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沦陷》槐安梦远

29、没有用的 空想

　　兰青屿朝他笑笑，眼神里透着好似能温暖一切的温度，轻轻回应着他：“嗯，我也想你了。”
　　兰沐泽的眼前突然又是一花，兰青屿的脸都开始变得不真切起来，他赶忙去抹眼泪，嘴里想说些挽留的话，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这不是梦，而是他一觉醒来的某一天该有多好啊！
　　兰青屿眼睛也红了起来，唇边的酒窝抽了两下又说：“没事，我就在这里，别怕。”
　　兰沐泽伸出手，他想抱抱兰青屿，但是拥抱最终还是落了空，他一把抱住了他自己，然后蹲下去，看着那个记忆里的人化成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他不由哽咽出声。
　　兰沐泽从梦中醒来时脸上全都是泪水，他侧过身，捂着胸口，他觉得那个地方好疼。
　　好半天过去，等那阵心悸过去，他才想起自己现在在俞珹瑾的父母家。
　　他起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俞珹瑾没有回他消息，他这才钻进卫生间里收拾了一下自己，洗了一把脸才出来，而先前在梦里哭得不能自已的那个小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俞淮鸣早就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今晚他下厨，说要和兰沐泽喝一杯。
　　兰沐泽没拒绝，就陪他喝了一些，基本是俞淮鸣讲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和几句，脸上笑容缱绻，心里也莫名暖暖，忍不住还多喝了一杯。
　　晚上他婉拒了俞珹瑾父母的挽留，没有留在家里住，他打车回来了。
　　俞珹瑾已经回来了，演讲很出色，收获了很多的掌声，他提前离开的，因为在那里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兰沐泽二叔和舒文浅的哥哥舒彦，他怕自己被二人识破，就找了借口先走了，淡漠疏离的性子惹得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以为是又有人惹了这位大少爷的不快了。
　　兰沐泽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俞珹瑾会在家，更没想到他会坐在阳台的书桌上看书，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来讲，他们后面还有聚会，完了再统一回来，最早也该要十一点过去了。
　　他头有些晕乎乎的，看着不远处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他突然想起下午的那个梦，他不由走了过去，食指一勾，将自己的脸勾了起来。
　　他凑近看了又看，不知道兰青屿看见的是不是这张脸？这张和十二岁很不像的脸！
　　他一只手撑在书桌上，一只手勾着俞珹瑾，脸颊泛着一些粉色，眼底沉浸着薄雾，一身的酒味还混着烟草的味道，就凑在俞珹瑾的面前盯着他看。
　　俞珹瑾不禁蹙紧了眉头，但是没有避开。
　　俞淮鸣不抽烟，也不喜欢家里有人抽烟，他和兰沐泽说过的，那就只能是兰沐泽在回来的路上抽的。
　　这次味道比上次重，想来应该不止是抽了一根而已！
　　“干什么？”他沉着声一瞬不瞬地看着兰沐泽，轻声问近在咫尺的人。
　　兰沐泽摇摇头，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头问：“这个发型帅不帅？”
　　俞珹瑾抬眼朝上看了看，沉默片刻，答道：“嗯，很帅。”
　　“怎么想剪这个发型了？”他又问，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兰沐泽今天的心情很不好，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不好。
　　这种感觉不知是何时有的，他就是觉得兰沐泽心里好像藏了很多的事，看他的眼神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透着说不清楚的忧伤，还有一些他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想知道，想问，但他没有立场去问，他觉得他就算是问了，应该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兰沐泽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好接近，真正能走进他世界的人，其实很少。
　　对于这一点，他很多年前就明白了。
　　“在理发店看见了一个模特的海报，我觉得很适合你，就剪了。”兰沐泽撑了一把，站起身子靠坐在书桌上，一双修长的腿一条弯曲着，一条伸地笔直，他掀着眼皮轻声问道：“我都没问过你就给你换了发型，你生气了吗？”
　　俞珹瑾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看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兰沐泽摸不清他是不是生气了，忍不住抱怨道：“你这个人的心思最难猜，有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吗？每次都让人猜来猜去的，真是烦死了！”
　　他有些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短发有些扎手，他就更烦躁了，忍不住叹了好几次气。
　　俞珹瑾喉间一滞，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些话，如果真那么容易说出口就好了！
　　他低下头片刻，忽而又抬了起来，直面兰沐泽微醺的眼眸，顺着他的话说：“你想知道什么，其实也可以直接问的。”
　　“呵！”兰沐泽笑了一下，戏谑出声：“问什么你都会答吗？”
　　“你问问看。”俞珹瑾嘴角也带上了一抹笑，他看着兰沐泽，二人四目相对，最终却是兰沐泽受不住先躲开了。
　　“那你说，我私自给你换了发型你生气了没有？”最终兰沐泽还是怂了，心里想问的那么多，全是这辈子的俞珹瑾给不了回答的问题，他要怎么问？
　　就算是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答案，终究不是那个人给的！
　　俞珹瑾眼里的光不禁黯淡了下去，他还是笑了一下，回答道：“没生气，你喜欢就好！”
　　兰沐泽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大拇指有意无意在掐着食指玩，闻言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
　　他没有动，俞珹瑾也没有动，二人就这么诡异地在这里以这个姿势无声地对峙着，兰沐泽看手指，俞珹瑾则看他垂下来的眉眼。
　　俞珹瑾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先问出了口：“没别的要问的了？”
　　兰沐泽抬起眼看他，眼里有些迷茫，好像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又像是惊讶于俞珹瑾会主动询问，他的眉眼蹙了蹙，有些纠结，然后问道：“你......”
