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天界后》客十洲

18、第 18 章 归途话织女

　　二人踏上归程后，乔松才委婉开口：“刚才那位神君……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凝光一笑：“好像你们人类说话都喜欢这么拐弯抹角，你是我的人，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就是了，我还能不回答你吗？”

　　乔松回味了一下她口中的“我的人”三个字，想了一下，开口问道：“她是谁，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她跟帝君有什么关系？”

　　凝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直白啊，这么多问题，我该如何回答呢？”

　　“从头开始讲啊。”乔松理所当然道。

　　凝光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或许你听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乔松应然：“自然听说过，这个传说在人间广为流传，你应该也知道。”

　　凝光点头：“我在人间时，听说过许多个版本的牛郎织女的故事，但我告诉你，无论哪一个版本，都不是真的。”

　　乔松灵光一现，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姜七神君，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织女’？”

　　“没错，世人口中的那个‘织女’就是姜七，而姜七却不是‘织女’。”凝光沉声道。

　　“这是什么意思？”乔松不解道。

　　凝光陷入回忆：“这件事已经很久远了，发生在我刚飞升成仙之时。那时正逢神魔交战最激烈之时，神界仙界均受重创，当时神界的帝君还不是如今这位，她叫嫘姒，是位强大的女神君，她温柔而不失力量，和蔼而不失威严，无论是法力还是风度，都远不是现在的帝君能及得上的。

　　“嫘姒神君重整神、仙二界，共同抵御魔界的入侵，这才有了如今的天界。

　　“姜七神君是帝君座下最强劲的战神，战功赫赫，令一众魔界之人闻风丧胆。

　　“那一战虽然胜了，但姜七神君却在最后一役中遭敌人暗算，重伤后失踪。

　　“我从未见过无论遇到多凶险的事情都从容有度的帝君如此失态过，那些年，一向勤政的帝君把所有事都交给了手下去做，自己则疯魔一般地翻遍三界，只为找寻姜七的下落。

　　“却不想，最后竟是在人间寻到了奄奄一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姜七。”

　　乔松道：“姜七神君是被人藏了起来？”

　　凝光点头：“没错，千算万算，却没料到一个凡人竟有如此大的胆子。

　　“姜七被重创后灵丹破碎，逃至人间，最终体力不支昏迷于渭水之北。

　　“一放牛郎路过，见一貌美女子晕倒在河边，色心大发，遂将姜七带回家中。

　　“那放牛郎的母亲见姜七衣着不凡，随身所带的器物又精美无比，便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恐被人发现走漏风声，遂将姜七的衣衫脱下藏了起来。

　　“姜七苏醒后，以为这母子二人是好心救了自己，遂表明身份，并向他们要回自己的贴身灵器，想向天界传达求救的信号。

　　“然而那对本就贪婪的母子听闻姜七乃是天上的神女，现下落难联系不上天界，便起了歹念。

　　“那放牛郎家里一贫如洗，穷得远近闻名，十里八乡没有一家愿意将家里的女郎嫁与他。这母子二人本就在为讨不到媳妇发愁，这下捡到个落了难的仙女还能放过？

　　“于是他们母子二人将姜七的灵器全部藏了起来，姜七虎落平阳，灵力四散，又失了法器，被这一对母子扣留了许多年。”

　　“那嫘姒帝君是怎样找到姜七神君的呢？”乔松问。

　　凝光继续道：“一开始姜七神君是想过反抗的，然而被重伤过且灵丹破碎的仙身已经虚弱到连凡人都比不过，那家人品性低劣，一开始对姜七动辄打骂，还将其用铁链锁住，渐渐的，姜七也就歇了逃跑的这份心思。

