百三十七口、石桥支脉九十八口、柳湾支脉八十三口、洛家主脉四十六口——合计三百六十四块碑。每一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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