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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散兵:我也要当树洞吗 他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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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兵沉默了。你的怨念也不难理解,规划总是被推翻,前期的准备都派不上用场,谁都会有些不快的。
你的愤怒不似作伪,可在如今的提瓦特,哪还有那么多魔神和巨兽,魔神级别的战力,即使只是小打小闹,他又怎么会不知情?
“虽然是真的很生气……”你犹豫了一下,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不会去跟他们打架的——毕竟我也打不过嘛。”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会担心?
但你毕竟是一番好意,散兵默了几秒,还是道了谢。
“谢谢。”
“这有什么——”你拖长调子,真情实感,“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这才几天啊。
你们素未谋面,他此前又从没开口说话,散兵实在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样的语调,好像你真的在那头对着他摆手,示意这都是朋友应该做的。
过分热情,毫无戒心。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长到这么大,又是怎么单方面就能产生这样的热情?
你们对话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这几句话的时间,你已经给了散兵足够的震撼。
你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默默抛下又一枚石子,惹起他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要不你还是先别说话了吧。”你说,“你听起来不太舒服,是嗓子疼吗?”
散兵睁眼,他甚至还来不及生气,惊愕就攫住了他——你听出来了,你居然听出来了。
疼的当然不是嗓子。
自从参与造神计划以来,散兵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痛的,但这绝不是他忍受疼痛的第一年。
他开口之前精心准备,又未曾卸下心防,有意要将自己的真实状态掩饰过去——哪怕你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同他面对面,他亲自开口对你讲话,这具承受着痛苦的躯体,也绝不该发出一丝颤音来。
“认真保护嗓子的话,好起来很快。”你认真安慰他,没有一点窥见别人秘密的自觉,“不用着急,等你完全好了再慢慢说吧。”
话题很快又被你绕回魔神身上——敏锐的洞悉似乎只有那么一瞬,你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片刻的功夫,聊天的内容又被你带出去很远。
你听到的不是他真正的声音。散兵微妙地在你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里放松下来,默默思考下一步应对方案。
他可以伪装友好,为你扮演一位完美的朋友。他本该这么做,在过去的执行官生涯中,他也曾这么做过。
以他的样貌,添上几分无辜和柔弱作为装饰,既能方便地套取情报,又方便他隐藏身份——看起来柔弱又无害的生物,蛰伏起来,在行动的时候往往一击毙命。
文学作品往往这样塑造妖物,突出其狡诈和危险,但在散兵看来,这原本便是世间常情。
但是,散兵收起笑容——带些无辜和柔弱的、伪装出来的、虚假的笑,他收起了这样的表情。
伪装没有意义。你见不到他的样貌,也听不到他真实的声音。从你的反应来推断,他的声音在你耳中多半是低哑的,那声音自然算不上好听。
失去了先天的优势,而你又偏偏还有点本事,能看透他的忍耐和伪装,得知他真实的状态。这种前提下的伪装,自然不再是明智的选择。
……算了,他一向不喜欢虚伪的东西。
你“喂”了多少次,散兵自己也逐渐记不清楚。
净善宫封闭又幽暗,日与夜同等,昼夜同样漫长。造神的工程并不总是依赖学者,没有那些学者作为参照,他逐渐模糊了昼夜的概念。
他的昼夜不分明,你的昼夜却还能看出一点端倪——白日里往往更精神些,夜晚说的话却要多上很多,人有些懒洋洋的。
早起或者没睡好的话,就又是另一个样子,声音和思考的速度都与往日不同,有些懵懵的。
有点可惜。
积累的疑惑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除,问题的答案该随着了解的推进浮出水面——这正是了解你的好时候,如果散兵有余裕,如往日那般细细地拆分和推测,可惜他没有。
混乱的思绪在散兵的脑海中涌动,翻滚,阻碍他进行更精细的思考,他的身体也变得愈发沉重——这是实验顺利推进的标志。
尖锐的疼痛,混沌的知觉,偶尔被你的声音包裹起来,给他柔软的、可以接受的错觉,就好像这不是他必须忍受的、冰冷的实验过程。
逃避的倾向是危险的,即使逃避是生命的本能,即使要逃避的是疼痛的、并不美好的生活。如果主动权在散兵手里,他就该在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苗头的同时,将通讯彻底掐断。
但是,发起交流的一方从来都不是他。但是,倘若更依赖的一方,不是他,而是你呢?
