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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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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纱幔垂落下来,把外头的烈日隔在门外。
灵堂里光线昏沉,哀乐缓慢而沉重。
唯有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下,被相框折射成亮光,
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却再也不会动了。
谢寅川跟林舒岚站在灵堂中央,迎接着来送女儿的宾客。
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眼底的青黑,鬓角的银丝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点头之交,低声说着“节哀”便匆匆离开。
也有一些之前跟谢祈霁玩得好的同学,走到空着的椅子上坐下,等待仪式开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之前跟谢祈霁合作的老板们。
这次的吊唁只邀请了亲朋好友,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只见领头的王老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袖口的金扣在阳光下闪着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像是提前在镜子里练过。
他走到谢寅川面前,轻轻叹气:“哎……真是可惜。我们合作得一直挺顺利的,谁能想到项目资金会突然出问题呢。”
“年轻人嘛,都急于证明自己。”李老板附和道,“不过人都没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请节哀。”
林舒岚的手指狠狠攥紧了衣角。
她听得懂,这话表面是安慰,实际上是在暗示她们女儿自己冒失,才有了今天。
“是啊,我还挺看好她的。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想法,跟一直当自己家孩子看待的,还颇有我年轻时的影子!可惜了... ...”王老板看向灵堂上的照片
“但是项目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张老板摇了摇头:“挺聪明的孩子,就是不够稳。”
谢寅川脸色沉下来,向前一步,挡住老板们想要上前鞠躬的动作:
“就不劳烦各位老板来送我闺女了,您请回吧。”
语气不高,却冷得像刀。
王老板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体面的表情:
“哎……理解理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王老板转身离开,走到灵堂外的阳光下,脸上的悲痛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谁让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张老板跟上来冷笑了一声“真是自找的,还以为她跟陆总没断呢,怪不得之前谁都不敢动她,原来早就被甩了啊。”
“离开陆总,她算什么。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江老板在一边附和道
张老板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眉梢挑起:“就她那点实力,也敢学陆总那套?呵,笑死人。”
“行了。”王老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送也送过了,咱们走吧。”
就在仪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刻,灵堂的门被推开。
陆砚辰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熨得笔挺的西裤。
步伐不快,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陆你也来啦”林舒岚迎了上去,拉着陆砚辰的手“好孩子,谢谢你也来看祈霁。”
她顿了顿,又说道:“虽然你们没能走到最后,但是阿姨知道,你们曾经是真心相爱过的。”
陆砚辰微微点头,礼貌、疏离:“应该的。”
他走到遗像前,放上一朵马蹄莲
只是停顿了一秒,眼神落在她的照片上,像是看穿了她最后的挣扎
陆砚辰退后了两步,对着遗像鞠了一躬。
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
随后便转身离开。
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葬礼结束得很快。
太阳依旧高悬,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千里之外的山谷里,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松木的味道。
这里地势偏远,山路蜿蜒,村落分散,信号时有时无。
难得几个连续的晴天,闻霖渊今天来山谷里面帮邻家采药。
他毕业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为了实地考察建设一个项目的可行性。
虽说已经有了一个雏形,但在这样一个山高路远、道路脆弱的地方,任何想法都必须踩在土地上才能判断,任何细节都决定着未来项目能不能安全落地。
推进不容易,他也不急。
越是复杂的地方,越需要慢慢看、慢慢问、慢慢走。
而在这狭窄山路绵延尽头有一座小木屋。
屋前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只小炭炉正安静地烧着火,火苗跳动,映得木屋角落都暖起来。
炭炉上架着铁网,橘子皮被烤得皮微干,板栗的甜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而旁边的玻璃壶里,茶水正咕嘟咕嘟地沸着。热气从壶口升起,被阳光一照,化作一缕轻柔的白雾。
程湛然正低头整理今天的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里,阮宥然正把手机举到窗边,试图蹭到一点信号。
她已经习惯了信息的延迟,平常也不看手机,只是山里的快递速度比不上城里,想着尽快下单网购。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跳出一则新闻:
【项目负责人谢祈霁车祸身亡,葬礼已低调举行】
阮宥然惊道:“谢祈霁?!”
“怎么了?” 程湛然抬头望向阮宥然,一脸茫然:“谢祈霁是谁?”
