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闲卜渡浮生》玉诀别诗

1、 长安初驻 闲卜红尘

　　暮春时节
　　长安朱雀大街旁的街巷里，车马粼粼，人声喧嚷。
　　卖糕饼的、挑担子吆喝的、往来赶路的行人，把市井烟火气揉得满满当当，漫过街边每一寸角落。
　　人流熙攘之间，却偏生多出一方格格不入的小卦摊。
　　没有花哨招幌，没有迎风幡旗，只一张简陋旧木桌，桌上静静搁着一筒蓍草，一方打磨光滑的龟甲，再无多余物件。
　　桌后静坐一位女子。
　　一身素雅交领长衫，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束起，几缕柔软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绝，气质淡得像深山落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便是王茗珏。
　　安安静静垂眸坐在那里，指尖轻捻蓍草，周遭的市井喧嚣仿佛都自动与她隔了一层。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频频侧目，心里暗自嘀咕。
　　这般绝尘容貌、清冷气韵，不似市井凡尘里的寻常姑娘，倒像是隐世仙家误入红尘，怎么偏偏蹲在街边摆起了卦摊？
　　有人好奇观望，有人小声议论，却一时没人敢上前搭话。
　　半晌，一个穿绸衫、满脸市侩气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大步走到木桌前，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与质疑。
　　“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长得倒是标致好看。小小年纪就出来摆摊算命，怕不是借着样貌装玄乎，糊弄我们寻常百姓银子的吧？”
　　这话一出，周遭围观路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驻足，等着看这场热闹。
　　换做寻常江湖卦师，要么慌忙辩解，要么刻意讨好。
　　可王茗珏只是缓缓抬眸，眸光清浅平淡，不起半点波澜，语气不冷不热：
　　“信便坐，不信便走。我从不强留旁人，亦不诓骗分毫。”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说得倒是好听！这年头江湖骗子遍地都是。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算算自己，何日能攒够银子，租个体面铺子，不用在街边风吹日晒受罪？”
　　围观人群顿时低低哄笑起来，都觉得这话问得刁钻，也有好心人看出问题，想上前帮忙，看出他摆明了存心要为难这位清冷姑娘。
　　她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依旧神色平静，沉默两息，忽然一本正经，慢悠悠吐出冷冷的话。
　　“我早已算过。命里自带四海山河，何须攒银租铺。天地为庐，山河为席，可比街边小摊宽敞多了。”
　　话音落下，街边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全都愣在原地。
　　本等着看她窘迫无言，谁料她不恼不怒，一本正经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话。清冷眉眼配着这句奇特的话，莫名透着几分好笑的反差感。
　　那中年男子更是被噎得一怔，半天接不上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愣了好片刻，他才硬撑着冷哼：“故弄玄虚！我看你根本算不出来，故意拿空话搪塞！”
　　茗珏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缓无波：“你心底藏着一桩求财心事，急于投机获利，又生怕折了本钱。心浮气躁，眼底藏贪，何须蓍草推演，一眼便能看透。”
　　话音落地，中年男人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眼底翻起浓浓的惊色。
　　这事他藏得极深，从未对除了几位重要好友的旁人细说分毫，眼前这看似年纪轻轻的姑娘，竟一眼看破心事？
　　围观众人也瞬间安静下来，看向王茗珏的眼神，有些好奇，少许知道事情真相的几人，眼里渐渐漏出敬意和一丝丝的怀疑。
　　这位姑娘看着清冷寡言，说话还带着几分古怪的冷调子，竟真是有些真本事在？
　　她重新垂下眼眸，捻起一根蓍草，不再理会周遭目光，淡淡开口：
　　“想算便落座，无意便莫挡街边行路。”
　　不卑不亢，从容淡然。
　　晚风轻轻拂过，撩动她素色衣角，也拂过满街市井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