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交易》垚晗

32、野猫 小野猫来了

　　10月24号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梁家老太太的小型慈善拍卖会即将开始。
　　按理说梁老太太的慈善拍卖会，应该是周谨或者叶文华来的，周翊珩好容易把他们劝住，现在还不是他们跟她见面的时候。
　　而且他今天才知道，梁锦元回来了。
　　梁锦元是周翊璟的交情，跟周翊珩并不十分相熟。尤其是前两年梁家产业转移到长苏地区，他也去了那边坐镇，两人见面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梁家在龙城的关系盘根错节，宏远很多事情，多亏梁锦元周旋。
　　周翊珩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远远看到梁锦元大步流星的走来，他站起来叫了一声：“锦元哥。”
　　梁锦元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聊了几句，无非是一些旧事旧人，老生常谈。
　　几句寒暄之后，梁锦元突然说道：“有日子没回来了，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没什么劲。倒是前两天遇到一只小野猫，张牙舞爪的，有趣得很。”
　　周翊珩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梁锦元自年轻起，就一直自诩风流。如今四十岁的人了，身材半点没走样，脸也扛得住岁月，仍旧桃花不断。不过他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对这些桃花们，下手一向狠辣，听说前段时间还给一模特刮花了脸。脸花了，梁锦元没了兴致，给了一笔钱打发走了。
　　梁锦元也知道他的性子，并不在意，又自顾自地说：“就是不知道这只小野猫在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野。”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哄笑起来，又有热闹瞧了，不知道这次这个能跟梁锦元多久。
　　正笑着，梁锦元突然站起来：“呦，小野猫来了，我去逗逗她。”
　　周翊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裴珍珍推门进来。
　　他脸色陡然一变。前两天裴珍珍说有人帮她解围，他当时忙也没当回事。他真的是蠢，能劝动梁老太太的，除了梁锦元，还能有谁，他竟然没有想到。
　　来不及多想，他快走两步挡在梁锦元前面。
　　“锦元哥。”
　　梁锦元看了他一眼：“有事？”
　　周翊珩喉咙动了一下，开口道：“小丫头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锦元哥多担待。”
　　梁锦元瞥了一眼远处正跟拍卖会工作人员说什么的裴珍珍，又看了一眼周翊珩。
　　“原来是只小家猫。”他眼尾轻挑，似笑非笑地说：“这么要紧，得养了不少年了吧。”
　　周翊珩又说：“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话做事难免不周到，锦元哥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梁锦元笑了一下：“女人而已，玩玩也就行了，当了真，可就难办了。”
　　说完他拍了拍周翊珩肩膀，“小家猫就不要让她乱跑了，太扎眼。”
　　周翊珩刚要说什么，又有人来了，梁锦元上前跟对方打招呼。
　　周翊珩走到裴珍珍面前，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裴珍珍警惕地看了一圈，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说：“周翊珩你说什么呢，我在工作呢，回什么家。”
　　他又重复了一句：“回家，我给郑昕婷打电话，让她换人来。”
　　裴珍珍看他脸色不好，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回去了。
　　周翊珩又掏出手机打给郑昕婷。
　　郑昕婷刚接通，周翊珩的声音就从那头传来，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腔调，就是感觉这副腔调下面压着些什么。
　　“你安排其他工作人员过来吧，让裴珍珍回去。”
　　“周总，您不是说不管公司运营吗？这事儿有点不合规矩了吧。”
　　周翊珩又重复了一遍：“立刻安排其他人过来，这个活不许再让她参与。”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最好换个男的。”
　　“哎周总你……”郑昕婷话没说完，周翊珩已经挂了电话。
　　真是搞不懂他。郑昕婷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王伟，手里的活放一下，我给你发个地址，你马上过来，打车。”
　　周翊珩挂了电话，回到位置坐下，梁锦元寒暄回来，四周扫了一眼：“小家猫被关回笼子了？”
　　“既然不懂事，那就不能再在这里碍眼了，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周翊珩淡淡说了一句。
　　梁锦元重重拍了周翊珩肩膀一下：“今儿晚上去喝酒，你再跟之前一样推脱，你锦元哥可就不高兴了。”
　　“那是当然，锦元哥的局，怎么着也得去。”
　　拍卖会结束，周翊珩拿下全场定价最高的2件藏品，给梁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跟梁锦元打过招呼后先走了，梁锦元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带着点玩味。
　　梁景元一向不太喜欢跟年轻一辈打交道，觉得他们盲目、冲动、不知道天高地厚，周翊珩是个例外。
　　周翊璟去世的时候，他跟其他人的想法一样，宏远完了。结果没有，周翊珩竟然一点点把宏远盘活，转型，上市，他当时就想，这小子是个人物。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周翊珩一杯杯地敬他，喝了吐吐了喝的，又觉得周翊璟这个弟弟，怎么还有点蠢。
　　周翊珩是被陈凯架回来的，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吐了三回。
　　裴珍珍第一次看到他喝这么多酒。她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喂了一口温水漱口。
