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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解除婚约1 林亦可没有 ...

  •   林亦可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馥郁的茶香,像是泡了很久才被端上来。她能感觉到茶汤流过喉咙时,那些微小的分子正在被她的身体吸收——木系异能对植物性的液体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杯垫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玛丽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像是在称量什么的专注。“你长得像你母亲。”

      “我父亲也这么说。”林亦可微微一笑。

      “但你的眼睛不像。”玛丽皇后说,“你母亲的眼睛是圆一些的,笑起来会弯成月牙。你的眼神”她停了一下,“很坚毅。”

      林亦可没有否认。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深色的木桌上,把茶杯里浮动的茶叶影子投在桌面,细细碎碎的。

      玛丽皇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庄宴跟我说,他不想解除婚约。”

      林亦可没有说话,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都闹成这样了,还不想解除……

      “他说,他喜欢的人是你。”

      林亦可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没有加速,只觉得晦气,谁让他喜欢,那真是倒大霉了。

      “皇后殿下,”林亦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繁复的、精致的浮雕, “庄宴殿下……也跟陈茵茵说过类似的话吗?”

      “……”玛丽皇后没想到林亦可说话居然这样直白。

      “……我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他虽然有些高傲,但做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情。”玛丽皇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他说,他和陈茵茵之间没有什么。他只是觉得她可怜,想帮她。”

      “他没有想到会和你闹到这个地步,他一直觉得你才是他未来的妻子,应该体谅他。”

      呵,狗屁的体谅,让我头上长草?冒绿光?

      “我知道他这么想。”林亦可说,“但皇后殿下,问题的根源不在于陈茵茵。”

      “那在于什么?”

      林亦可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玛丽皇后:“在于我和庄宴殿下之间,不止是身份,甚至连感情上,也从来没有平等过。”

      玛丽皇后听到这话,端着茶杯,没有喝。

      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的肤色在白色瓷面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透。

      “我听说,”玛丽皇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亲切,像是用薄薄的棉絮裹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柔软、又温和:“你在学院里,似乎遇到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林亦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裙面。

      那岂止是不愉快,那是“我要是脆弱点,可能已经去天台”的程度了。

      看来自己在星辰学院的日常生活,已经有人向玛丽皇后报告过了,林亦可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等于自投罗网。

      林亦可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先听一听玛丽皇后究竟是怎么说的,再从这些缝隙里,找到自己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虽然玛丽皇后和自己的母亲是同学,是好友,但毕竟……母亲已经离开八年了。

      八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小可,你曾经是B级木系异能者,这是很不错的资质。”

      “要是没有生那场大病就好了。”

      “你母亲正好是研究异能进阶这一方向的,只可惜……”

      “她的研究手稿和笔记,也都没能留下来,不然,肯定能够治好你的病……”

      玛丽皇后惋惜地摇摇头,然后说,“d级在星辰这种精英学院,确实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林亦可心想,实际上,我已经进阶回到b级了,但我不会说出来,否则这婚约就更难解除了。

      玛丽皇后终于抬起目光,看向林亦可。

      她的目光还是那种不带有压迫感的注视,但林亦可感觉到那目光的落点很准,她像是在观察,在衡量,在判断你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我听庄宴提过一些你在星辰学院的事情。”
      “在这个月之前,你对学业似乎毫不感兴趣,只对华丽的衣裙,和各式各样的聚会感兴趣。”

      “你完全不会在意,高阶异能者在外面出任务有多么地危险。”

      玛丽皇后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林亦可一直盯着她的嘴角,几乎不会发现她的尾音往下压了一点点。“他说,从三月中旬开始,你突然去了药园工作。他说,你经常被同学孤立。他还说……你在学院里,几乎没有朋友。”

      玛丽皇后的目光在林亦可脸上停了一拍,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愤怒,也许是不甘。

      任何一种,都会让她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说出口。

      但林亦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眉眼还是很平静的,眼眶没有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她只是坐在那里,时不时喝一口热茶。

      看来……

      这孩子,和从前她见到的那个成天追着自家儿子跑的小女孩不大一样了。

      真是太冷静了,冷静到让玛丽觉得,有些冷漠。

      “那些事,”玛丽皇后停了一下,“庄宴都跟我说了。”

      她没有说“庄宴向我汇报了”,她用了“跟我说了”,是一个母亲在转述儿子的陈述。

      虽然这样的表述没有什么问题,但林亦可觉得,她话里的意思就是我相信我的儿子。不管他说的对不对,作为一个母亲,我信他。

      不过,庄宴确实说的都是事实,没有添油加醋。

      但仔细想想,还是有问题的。

      林亦可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像是拆解一个精密的结构。

      她发现那个结构里没有她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

      庄宴的版本,是庄宴一个人的版本。里面没有她说话的机会,没有她解释的余地,甚至连她被人排挤这件事,但实际上,被排挤也是拜他所赐,都变成了庄宴口中“她过得不好”的一个背景板。

