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不了老》上官书

8、问罪 果然不出所

　　果然不出所料，生物老师气愤离开，换上班主任气势汹汹登场，毫无悬念地揪出林晗和黎小白这一对罪魁祸首，拎到办公室里现场审讯。

　　黎小白还是颇为义气地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道歉、赔偿、公开做检查，记过，留校察看，开除。这套流程说的比老班都顺溜。林晗看着她那满脸堆笑的说话熟练劲儿，真怕她突然从校服兜里拿出一盒烟给老班点上。

　　这件事情吧，说起来严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原则问题，只要刨除生物老师脸面问题，基本没什么伤害性。再加上黎小白这副良好的认错态度，再加上她这个刚来的转校生身份，还有她在原学校那些敏感的事件，所有因素一摞加起来，老班对她的怒气几乎要化为无形。

　　但是转头一看林晗，刚刚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腾一下冒了出来。

　　此时的林晗，正处于青春期别别扭扭的状态，平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耍酷。是非暂且不论，姿势不能不帅。况且这件事细论起来，真不怨他，他自以为也是受害人，不过是被老班叫来了解情况的，看到肇事者黎小白认错态度良好，林晗便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脸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眼看着老班脸色缓和下来，他便想着这事已经完了，要罚也是罚黎小白。当时班主任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晗这一副与老子无关的欠扁模样，刚刚被黎小白压下去的火，又猛地窜出来。

　　“林晗，你说说，你错哪了？”班主任开口语气就不善。

　　林晗一头雾水，心想刚才不是都笑了么，怎么一看到自己又这样，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头，又想到这个行为不大成熟，把伸出去一半的胳膊放下，转转眼珠说：“我，我主要的责任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黎小白的暴力行为，导致她做出了伤害生物老师的恶性事件发生，这是我身为班委的失职。”

　　“你？”班主任听到他这几句话差点没被气笑了，“林晗，你的意思是，我还得表扬你呗？我问你，这碗泡面是谁吃的？”

　　“我，我吃的。”林晗气势小了一些，心里盘算着，在教室吃泡面，这个事情好像没有明文规定不行，但是之前老班似乎说过，不许在教室里吃带气味的食物，这一点是自己做错了，他态度转变极快：“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在办公室里吃泡面，我检讨，以后再也不犯了，主要是今天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要不我也不能自己泡面不是，我保证，以后，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是么？”班主任冷笑了一声，盯着林晗问：“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谱是什么？”

　　“是，是，就，就那些呗。”林晗有点结巴，编不出来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入了老班的法眼，怕是早就抓住自己这段日子中午没去食堂吃饭这件事了。万一她再顺藤摸瓜，查出自己这个月没充值饭卡，然后再审问出来，每天都去网吧打游戏，后面的情节林晗不敢推断，这事要是捅到他老爹那儿去，嘿嘿，他也离寿终正寝不远了。

　　“老师，今天中午吃的是木须木耳，角瓜炒肉，炸鸡腿。林晗不吃鸡蛋，不吃鸡肉，所以我就没给他打饭，这段日子他一直利用午休时间帮我补课，修正笔记，所以他的饭都是我帮着打的，今天没有他能吃的饭，他才泡面的，又因为给我补课用的时间久了，所以吃饭晚了，后来我催着他讲题，跟他抢泡面碗的时候，才弄出了意外，老师这件事是我错了，我认罚。”

　　班主任眯着眼睛，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来转去。林晗这小子整体成绩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化学科目特别好，一般同学之间，私底下互相讲讲课，做做习题也是常有的事。黎小白刚刚转校过来，课业跟不上也能理解，她说的话，至少从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破绽。

　　但是老班可不是刚毕业就上班的没经验之人，仅仅从他们这三言两语里，就能看出来其中有猫腻。不过依照经验来看，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那不如——

　　班主任看着这两人，露出一个狐狸一般的笑容说：“既然是为了学习，那老师也就放心了，只要下个月的期中考试你们两个的成绩都有提高，那这次的违纪就不追究了，要是没有提高，到时候家长会上，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啊。”

　　“别，老师，咱不能这——”林晗还要再辩解几句，可黎小白却满脸笑着答应，拖着林晗出了老师办公室。

　　“黎小白，你是不是有——”林晗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身后，嘴角弯成一个月牙：

　　“璐璐，你在这里等我么？还是，在等林晗啊？”