迟钝也很好。散兵从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提瓦特如此危险,倘若他生来迟钝,即使强大如执行官,即使是他,也要因为迟钝多遭遇不知多少危险。
可迟钝的人是你,这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你知晓他的心思,如若你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大概也不会与他聊到今天。
人类。散兵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迟钝的、奇怪的、鲜活的。
魔神争斗,扰乱你的日常生活,你气呼呼。人们不知情,毁了你辛辛苦苦栽下的树,你也气呼呼。
你会说魔神的坏话,会生人类的气,犹豫着要不要迁怒他。
“……你是魔神吗?”某日你后知后觉地问他。
散兵压下喘息,将声音端得平平稳稳,“还不是。怎么,和我说了那么久魔神的坏话,现在才想起来问?接着说吧。”
“你是人类吗?”又有一天,你没精打采地问他。
“……不是。”散兵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哦”了一声,“因为我今天不想和人类说话。”
这是在赌气,于是散兵问,“那你是人类吗?”
“我是人类啊。”你答得理直气壮。
——不是魔神,又不是人类,那他到底是什么呢?
你没有追问。你好像根本就不在乎,甚至魔神和人类,在你眼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那种先天的,人们因为身份而产生的,对魔神的敬仰与畏惧,对同类的亲近和信赖,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痕迹。
散兵几乎是真的要相信,对你来说他也一样——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你不在乎。
是人类,是魔神,又或者两个都不是,那也一样。
也只有在要说人坏话的时候,你才偶尔能想起来,礼节性地问一问有没有需要避开的地方。
他早就不再试着套你的话,也没有试着要去讨你喜欢,你想要对他说的话,总是会对他说的,不是吗?
散兵曾以人偶的身躯,去过提瓦特的诸多地方,即使是最幽暗的、不为人知的角落,以较常人数倍的岁月,经历与见证着无数变迁。世人眼中再珍稀、难得的东西,也未必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你不同,世界对你来说好像还是新的,值得你好奇、向往和惊呼。
“我跟你说,前两天我看到了一片好漂亮的花。本来想在那丛花旁边跟你聊天,结果说了几句,总觉得花有些蔫巴巴的,然后我就换了个地方。后来我问了认识的姐姐,才知道那种花听不了不好的东西。还好我跑得快!我晚上做梦都是,花听了我说话枯萎掉,花的主人冲出来找我赔偿……”
你回忆着,听着耳机里的闷笑声炸毛,“笑什么!不许笑!”
“抱歉。”少年从善如流,收了笑声。
“那其实是野生的植物,其实应该没有人会来找我赔偿……不过也说不定,万一就是养在野外的呢?”你小声嘀咕。
这般娇气的花其实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璃月的琉璃百合就是这样的物种,但你的反应却实在有趣。少年从脑海中翻出花的影像,与素未谋面的你拼合在一起。
深处的记忆和远方的想象让他抽离出来,短暂地离开昏暗的殿堂,离开沉重的身体,好像他也随着你的脚步,随着你愉快的、激动的、沮丧的,甚至是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体验着属于你的经历和片段。
这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他生厌。
你不是涌动着暗流的海。你的喜怒哀乐都鲜明,没有什么伪装的成分。大江大河才需要戒备,小湖小溪往往只会让人放松下来。
——但散兵是海,他暗流涌动、心思百转,所幸你听不出来。
造神计划顺利推进,终于接近尾声。
“喂喂喂?能听到吗?”和往日一样,你转动耳后的滚轮。
“当然。”对面的声音分明还有些沙哑,却透露出一点愉悦来。
“那就好。”你不再调整信号,雪花一般的杂音很快消失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好多了,看样子计划很顺利?恭喜你。”
“谢谢。”对面的音色不再失真。那声音带着几分柔软,几乎是在你耳边响起。
“快了。”他说,“我曾经答应过你……到那个时候,我会得到我所期待的一切——我会把我作为神的名字告诉你。”
这话说的郑重又真诚,似乎是能猜想出你愣住的模样,少年愉悦地笑了一声,“那就约好了。”
“嗯嗯。”你同往常一般点头应下,脸颊却比往日热了几分。
你这素未谋面的朋友,原来也不过是个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