　　过了半天，他终于缓过来，开口：“裴珍珍，最近不管有什么事情，发现不对劲，马上给我打电话。”
　　“周翊珩，你神神叨叨说什么呢？”
　　周翊珩掰着她的肩膀，语气有点重：“我刚刚说的，你记住了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裴珍珍把他的手拿开，又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赶紧多喝水吧，你别再酒精中毒了。”
　　周翊珩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珍珍在旁边看着他，把他蹙着的眉头抚平。
　　她又不是傻子，那个人晚上要请她吃饭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但周翊珩已经够忙了，有的事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她会处理好的。
　　今天她看到那个人往她这边走，也看到周翊珩挡在他前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就是周翊珩就让她马上回家，她能猜出来点什么。
　　她伏在周翊珩胸口上，听着他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偷偷地说：“周翊珩，钱我快攒够了，可我已经舍不得你了，这可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她又问了一句自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锦元再次见到裴珍珍，是在她公司楼下，不是偶遇，他故意的。
　　裴珍珍看到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见他招手，她才走过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小心翼翼的。
　　这两天，梁锦元派人去打听了一下，不是打听细节，就是明面上随便问一问，谁在外面顶着周翊珩女人的名头瞎晃荡。
　　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没有，从来没有。
　　这个女人，也有点意思。
　　梁锦元直接开口：“用得着这么辛苦吗？打着周翊珩的幌子招摇过市不是轻松得多。”
　　裴珍珍怔在原地，她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得体的笑：“梁先生，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梁锦元没想到，她竟然跟他装傻。
　　他下午要回长苏，懒得跟她绕圈子：“他又不会跟你结婚，你不趁着现在多捞点，以后可有的后悔。”
　　“梁先生，我真的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他呵得笑了一声，他都这么问了，她还不打算承认，真是搞笑。
　　“你到底在图什么？钱车房子不赶紧要，总不会是真爱吧？”
　　这么多年，这个圈子到底有没有什么真爱，他再知道不过了。什么情比金坚，什么此生不渝，什么挚爱一生，真到了真金白银个人前途家族利益面前，全都他妈的狗屁不是。
　　别看一个个信誓旦旦，真让二选一的时候，全他妈的老老实实滚回家做乖儿子乖女儿去了，他还真没见过谁为了谁，抛家舍业撞个头破血流的。
　　裴珍珍看着他，她真的不懂，他们又没有交情，为什么他要跑来跟自己说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说：“梁先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要非说到底图什么，那就图个开心吧，起码现在是一段很开心的日子。”
　　对，就是开心，这两个字刚刚突然从她的脑子里蹦出来。她真的觉得跟周翊珩一起很开心，虽然他很忙，但她就是觉得开心，哪怕就是说几句废话，也觉得很开心。
　　梁锦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心？就图个开心？这真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了。
　　两个人一样蠢，还真是般配。
　　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没意思。
　　梁景元又冷笑一声，招呼都没打，转身直接走了。
　　候机的时候，他接到梁老太太的电话，絮絮叨叨的，给他烦得不行。
　　他把电话拿远了一些，机场播报滑进他的耳朵。
　　“前往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983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凭登机牌和有效护照，由56号登机口依次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他想起来，15年前，他问她还想要什么。
　　她说：“梁锦元，你送我出国吧，你上次跟我说，会带我去洛杉矶，结果一直也没去成，我自己去吧，我想去很久了。”
　　他就是在这里把她送走的。
　　他说：“淼淼，对不起。”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梁锦元，不用对不起，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很开心。”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一滴眼泪砸落到地面，无声碎裂。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梁锦元晃了一下脑袋，真是年纪大了，之前的一些事，最近总是时不时翻腾上来。
　　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怎么也静不下来，他有些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给周翊珩发了条信息。
　　“以后有什么事，哥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周翊珩收到信息的时候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梁锦元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知道，这个事情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