阮宥然并没有理会程湛然,她连忙把新闻往下翻,看见那张黑白照片,瞳孔微微收缩。“真的是她.....怎么会。”
她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像是呢喃,轻到听不清楚:“怎么会……上大学的时候看着一直挺好的,活蹦乱跳的……明明那么年轻!怎么会……”
程湛然合上记录本,走到阮宥然身边:“到底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阮宥然猛然站起身,扭头就往门外跑,腿磕到桌子发出声响,但她也顾不上查看,焦急道:“必须马上告诉闻霖渊!”
话音未落便跑出了屋子。
这一举动让程湛然的手落在半空中,他本来是想把手搭到阮宥然肩膀上,好安慰她的。
“慢点跑,你穿的拖鞋!”程湛然只能把动作一转,拿上一双运动鞋便追了出去。
夏枯草在风里轻轻摇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闻霖渊半蹲在地,正用剪子小心剪下几株,指尖沾着草叶的凉意。
阳光从树隙落下来,斑驳地洒在他的肩背上,山谷安静得只剩风声与鸟鸣。
突然——
那份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闻霖渊!”
闻霖渊隔了老远就看见阮宥然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脸颊被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阮宥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程湛然正快步跟上,显然是一路追着她来的。
“宥然,慢点!”程湛然在身后喊道,“山路不好走,小心摔了!”
但阮宥然顾不上这些,她一路小跑,几乎是冲下山坡的。
闻霖渊往前迎了两步:“怎么了?”
她踉踉跄跄的冲到闻霖渊面前,声音还带着慌:
“闻..闻霖渊.. ...”阮宥然站到了闻霖渊身前,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你手机有信号吗?你快看一下!”
闻霖渊掏出手机,他的手机显示没有信号。
他抬头询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找我?”
阮宥然深吸一口气,手指发抖,把手机递过去:
“……是谢祈霁。”
谢祈霁啊,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闻霖渊把手套脱下来一只:“她怎么了?”
阮宥然撇了一眼闻霖渊的表情,又跟程湛然对视了一眼,飞快说道“出事了”
闻霖渊接过手机,在看到标题的那一刻,他像被什么重重击中,胸口猛地一紧,呼吸都乱了。
他没有说话。
手指慢慢往下滑,一行一行地看完了整篇报道。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
在闻霖渊看报道的功夫,阮宥然的思绪也没闲着。
她像是思考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询问:“会不会是……无良记者乱写?”
程湛然沉了沉声,斟酌道:“来源是正规媒体... ...不像假消息。”
阮宥然只能接受这一事实。
山谷里安静了很久。
程湛然跟阮宥然都没有开口。他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闻霖渊的背影。
黑白照片在阳光下显得刺眼。
他把手机还给阮宥然。
动作很平稳,跟平时递东西给别人没有任何区别。
“被判还债?”闻霖渊这下可以肯定其中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媒体报道说是诈骗,但是绝对不可能,陆砚辰那个人……不会让她背这个锅的。”阮宥然坚定道。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没有起伏,让人看不出情绪。
阮宥然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看样子……应该是昨天举行的葬礼。”
闻霖渊又看了一眼黑白照片,眉心越皱越紧:“是不是陆砚辰得罪了什么人?”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劲。
程湛然这时也看完了整篇报道:“也许吧,报道最后还写了谢祈霁是刚被判偿还项目资金之后出的车祸。”
山谷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闻霖渊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蹲下去,剪取夏枯草的果穗。
果穗被割得整整齐齐,带茎都不超过两厘米?。
剪子落在茎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阮宥然与程湛然见状对视了一眼。
程湛然不认识谢祈霁,但他了解阮宥然,他从没见她这样过。
所以他没开口,只是站在几步外看着。
"闻霖渊……"阮宥然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到。
"我知道了。"闻霖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没有任何波动。
山谷的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暖意,却吹不散阮宥然脸上的阴霾。
过了一会儿,阮宥然轻声询问:"咱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还不确定现在闻霖渊对于谢祈霁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闻霖渊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不了吧,工作还没做完,你要回去看看吗?”
阮宥然的内心其实是想回去的,她一直都非常倾佩谢祈霁。
只是奈何与她一直没有什么交集,实在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看看,更何况葬礼已经结束了,刚才是她冲动了,没有想周全。
“我也不去了....”
众人沉默了几秒。
闻霖渊突然开口:"……她欠的那些钱,我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