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不了老》上官书

66、残忍 “你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林晗一脸警惕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黎刚似乎笑了一下，上下打量林晗几眼，“做什么？听说你小子这几年一直在查我，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你查我这么久，查到什么信息了？我叫黎刚，没听过？那你肯定听过我的外号——狸花猫。”
　　果然林晗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下就亮了，他盯着面前的黎刚，眼神里藏不住的恨意：“十二年前，你是不是开过一家财务公司，名字叫做‘盛鑫’，吸收那些普通打工家庭的存款，声称只要把钱存入你们公司，每个月就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可是你只付了三个月的利息，之后就带着那些家庭的存款跑路离开，你知道，你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甚至，甚至彻底离世。”
　　“盛鑫？”黎刚想了想说：“没印象了，我开过好多家财务公司，可能有这家吧，名字都差不多。”
　　“那你也不记得你到底骗过多少家庭的钱了？更不记得那些登记送钱的人的名字了？”林晗说得咬牙切齿，可是听在黎刚耳朵里，却觉得好笑：“都是一些蠢人，我记他们的名字做什么？他们若是不贪财，又怎么会被骗，说到底还是各人凭本事赚钱罢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被你骗了全部存款，而选择自杀，又有多少人，因为被骗钱，郁郁寡欢身患绝症，不治而亡，这一条条人命，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钱么？”林晗这会儿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虽然他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可是却在拼命挣扎着要扑过去。
　　黎刚看着他笑了笑说：“你家里也被骗了么？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总要养家糊口吧，要不怎么保证老婆孩子吃饭花钱呢？”他说完这话，刚好抬头看向上面，林晗顺着他的目光望上去，正好看到黎小白焦急地望着下面，一眼撞到林晗的眼中，黎小白竟然觉得胆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瞬间，林晗忽然一下子想通了困扰他许久的疑惑，以及之前黎小白对他冷淡的原因，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黎刚，黎小白，原来如此。
　　“没看出来，小白还是和富婆呢，家里真有钱啊。”刘蛋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林晗，要不你入赘黎家吧，下辈子吃穿不愁，哥们也跟着沾光。”
　　有钱人？呵呵，林晗心中一阵冷笑，可是那笑意背后，却越发的苦涩翻上来，满嘴里都是苦楚，噎得他喘不过气。
　　“林晗，我站在你面前，你还不动手抓我么？要是让我走了，你可就找不到我了。”黎刚又往前凑了凑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晗：“且！一个小白脸罢了，也就靠着这张脸，骗骗女人，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至于骗不到钱。一个废物而已。”
　　林晗听他故意挖苦的话，心里越发泛着酸意，可是他这会儿竟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仰头看着黎刚说：“黎刚，你不过犯的是经济诈骗罪，罪不至死，你把解开，跟我回经济诈骗审查署，主动交代案情，把你这些年的诈骗情况都说清楚，我会保证替你求情，给你一个宽大的处罚。你若是执迷不悟，等到被我们审查署查出来，只怕要坐牢到死，你现在回头自首还来得及。”
　　“自首？”黎刚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看了看上面，又低头看了看林晗：“你当我和那个蠢丫头一样傻？还自首，林晗，但凡你手上有能给定罪的证据，你都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诈我是吧？老子骗人一辈子，还看不出来你这点小伎俩，哈哈，真是一对蠢蛋。”
　　“对，我现在手上是没有足够能给你定罪的证据，但是黎刚你记住，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了那么多事，你敢保证没有一点纰漏么？现在你既然已经进入经济诈骗审查署的视线里，找到你诈骗的证据，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你若不现在主动自首，等我们过来抓人，只怕就没那么容易轻判了。”林晗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气势很足。
