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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权贵登门 竹舍佯卜 夏日闷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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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闷热,唯城外有万竿青竹摇落细碎清影。
长安城外深处,藏着一间孤零零的竹舍,不傍市井,不立院门,无仆役侍奉,无车马喧嚣。
竹舍通体竹木原色,木窗垂着素色纱帘,屋内陈设极简雅致:一张原木长案,一具古朴卜盘,一炉沉水清香,别无多余华贵摆件。清、静、幽、雅,皆应着茗珏喜好。
她本就不是凡间寻常卜者,身为天道母神之女,身负承载新世界宿命,红尘人心、仕途祸福、天命轨迹,于她眼底从来一览无余,根本无需摇卦推演、拈指测算。
只是既落凡尘隐于竹林,便要守人间规矩,扮作山野闲卜之人,掩去神女真身。故而每每有人寻来,她都故作姿态,淡淡摆弄卜具,装一番凝神推演的模样,不过是做给凡人看的表象罢了。
此刻她静坐案前,指尖随意搭在铜钱之上,眉眼清浅淡漠,周身拢着一缕疏离气韵。连日应付红尘人心,虽不需耗神卜算,却也厌烦俗世纠缠,眉宇间藏着几分慵懒倦意。
凡人目不能及的虚空隐境里,云怀曦、墨沧珩静静栖身暗处,不显身形,不露轮廓,凡尘之人无从窥见半分。
二人一温一冷,默默护持在侧,平日里绝不妄自干涉凡尘琐事,只在王茗珏心念微动、或是遇有隐危时,才悄然以意念入她心底,低声提点。
竹林间只余风声簌簌,清宁安寂。
不多时,林间小径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步履间带着常年身居官场的克制与端谨,一步步破开竹影幽深,直往竹舍而来。
来人正是李嵩。
前日茶肆一席,被王茗珏寥寥数语道破半生仕途隐忧、心底执念,几日来他反复回想,越思越觉此女子深不可测,卜术通神。既有敬畏,便生结交拉拢之心,更暗存心思,欲寻机将其引荐入宫,为自己仕途添一份天机依仗。
他不愿张扬,便屏退随从,独自一人循林而入,行至竹舍门前,停下脚步,轻叩竹门,礼数谦和,敛去了往日官威傲气。
屋内王茗珏闻声,眸底毫无波澜。
她一眼看透李嵩心底盘算:赔罪是虚,结交是次,拉拢站队、借她天机谋仕途,才是真心。
她缓缓抬手,故作慢条斯理地捻了捻案上铜钱,装出一副凝神观卦、已知来客吉凶的模样,片刻后,才起身移步,轻轻推开竹门。
门外李嵩抬眼望去,只见竹舍隐于竹海之间,清绝幽静,无半分俗尘气。门前少女素衣清颜,眉眼冷淡疏离,立在竹风里,宛若世外闲人,不沾红尘烟火。
“冒昧造访,扰了先生清居,还望海涵。”李嵩微微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王茗珏语音冷淡,神色不变:“林间城外本无俗礼,大人不必客气。”
侧身相让,引他入竹舍落座。
屋内清竹暗香混着炉烟轻绕,简素雅致,无仆童侍立,唯有她一人独居在此,更让李嵩心生讶异。这般身怀奇术之人,竟甘于这般清苦孤寂。
落座之后,李嵩先端正神色,诚恳致歉:“前日茶肆之中,李某心存偏见,出言刁难,多有冒犯。连日自省,愧疚不已,今日特来登门谢罪。”
王茗珏淡淡垂眸,依旧随手轻拨着卜盘里的铜钱,维持着卜者的姿态,实则心中早已洞明一切,只淡淡开口:“俗世人心各有执念,一时偏颇,无需挂怀。”
轻描淡写,便揭过前事。
李嵩见她气度从容,愈发折服,顺势转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试探:
“先生洞晓天命,勘破人心,身怀绝世奇才,隐居这片竹林实在太过屈才。如今朝堂广纳奇士,圣上亦好玄学天机,李某在朝尚有薄面,若先生有意,我可倾力举荐,引你入宫面圣,做御用卜师,享朝廷礼遇,安稳立身京华。”
这番荣华仕途,是无数江湖术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可王茗珏听得清楚,心底只觉可笑。
他哪里是惜才,不过是想把她圈入自己阵营,借她的本事趋吉避凶、稳固官途。
她面上依旧不动,依旧维持着闲散卜者的清冷模样。
这时,唯有她能听见的心底,响起云怀曦温润的意念低语:
“此人利心深重,明知你甘于隐世,仍执意拉拢,只为私心所用。”
紧接着,墨沧珩冷冽的意念亦悄然漫入她心神:
“凡俗权贵贪念难平,今日婉拒,他日必会另寻由头再来纠缠,红尘棋局,已缠上你了。”
二人隐于暗处,不现形迹,只默默提点,守她安稳。
王茗珏面上不露半点异样,缓缓敛了拨弄卜具的手,做出一副思虑过后的神色,语气温和却立场笃定:“多谢大人抬爱。”
先承人情,不驳颜面,随即从容婉拒:
“我本就贪恋山林清寂,不惯朝堂繁文缛节,更无心卷入权争纷扰。只求守这一间竹舍,闲观风月,渡些浮生时日便足矣,无意入宫受禄,还望大人体谅。”
李嵩闻言微怔,全然没料到她竟这般干脆推拒荣华。他半生宦海,见惯追名逐利,头一回遇上将权贵荣华视若浮云的人,心底敬畏又添数分。
他心思圆滑,见拉拢无望,立刻不再强求,转而笑道:“是李某俗心太重,不懂隐士清欢。既是先生心意已定,我便不再多言叨扰。”
不能收为己用,便结下善缘,日后仕途有惑,也好再来登门求一句提点。
二人又闲叙几句竹林风月,李嵩知不宜久留,起身拱手告辞:
“今日多有打扰,往后先生若有需我之处,但凡力所能及,定不相负。”
“大人客气。”
王茗珏送至竹舍门口,立在竹影下淡然目送。
李嵩转身走入林间,身影渐渐被青竹遮掩,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间重归一片清宁,只剩风拂竹叶簌簌作响。
王茗珏回身入舍,放下竹帘,隔绝外界尘嚣,随手一挥,便将案上卜盘铜钱归置好。
方才那般凝神推演、故作卜算的模样,不过是演给凡人看的幌子,于她神女真身而言,根本无需这些外物。
见人已走远,两人现身。
云怀曦轻声叹道:“他虽暂且退去,执念未消,往后定会寻各种由头反复登门,红尘俗缘,终究避不开了。”
墨沧珩意念冷沉:“凡俗风波已起,他是第一个引路人,往后朝堂、皇权、各方权贵,都会循着踪迹寻到这片竹林。”
王茗珏静立炉烟之侧,眉眼清浅淡然。
她本是神女落尘,只求隐于竹林小筑,安闲度日,懒得掺和凡间朝堂权争。
可人心贪念难止,红尘棋局一旦落子,便由不得旁人独善其身。
她浅浅垂眸,轻声自语,落于竹风之间:“无妨,我佯装卜卦掩饰真身,自是为了体验尘缘起落。
任他红尘翻作浪,我自安然渡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