      他完全没有提自己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在他的口述里,这一切,就仿佛是林亦可自己的事。

      再一个,庄宴并没有提野外试炼,自己曾救过整个明星队,并且出色的指挥了好几场战斗。

      庄宴似乎……弱化了她的作用,只是强调了她的苦难。

      “皇后殿下。”林亦可开口了。

      “庄殿下跟您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在学院里确实被孤立过,我也确实没有太多朋友。所有人都在说,D级木系配不上A级风系。这句话,我听过不下五十遍。”

      “在走廊里,在食堂里,在课堂上,在实战课结束之后。他们以为我没听到,其实我都听到了。”

      林亦可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那些排挤,是因为我是D级木系‘花瓶’,而他是高贵的王子、A级风系天才异能者。”

      “大家觉得我配不上他,所以不愿意接近我。”

      “我药园里种的银叶草,有人说是偷的,我身上穿的礼服,有人说假的。我在学院里走哪都有人窃窃私语,总有人盯着我看,等我说错话、穿错衣服、做错事……”

      林亦可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被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庄宴殿下或许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我配不上他,但他也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我配得上他。”

      林亦可的目光没有移开,她直视着玛丽皇后的眼睛。

      “别人议论我的时候,他在旁边。别人嘲笑我异能的时候,他在旁边。别人说‘庄宴殿下怎么会跟一个D级订婚’的时候,他也在旁边。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林亦可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些话已经被玛丽皇后听进去了,然后继续:

      “他不说他不想要这个婚约,但他也没有做任何一件事来证明他想要。”

      “在星辰学院里,他从来不会走在我的左边,因为他怕被别人看到我们走在一起。他参加宴会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介绍我,因为他不确定我值不值得被介绍。他不说‘你不配’,但他也没有说‘你配’。”

      往往最可怕的一种交往模式,就是漠视你的需求和感受,一旦你表达不满,那就是你在“不懂事”,不够端庄,未来王妃必须懂事,必须端庄,必须顾大局。

      林亦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依然稳定,但她看到玛丽皇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住了。茶杯停在半空中,没有往嘴边送,也没有放下。

      “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他确实没有亲口对任何人说过‘你们去排挤她’。他只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有在意,一个D级未婚妻被人说几句闲话,总不会比他自己在训练场上的成绩更重要。”

      “所以,他只是放任这些事发生了。”

      “而已。”

      林亦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喉咙微微发紧,但她把它压下去了。

      她在当玩家的时候,并不关注《星辰恋曲》里这些“NPC”的命运,当她自己成为了“NPC”, 才知道玩家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

      玛丽皇后看着林亦可,“……这些事情,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以前没有机会说。”林亦可说,“也因为我以前觉得,说了也没有用。”

      “他是王子,我是他的未婚妻,我只要乖乖站在他身边,等婚约履行就行了。但我后来发现,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一直站在一个不把我当回事的人身边。”

      “我八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实际上我自己一开始也没有察觉,但直到发生了两件事,让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是属于林亦可的,但是她拥有原主的感情和记忆,在这个场合里,她说出来的话也都是真情实感。

      “这两件事,是庄殿下亲自做的。”林亦可的目光落在玛丽皇后脸上,没有移开,声音也没有拔高,只是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第一件,三月中旬的学院宴会,我和庄宴殿下同时参加了,但他选择陈茵茵同学当他的女伴,一整个晚上,我都被晾在一边。”

      “第二件事,他整个月假,都和陈茵茵在一起,在贝塔主星的大街上逛街,举止亲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做,月假期间,我甚至都没有来过贝塔星……我只是在林克斯星上,待在我自己的家里。”

      “可是——”

      “庄宴殿下带着陈茵茵同学来到我家里,当着我的面,问我为什么要指使父亲造谣,说他和陈茵茵有不正当关系。”

      林亦可停了一秒。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

      “我没有造谣。”

      “我甚至没有跟父亲提过这件事。”

      “但庄殿下没有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证据,他直接认定是我做的。因为在他心里,一个D级木系的未婚妻,就是会做这种事。”

      茶香还在空气里飘着,但刚才那种暖融融的气氛已经变了,像是有人在房间里开了一扇窗,冷风从外面涌进来,把那种精心维持的温和吹散了一半。

      玛丽皇后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杯垫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她看到玛丽皇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那个放下杯子的动作像是带着一种重量,像是她正在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林亦可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她有些无奈,喜欢庄宴八年。这是原主的记忆,不是她自己的,但想到这些经历,她更替原主不值了,八年的喜欢,换来的是一场庄宴带着陈茵茵上门的质问。