　　黎刚却是这些年做了不少踩线的事情，他自信每一次都很小心，但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万一哪件事做得不干净，被经济诈骗审查署查出来了，只怕有不小的麻烦，这么一想来，他心里杀心立起，看着眼前的林晗，心一横反手一挥，他手上竟然拿着刚刚在黎小白手上那把小匕首，黎刚看着林晗狞笑着说：“你提醒的也对，我既然被你盯上，总是个麻烦，不如直接一了百了，把你解决了，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可顾及的。”
　　“不要，不要伤他。”黎小白突然大喊起来，挣扎着就要往下面跑。胳膊却被一旁的柯宇死死拉住，他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林晗，又调转视线看着黎刚说：“黎叔，不要冲动，这个林晗，我们早就布局好了，你别动他，把人交给我，到了我们该收线的时候，黎叔你上来吧，带着小白和柯玥先回去，这里交给我就好。”
　　黎刚显然很听柯宇的话，他手上的匕首停在林晗脖子上，顿了顿，忽地一笑，大声说：“好，柯宇，我一直都知道，你有本事，这小子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你处置他吧。”黎刚说完话，转身上楼，扯着黎小白就往外走。柯玥跟着后面，也出了屋子。
　　黎小白本不想离开，但她根本挣不脱黎刚的手，回头想再看林晗一眼，却听到黎刚的爆喝：“走，丢人现眼的东西，几天不打你，皮痒了是不是，越来越不懂规矩……”
　　声音越来越远，林晗收回望着楼上的目光，转头看着下来的柯宇。
　　柯宇见林晗看着自己，竟然笑了笑解释说：“黎叔脾气有点暴躁，对小白要求又高，一向管她管得比较严，但也不用担心，毕竟是亲父女么，哪有隔夜仇。不过这次小白闹得确实不像话，不管怎样，她不该把柯玥扯进来，柯玥一直对她特别好，现在竟然发现，小白为了一个男人，要伤害她，小丫头心里肯定特别难受，林晗，这一切都是你引出来的，要是从来就没有你这个人，小白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林晗垂着头不说话。
　　“唉！”柯宇等了一会儿，见林晗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又自己开口道：“林晗，你喜欢小白么？”
　　林晗还是低着头不说话，这一次柯宇也没想他能回答，自己又接着说：“你知道她从你们学校离开，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么？你关心么？你问过么？没有时间问，没找到机会问，你要给自己这个理由开解是吧，你们一起出差，驻外场一个多月，真是忙到天天不睡觉，不聊天，问问别后情况的时间都没有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不关心黎小白这十几年光阴，过得到底好不好。”
　　林晗没想到柯宇会说这些，不由得抬头看着他，柯宇笑了笑，从身边拎过一把椅子坐下，似乎在理清思路，慢悠悠地开口说：“那年她状态很不好，害你进了医院，你把怨气都发在她身上，可是她又没有发泄的地方，只能在钱上面补偿你，呵呵，还不能让你知道，其实林晗，你心里都清楚吧，你住院的所有费用，都是小白付的，还有你后来高三没有学费，你们老师申请的什么奖学金，那也是小白拿的钱，知道直接给你，你不会收，所以才托着你们老师的面子，找了那么一个理由给你的。”
　　林晗眼睛猛地睁大了，盯着柯宇，似乎在探查他这话的真假，柯宇越发笑的得意：“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父母告诉你了，他们都知道。甚至你那个好哥们，什么蛋的，他也知道，原来，原来你一直什么都不知道，难怪黎叔会骂你废物，你和小白，这种迟钝的性子，还挺像。哈哈。”
　　林晗确实不知道那笔老班申请下来的助学金，是黎小白给他的学费，但即便他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特别有骨气地说一句：“我不要么？”林晗心里清楚，当年的他，腰杆没有那么硬，就像他一直都知道，他住院的所有费用，都是由黎小白付的，他不是也假装不清楚，便心安理得的受着么。对，只要没有人跟他说清楚，一直保持着他那份少年敏感的自尊，他便可以接受得心安自洽。
　　林晗，原来你真是个混蛋。他的自我厌恶还没有深入展开，柯宇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林晗，你这个人，还真没有心，黎小白，到底喜欢你什么呢？那个傻丫头，不会真想要和你结婚过一辈子吧，她知道你爸爸是因为被黎叔骗钱，才得的绝症而亡的么？”
　　“林晗，”柯宇又加了一句：“你真能接受这样的黎小白么？放弃对自己父亲的愧疚，安心和他过一辈子？”
　　“柯宇，你真残忍。”林晗终于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