　　林晗当即惊出一身冷汗，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空空如也，鬼影子都没一个。不对，他把目光垂下来，嗯，看到了三班的替补班花陈璐。

　　这是情书事件之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接触，林晗的素质告诉他，要体面地打个招呼，可脚的速度却比脑子快多了，他来不及看周围有没有人，蹦起来一丈多高，风一阵似的直接刮回教室，远远地听着黎小白在那边瞎掰：“他啊，看见你有点兴奋，男生么，脸皮薄的，给他点时间。”

　　不对，林晗把黎小白最后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关于情书的事情，她似乎并没有说真话，保不齐又要被她阴一次。

　　对于整天闷头学习的人而言，校园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从本就不坚韧的学习赛道上给拉出来，虽说有高考那把利刃横在头顶，高二真是该发奋刻苦努力的时候，可是学校组织的排球比赛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于是便出现了看起来很魔幻，实际却非常理性的场景。有些班级比赛时，场边的啦啦队围得水泄不通；想要挤到前排都很难。有些班级比赛时，除了场上的队员，周围连一只麻雀都没有。

　　追根究底，无非是学霸——不对——颜值的魅力。这群正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体内的荷尔蒙满满当当，平时硬被按在课桌前学习，可心里的小主意却是一点不落下，哪个班级里有美女，哪个班级里有帅哥，那心里可是门清儿。具体说起比赛，连规则都不懂的人，能有耐心去看球？

　　不得不说，就凭林晗的这张脸，只要他不是故意作怪，其实还是挺耐看的。这是黎小白连续跟了五天比赛后得出的结论。他们高二年纪一共十个班，两两配组，五天正好小组赛比完，黎小白天天中午去场边呐喊助威，有时候比赛刚开始五分钟，她人便转了回来，林晗心里清楚，肯定是今天比赛这两个班里，连一个能看顺眼的人都没有；有时候下午上课铃都打完了，黎小白才满头是汗地闯进来，盯着老师的白眼落座，可嘴角却压不住地上翘，林晗瞥了她一眼，看那满脸的花痴样，就知道今天的这场比赛，定然有合他心意之人。

　　对于黎小白这种只看脸的人，其实林晗心里是相当不屑的，“太肤浅，太幼稚，太没深度。一点也不关心内在才华。”课间的时候林晗和刘蛋抱怨着，刘蛋正热火朝天地啃着手里的烤地瓜，吃得两只手上惨不忍睹。自从这周开始排球比赛，林晗和刘蛋的午间游戏活动暂停，“因为要保证林晗这个绝对主力的运动状态，只能暂时牺牲个人爱好。”这是刘蛋给出的解释。

　　他抬头瞟了林晗一眼，嘴巴动一动，本想说话，可是却只把满嘴的地瓜又滚了一遍，心里腹诽着：“你有深度？你看中李璐，难道是因为她月考成绩班级倒数第三的满腹才华？”

　　林晗又看了看身边的空位，黎小白今天照旧去比赛现场呐喊助威，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估计是今天比赛的队员里，有合她眼缘的帅哥。

　　“哎，别看了，你要是关心，就也去现场瞧瞧呗。自己在这里吃什么醋？”刘蛋终于把最后一口烤地瓜咽下肚子，看着林晗已经瞥了黎小白的座位十几眼，忍不住开口嘲讽：“今天是五班和七班，循环赛第一场。这一轮按积分算，末尾淘汰。”

　　林晗忽地眼睛一亮，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居然带着些小小兴奋：“明天是不是我们和三班比？”

　　刘蛋好像也想起来，盯着林晗说：“你小子可不能重色轻荣誉，为了李璐故意放水输给三班。”

　　林晗眼睛一瞪，还没说话，就看到黎小白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头上的马尾有些松动，蓬松地一跳一晃，发稍下面可能是落了几滴汗珠，被阳光一闪，明亮亮地晃人眼睛。

　　“林晗，你看，这是我给你总结的战术规律。”黎小白人还没到座位，先把手上的素描本扔了出来，正好落在林晗面前，刘蛋凑上来刚看两眼，忍不住大叫道：“小白，太牛了，你不去做间谍真是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