      幸好原主不用经历这一切,不然,她也一定心碎到活不下去。

      “真的。昨晚,他来找我。”玛丽皇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还是想为儿子争取一下“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你的。”

      “也许是你不看他的时候,也许是你不再等他的时候。他说,他习惯了你在那里,习惯了你等他、习惯了你忍他。直到你不等了,他才发现……”

      她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来有些苍白。

      林亦可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杯口飘起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皇后殿下,如果一个男人连喜欢都要靠‘失去’才能意识到,那这个喜欢,到底值不值?”

      玛丽皇后沉默了。“他还是在意你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求到我面前来,让我留住你。”

      “庄宴从小就是个很高傲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求过父母什么事……”

      林亦可重新抬起头,看着玛丽皇后。“皇后殿下,他在您面前说爱我,可是在他心里,他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您知道吗?”林亦可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得像一条被拉直了的线,“在星辰学院,D级木系被叫充电宝,被骂废物,被当成拖油瓶。这本来是学院里那些人的偏见。”

      “可是,当他带着茵茵来参加宴会的时候,我穿着高仿的裙子被全场人笑的时候,他对我说‘你身为我未来的妻子,却如此没有气度’的时候,那份偏见就不只是偏见了,它变成了一根针,扎在我身上,拔不掉。”

      “最可笑的是,陈茵茵穿的也是高仿裙子,但他却愿意为她澄清,说她穿的裙子是皇家御用的裁缝为她量身定制的。”

      “在他看来,陈茵茵的尊严更重要,更需要被维护,而我,我是个贵族小姐,我的生活开销都是有人提供的,又怎么能跟一个A级的平民天才少女相提并论呢?”

      “他说他喜欢我?”

      “但我认为,那一刻他的心已经偏离了。”

      玛丽皇后没有说话。

      “或许他不是不喜欢我,他是觉得我没那么重要。”林亦可说,“他可以对陈茵茵好,可以带她逛街,可以把她护在身后,因为他觉得她需要保护。而我,他觉得我够强,我能自己撑住,所以不需要他费心。”

      “可是您知道吗,我也需要有人站在我这边。他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所以,我不想嫁了。”林亦可看着她,“不是赌气,是我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玛丽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亦可续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续了一杯。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说,“是庄宴对不起你。”

      “你刚才说的,庄宴没有告诉过我。”玛丽皇后开口了,语气还是柔和的,但那种柔和不再像棉絮了。

      “他说你是因为陈茵茵的事在赌气,才坚决要解除婚约。他说你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说你毕竟喜欢了他八年,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小可,虽然你刚刚说你‘做不到’,‘不想嫁了’,但我认为,正是因为你对庄宴有着深深的爱恋与不舍,你才会做不到。”

      “你做不到看着他和其他女人有任何的互动,或是交往。”

      玛丽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和,她在以一副过来人的心态,在开导林亦可。

      林亦可:“……”

      现在,林亦可算是明白了玛丽皇后的态度了。

      她是一个母亲,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哭着说要嫁给她儿子的小女孩,她觉得林亦可只是受了委屈,需要她来主持公道,然后两人和好,皆大欢喜。

      哪怕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也表明了自己不是赌气,她都轻飘飘地解释成自己在乎庄宴……

      “皇后殿下。”林亦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表面那层薄薄的棉絮震碎了,露出下面更冷的东西。

      “我喜欢了他八年,没错。但这八年里,我从来没有被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大家在我身上贴了‘庄宴王子的未婚妻’,‘D级木系’,‘配不上他’的标签。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可是孩子,有一点你必须承认。”玛丽皇后看着林亦可,表情依旧温和,“你确实一直很在意他。”

      “是的。”林亦可说,“但那是过去的我了。他在乎的,也是过去的我——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等他的、不会说出任何抱怨、安安静静当王妃的林亦可。”

      “现在的我,不想等了。”

      玛丽皇后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从杯沿上放下来,交握在桌面上。“那你觉得,庄宴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不是。”林亦可说,“他不坏。他只是,习惯了一种……觉得自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不需要争取的关系。他被照顾得太好了,好到他不觉得需要照顾我的感受。”

      “在他眼里看来,反正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粘着他,会永远跟在他身后。”

      林亦可放下杯子,“皇后殿下,这不是赌气。我只是意识到,如果我不解除婚约,我的后半生会一直站在一个不把我当回事的人身边,慢慢把自己活成一个不被重视的背景板。”

      “请谅解,我不想这样。”

      玛丽皇后目光沉静地看着林亦可,她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轮廓——很久以前坐在同一张圆桌边、穿着浅色裙子、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的另一个女人。

      “……你受了很多委屈。”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都已经过去了。”

      “你不想让他道歉吗?”

