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刑》蟹启灵

3、身不由己 校庆遇袭爆

　　陆沉立刻掉转身子，犀利的目光扫向人群，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掠过。不，不，没有异样，那一声“露西·沃克”早已被欢声笑语吞没，人群里仍是那份热闹祥和的样子，难道只是我听错了？

　　陆沉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他真的以为自己暂时放下了，可现实就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高度警惕。陆沉暗自哀叹一声。

　　此时，天空中的烟花声打断了陆沉的思绪。一束刺眼白光直冲云霄，随后轰然四溅，把已经黯淡的天空撕开一道犹如白昼的口子。这声音先是尖啸，后是沉闷的震响，让陆沉心惊肉跳。随即更多烟花升起，即将平静的夜空在残余的白烟中再次猛然一震，爆发出短暂的绚烂，火星如雨丝般簌簌坠落。在这盛大的烟花中，校庆开始了！

　　陆沉如浮木般裹挟在汹涌的人潮之中，所有人都一股脑往那巨大的训练场拥去。这地方极为开阔，可以轻松容纳近万人。训练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舞台静静矗立，万千灯光已将它变为最耀眼的中心。

　　陆沉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踮起脚寻找林西的踪影，此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他心头一紧，猛地转头，却发现拍他的人不是林西，而是导师陈全。

　　陈全嘿嘿两声，在陆沉肩上狠狠一掐，调侃道：“陆沉，你小子可以啊，去采购路上还顺手救了人，不错不错。现在消息已经传到我这儿了，只能说不亏是我陈全教出来的。不过你小子现在也端起架子了啊，给你发这么久消息也不回，你知道为师有多担心吗？”

　　这张年轻又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陆沉急忙道歉：“陈哥，真不是我不想回你，主要你知道我刚经历一场恶战，直接在回来的车上睡着了。你放心，下次我就是被十个人吊起来打，也第一时间摸出手机回你消息。”

　　陈全见他一脸认真，还能俏皮一句，便放下了心。刚刚陆沉转过来时，他的异能让他感受到了那份无法言说的疲惫，看来这场战斗确实太耗神了。

　　陈全不再多问，只是让陆沉累了就先回去休息。陆沉摇头拒绝，说自己校庆后还有事。陈全对这个徒弟知根知底，于是搂住他的脖子，贱兮兮地问道：“对了，今天你是和林西一起去的吧？你们怎么没一起回来？”

　　陆沉回答自己事后在异保警局那里留了记录，林西就先回来了。陈全若有所思，随后接着道：“吼吼，这会儿可是在你的小青梅面前好好露了一手。你说等会儿有事应该就是……咳咳，小伙子，把握好这个机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陆沉见他还真猜出来了，有些无奈地笑着纠正：“是‘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吧。”

　　说出来后两人都意识到说错了，相视大笑起来。笑够后，陈全却突然说自己还有事得先走了。陆沉疑惑地问怎么了。陈全耸耸肩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校庆鱼龙混杂，本来异保局说好的人没来够，好像遇到了突发状况。你知道，已经三年没在城市里出现怪物了，今儿你刚巧碰到一只，恐怕……”

　　陈全顿了顿没说下去，气氛一下沉寂下来。但他又往陆沉肩上捶了一拳，将那凝重打散：“行啦，今天我们马校可是把方德生请来了。待会你可得好好听人家讲，多学习学习。明天我会考你有什么感悟，计入你的学分里。”

　　陆沉笑了起来：“你老人家就别操心了，快走吧，大忙人。”

　　陈全刚离开，陆沉便立马拿出手机，又开始搜露西·沃克，还是什么都没有。陆沉一下烦躁起来，一阵纠结后，只剩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一会儿打开相机拍了两张模糊的照片，一会儿又打开视频软件刷了几条，每一条看十秒就滑走，总之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忙碌，看上去与周围有说有笑的人格格不入。

　　最后，他不自觉地点开消息，回了几条，然后找到林西那栏，犹豫一下还是点了进去。这是全新洁白的对话框，两人即使相识十年，聊的东西却也不多。每次聊完之后陆沉就会删掉聊天记录，因为那些文字就算静静待着，都会让他心慌。这次看着界面上林西的名字，他心中却首次升起一阵无名火：为什么今天救了她，回学校后她却一条消息也不主动发？