　　他咬着唇，暗暗吸了一口气，还是问出了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啊？”
　　俞珹瑾身子一怔，眉峰紧蹙，眼瞳不由放大了两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兰沐泽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嗯，想过。”
　　“那......能和我说说吗？”兰沐泽撑在桌边的手不禁往下压了压。
　　俞珹瑾不明白他今天在家里到底和父母都说了一些什么，弄得兰沐泽的心情如此欠佳，按照如今的谈话内容倒也不难想象，肯定说起了亲生父母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爸妈都和兰沐泽说了一些什么。
　　他沉下眉眼想了想，还是把内心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想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是因为家里没钱养不起，还是因为我是一个小三的孩子，她养不了所以才扔去孤儿院的。”
　　“我还会想后来的他们有没有回去找我，如今的他们还在不在人世，还记不记得我。”
　　兰沐泽心头一沉，鼻尖跟着泛酸，他赶忙垂下头。
　　明明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应该才是那个被兰家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却因为许明的一个恶念，最后受尽苦楚。
　　即便后来也拥有了爱他的父母，可他亲生父母也同样爱他们的孩子，那样的爱，是不一样的，至少在俞珹瑾的心里一定是不一样的。
　　可偷走他幸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兰沐泽！
　　这二十年的幸福人生，从头到尾都应该是他俞珹瑾的！
　　所以，俞珹瑾，你是恨我的吗？
　　他按下心里的抽痛，看向俞珹瑾，问道：“你就没想过，如果不是他们扔掉的你呢？或许是别人，保姆啊，坏人之类的。”
　　俞珹瑾看见了兰沐泽脸颊上的泪痕，顺着泪痕往上，是兰沐泽水润的眸子。
　　其实比起那些没有用的空想，他其实更在意眼前人为什么突然掉了眼泪。
　　但是他什么都没问，手指只是不经意地蜷了一下，他很平静地答道：“这个可能也是有的。”
　　兰沐泽有些激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放缓自己的语气，问：“其实找人去调查一下也并不难，需要我帮你吗？”
　　“可是......”俞珹瑾盯着他沉默了好久，才出声：“我怕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兰沐泽急忙说：“我们可以悄悄地找，这不难的。你不想惊动他们也可以，就只是找找，知道一下你当年被扔掉的理由也行。”
　　兰沐泽咬咬唇边软肉，小心地再次询问道：“所以......你想找吗？”
　　俞珹瑾眼里闪过片刻的迟疑，他其实也很想知道自己健健康康的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被丢去孤儿院，他对亲生父母也是有过很多幻想的，也替他们想过很多扔掉他的无奈。
　　可是，他现在更在意兰沐泽为什么如此激动，他在兰沐泽的脸上看了又看，想看出一些什么来，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着急？”
　　“你是在，可怜我吗？”俞珹瑾顿了顿，才这般问出了口。
　　是因为觉得他可怜，所以才要帮他找家人的吗？
　　“不是。”兰沐泽错愣了一下，视线急忙错开，找了一个理由：“因为我也想知道，你这么好，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你想想吧，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他站起身，揉着头朝客卧走。
　　俞珹瑾没有拦他，只是目送着他离开，客房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很久都没有动静。
　　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台外面，夜色已浓，有凉风吹过，带着泥土的味道。不知何时，外面竟下起了雨，雨丝无声无息地飘着，一点一点浸染这片土地。
　　要去找亲生父母吗？
　　借助兰家二少的身份，应该不难找吧？
　　可是，找到了呢？
　　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自己真的是被无情抛弃的，又怎么办？
　　身世的秘密说重要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那是因为现在的他过的很好，学业有成，养父母也很好，很爱他，所以，真的要去探索那份未知吗？
　　正当他想不出一个答案来的时候，兰沐泽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拉着他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头晕的厉害，你帮我洗下澡。”
　　俞珹瑾不由一惊，急忙将他拉住，“你叫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