      “不想。”林亦可说,“道歉有用的话,这八年我就不用一个人挨过来了。”

      这句话说完,林亦可自己也没有想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松了一点。像是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悠长的、干净的声响,然后慢慢归于寂静。

      玛丽皇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已经完全舒展开的茶叶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林亦可觉得她可能不会回答了。

      然后玛丽皇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不是陛下,而是另一个人。”

      “这件事,除了当事者以外,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二个知道的,第一个,是你的母亲。”

      林亦可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不知道玛丽皇后为什么要说这个,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对方愿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重量。

      “我母亲不同意。我父亲也不同意。他们说那个人配不上我,说他的家族不够大,说他没有前途。”

      “我挣扎了两年,最后放弃了。”玛丽皇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合拢,又松开,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动作。“后来我嫁给了国王,有了庄宴,有了王位,有了这个皇宫里的一切。我以为我会慢慢忘了那个人,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天花板,我会想,如果当年我坚持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目光,看着林亦可。她的眼角有一点很淡的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被茶水的热气熏了一下,“我不希望你也这样想。”

      林亦可的喉咙微微收紧,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别呀,皇后阿姨,不管你的前男友有没有前途,都不会比国王更有前途。
      你自己都没有勇敢追爱,就不必鼓励我继续当一个恋爱脑了吧!

      我已经挖了八年野菜了,好不容易要摆脱这个苦情身份了,你现在还想让我继续挖野菜??

      想都不要想,门都没有!

      “皇后殿下,”林亦可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才继续说,“您问我是不是因为赌气才要解除婚约。我现在可以回答您——不是。”

      “我是一个在药园里被同学当众说‘还不如一瓶营养剂’的人,是一个在宴会上穿了一件高仿礼服就被全校嘲笑的人。庄殿下从来没有为我辩解过,哪怕是当我被那些流言包围的时候。他只会带着他喜欢的女孩来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要告状。”

      玛丽皇后的睫毛垂下来,像是两片薄薄的羽翼落下来,覆住了眼睛里的光。“不,你错了……他说他爱你。”

      “他说过吗?”林亦可问。

      别呀,谁被他爱上,只会倒霉好几年。

      玛丽皇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那个答案,她们两个人都知道,庄宴从来没有当着林亦可的面说过。

      “皇后殿下,”林亦可说,“解除婚约之后,我不会恨他。我对他的感情,现在早已不是爱了。他不再是我的未婚夫,他只是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我现在拿他当哥哥看待,我祝他幸福。也请您,祝我幸福。”

      玛丽皇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些发苦,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但是她必须保持皇后的优雅,在忍着苦涩咽下去之后,玛丽皇后把茶杯放回杯垫上,动作和刚才一样轻,只是这一次,放稳了。

      “……那封解约书,”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亦可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轻轻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已经准备好了?”

      “昨天你父亲和我通话之后,我就让人拟好了。”玛丽皇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柔和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没有打算拖着你。只是……”

      她停了一下,抬起目光看着林亦可。

      “只是我想先见你一面。我想听你亲口说,你是真的不要这段婚约了。不是为了赌气,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让我难堪。是真的不想要了。”

      毕竟皇室被退婚,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简直可以说是打脸了,并且这些事还被盟友阿尔法星系的王储知道了,还被“建议”了一番,没办法解决,真的很心塞。

      在林亦可来之前,玛丽皇后只认为这场会面会让庄宴和林亦可和好,可没想到……

      真是小瞧了林家的丫头了。

      林亦可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是真的。”

      玛丽皇后看了她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铃,轻轻摇了一下。铃铛的声音很清脆,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侍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份文件,米白色的纸,边角压得很平整,封面上印着贝塔王室的徽章,一顶王冠和一颗星星,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藤蔓纹路。文件旁边放着一支笔,银白色的笔身,笔帽上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深海一样的颜色。

      侍者把托盘放在桌上,微微欠身,然后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叹息似的声响。

      玛丽皇后拿起那份文件,翻开,用手指轻轻抚平了纸张的边角。“这是解约书。我已经签好字了,盖上王室的印章。只要你签上你的名字,这份婚约就正式解除。”

      她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看向林亦可。

      “但在你签字之前——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说实话。你现在,还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还想要挽回这段婚约吗?”

      林亦可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没有了。”

      玛丽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唯有深深滴叹气,她把文件往林亦可的方向推了一小段距离。

      “那你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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