　　他在键盘上敲出“林西，我到学校了”，指尖却悬了两秒，心想：你不给我发，那我也不给你发。随后把字全部清除。

　　此时，人群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方德生！方德生！我靠是真的！方德生，我爱你！”

　　陆沉被这热情惊到，低声骂了方德生一句，可目光仍旧被刚登上台的男人吸引。

　　这男人三十多岁，却看不出一点疲老的模样。他气宇轩昂地走向舞台中央，面带微笑，双手抬起，随即缓缓向下一压，喧闹顿时平息。他眼窝下陷，眸子里却散出惊人的光芒，那光平静地环视全场，被扫过的人心中平添一份力量。这种近万人的大场面对方德生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他毫不怯场，声若洪钟，每个字都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同仁、家长、同学们，晚上好！”

　　话音落下，台下却无人敢应答。人们不自觉地绷紧身体，神情郑重；学生们收起了小动作，目光亮得惊人，偶尔传来几声惊叹，也立刻被身边人按住。方德生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继续开口道：

　　“今天我在这里，本该只说祝贺，只说荣光。但我知道，异保十年校庆的今天，有些话比祝福更重要。”

　　他昂首挺胸，接着道：“十年前，异兽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没人知道该怎么办。那时候没有封锁线，没有异保局，更没有这所大学。而我，也不过是与诸位一样二十岁出头，空有力量、无处发挥的普通人。”

　　他往前几步，目光看向远方：“我曾经走了很多歪路。那时我就想，要是有个地方能告诉我要怎么做该多好。而现在，异保大学的建立让我们有了方向，有了目标，有了为他人而战的勇气，才有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他稍顿，语气更加沉重有力：“我见过无数在封锁线前用□□去堵怪物利爪而死的志愿者，甚至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我见过上一秒还在和家人打电话的军人，下一秒就被偷袭而死，只留下电话那头家人痛苦的呐喊。这样的事太多太多。所以我想告诫诸位，你们在异保得到的一切，不是天经地义。这背后都有无数人的牺牲与努力。就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危险也从未远去。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我们假装看不见就消失；有些坏事，不会因为没出现在我们眼前就不曾发生。”

　　此话一出，台下家长脸色微变，领导神情严峻，学生们也莫名肃静。

　　“异保局在守，防线在守，我们这代人守了整整十年，但我们不会永远站在前面。诸位来到这所大学，不是为了享受和平、展现异能，而是为了接过这份重担。”

　　方德生目光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开始了最后的总结：“记住，平静是有人在替你们负重，安宁是用命堆出来的假象。今天有人替你们挡下了黑暗，明天，就该你们成为别人的光。”

　　说完，他微微颔首。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学生们齐声呐喊着方德生的名字，家长与领导们的眼眶也不由湿润。就在一切气氛达到最高潮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骤然炸遍全场，那声音震得所有人耳膜几乎裂开，带着夺人心魄的压迫感，让所有人瞬间僵住。还能行动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异保大学静思园的方位。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黑压压的人群中，几道身影骤然飞升而起，不带丝毫迟疑，直直朝着舞台中央的方德生迅速袭去。

　　方德生脸色一变，当即惊慌失措地往后连退几步，踉跄间险些倒地。但下一秒，他便稳住步伐，强行压下慌乱，眼神迅速恢复镇定。

　　同一时间，他身后舞台的侧方，早已待命的异保局特工与异保学院的老师们对这变故大惊失色，但立刻回过神來，齐齐冲上前，围成一道人墙，死死挡在方德生前方。

　　双方瞬间激战起来。方德生冷冷瞥了一眼战场，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匆匆离开了舞台。

　　现场彻底失控。有人撞在陆沉背后，痛得他闷哼一声。当他再次站稳，却发现眼前人影晃动交叠，全都在乱奔着，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所有人都在悲鸣，在大骂，在求救：救救我！别踩了！我站不起来！陆沉看到不远处一个跌倒的阿姨哭喊着，他急步冲去一把将她扯起。阿姨哭着道谢，一下又大喊道：“程儿！程儿！”

　　陆沉听得心烦，正考虑下一步怎么做时，不知何时拥挤的人群已经死死包围了过来，热得他一下就喘不过气，窒息而死的恐惧立刻抓紧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