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交易》垚晗

8、成交 裴珍珍，你

　　夜沉如墨，窗外街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地映进来。
　　裴珍珍陷在那张床里。床垫软得过分，她整个人往下沉，像是要陷进什么看不见的地方去。
　　周翊珩俯在她上方。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线，下颌的弧度，垂下来落在她身侧的手。
　　他的呼吸落下来，落在她的额头，脸颊，锁骨。有点烫，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又被拽回来。
　　身下的床单被她攥在手里，掌心沁出一点潮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要来的。明明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可她就是紧张。
　　他的手从她身侧抬起来，落在她腰侧。隔着浴袍那层薄薄的料子，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就那么放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在感受。然后他的手往上走，从腰侧到肋骨，从肋骨到锁骨。
　　指腹划过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他突然停住：“我出去买个东西。家里没有。”
　　裴珍珍拉住他的手：“没关系……我那个后天要来了……一向很准的……”
　　他深深地看着她：“裴珍珍，希望你不是跟我耍手段。”
　　“我没……”裴珍珍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俯下来，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眼睛闭上。
　　痛意就像潮水涌上胸口，漫过她的身体，没过多久，又有别的东西混了进来。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一点声音。他把她那些细碎的声音都吞进去。
　　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皮肤，剧烈地跳动着。
　　“水平很一般。”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洋洋的：“裴珍珍，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有趣。”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温度腾地又升上去。偏过头，把被子拉上来，声音闷闷的：“人怎么可能生下来什么都会。”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着旁边那张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人，看见她耳根还红着，睫毛还在轻轻颤。
　　然后伸出手，把人捞进怀里，她乖顺地靠在他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过了一会儿，他问：“还疼吗？”裴珍珍摇了摇头，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周翊珩醒来的时候，旁边空无一人，卫生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盯着天花板出神，他承认自己应该收回之前对她的评价，她脑子没有问题，她聪明得很，学什么都很快，对，很快。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裴珍珍走出来，绞着手，脸通红。
　　“那个……”她轻轻咬了咬唇，说：“我那个提前来了。你家里有那个东西吗？”
　　周翊珩微微一愣。哪个东西？他看着裴珍珍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卫生巾。还真是准时。
　　但自己家里怎么会有那个东西？他又没长痔疮，用不着那玩意儿。
　　他拿起手机想找人送，看了一眼时间，七点。突然想到，这个点，找谁送，送这个，这怎么说得清。
　　裴珍珍还站在那儿，手指绞来绞去，耳朵尖都红了。
　　周翊珩又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随手套上衣服：“我去买。”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靠在电梯壁上，心想这个点出去，应该遇不到什么人。小区里那帮叔叔阿姨还没开始晨练，上班的也还没出门，遛狗的应该也都回去了。
　　完美。
　　便利店就在小区里，二十四小时营业。周翊珩推门进去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猛地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周翊珩转了一圈才找到货架。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货架上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各种牌子各种尺寸各种包装。日用夜用，加长不加长，棉柔网面，护翼不护翼。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玩意儿怎么比公司的财务报表还难？
　　裴珍珍用哪种？不知道。算了，随缘吧。
　　他随手拿了一包，也没看是什么牌子什么尺寸。
　　转身要走，又顿住了。想了想，他去冷藏柜拿了盒牛奶。想了想，又拿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扫了一眼他手里另外那两盒牛奶，面无表情地扫码。
　　“四十八块六。”
　　周翊珩付款，拎着袋子出了门。袋子里的东西轻飘飘的，但他觉得烫手，就跟手里拿了个刚出锅的茶叶蛋一样，圆滚滚的拿不住。往回走的路上，他正琢磨着等会儿回去怎么把这东西递给裴珍珍不那么尴尬。
　　“翊珩？”
　　周翊珩脚步一滞。他回头，顾一鸣正站在五米开外，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显然是晨跑刚结束。周翊珩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想到了晨练的上班的遛狗的，怎么就忘了还有个晨跑的。
　　顾一鸣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这么早出来……买东西？”
　　周翊珩面无表情地把袋子往后挪了挪：“嗯。”
　　顾一鸣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问题，但就是让周翊珩觉得浑身不自在。
　　“先回去了，等会儿还要去公司。”周翊珩抬脚就走。
　　顾一鸣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七点零五分，周翊珩穿着便装，拎着个塑料袋，在小区里健步如飞。稀奇。
　　裴珍珍在卫生间收拾的时候，周翊珩已经站在镜子打领带了。西装笔挺，又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跟昨晚判若两人。
　　一个人的白天和晚上，怎么会差距这么大。裴珍珍想。
　　周翊珩回头看了她一眼：“去吃饭吗？”
　　裴珍珍摇摇头：“我回学校吃。”
　　“送你回去？”
　　裴珍珍又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好，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周翊珩把领带整理好，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一夜未归，”他回头：“不怕别人说什么？”
　　裴珍珍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周总，干我们这一行的，熬夜加班是常事儿。”
　　“再说，不是还有您吗。”
　　周翊珩有些意外，她倒是进入角色挺快。
　　过了几秒，他推开门，走了。
　　裴珍珍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房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100万，只要攒够一百万，马上就撤。应该没那么难吧？肯定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