　　“不过她并未就此放弃。

　　“姜七被那放牛郎玷辱多次后，先后诞下了一对姐弟，那家人对她的警惕也就放松了些。

　　“姜七神君在飞升前就以养蚕缫丝、织布刺绣闻名于世，在天界修行多年，更是精进于此。

　　“于是，她主动提出要织布卖钱补贴家用。她用尽平生技艺，再掺杂些许逼迫她那残破的灵丹释放出来的一丝丝灵力，终于织出一块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布料，她因此被人们称为‘织女’。

　　“她对每一个她能接触到的人都说自己是天上的仙女，尽管人们觉得她是在胡说，但随着她织的布料的畅销，这个说法竟也慢慢流传开来。

　　“大约过了三四年，这件事终于传入天庭，嫘姒一见那块布料便知它定然出自姜七之手。

　　“那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帝君，居然对着那块布料落了泪。

　　“帝君带着几名心腹武神，寻这那块布料的踪迹，终于找到了因透支太过而即将殒灭的姜七，把她带回了天界。距离帝君得知姜七的失踪，已过去了七年。”

　　“这对母子简直人神共愤！”乔松愤愤道，“所以姜七神君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吗？那嫘姒帝君又去了哪里？”

　　凝光摇摇头叹息道：“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灵丹破碎后不及时修复，反而持续消耗残存的灵力，这是必死的局。”

　　乔松道：“但姜七神君最后没死。”反而是嫘姒消失无踪。所以这之后一定还发生了些什么，并且，一定是一些很惨痛的事。

　　回忆到这里，凝光的喉头都有些酸涩：“七姐姐是帝君最宠爱的神官，帝君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所以，帝君找来了全天界最好的灵药，并以全身的灵力去修复姜七的灵丹。

　　“虽然灵丹还有裂隙，但好在姜七最终活了下来。”

　　“嫘姒帝君是因耗尽了灵力才退下帝君之位的吗？”乔松问道。

　　“不。”凝光摇摇头，“姜七的身体虽然活了下来，但她的心好像死了，她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永远地困在了人间的那座小山村里，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呆滞，再不复往日的神采。

　　“帝君每日陪着她，悉心开导，温柔相伴，过了许多年才有些许起色。

　　“可就在这时，那个放牛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连通了通灵镜。

　　“对！就是当年被他藏起来的那些法器中有一面通灵镜，那些东西原不值什么，嫘姒只顾着救姜七，却没关心丢失的那些法器。

　　“谁能想到一个凡人竟能触动仙器。

　　“那个无耻的放牛郎死皮赖脸地哀求姜七下凡回去照顾他们一家老小，要么就把他们全都接到天上去，让他们都做神仙。还用姜七的一双儿女苦苦相逼。

　　“当嫘姒发现时，姜七已经疯了，通灵镜中还不断传来男人那无耻的声音，镜外的姜七在疯狂地自伤，用尽身边能利用的一切狠狠地伤害自己。

　　“嫘姒击碎了通灵镜，那如同魔咒般的声音戛然而止，殿内回响着姜七崩溃的哭泣。

　　“嫘姒抱着她，不住的安慰，姜七疯了，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乔松接到：“所以，嫘姒帝君把那个无耻的凡人杀了？”

　　凝光咬牙切齿道：“是，不止杀了他，还有他的母亲，和，他和姜七的两个孩子，魂飞魄散，片羽不留。”

　　乔松震惊：“竟是连孩子都杀了，那孩子可也是姜七的血脉……”

　　“正因如此，才更要杀。帝君到底是帝君，杀伐果决，论心思论手段绝非常人能及。

　　“帝君说过，只要这些人还存在于这世上一日，姜七便无法从那个牢笼逃脱出去。那两个孩子身上流着神君的血，日后极有可能飞升入天庭，这对于姜七来说是最可怕的噩梦。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凝光说着，嫘姒的音容笑貌依稀浮现在她的眼前，仿佛昨日，帝君还在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小白啊，不要再到处烧花了，不然我这殿的门槛都要被其他仙君踏破了。”

　　乔松道：“嫘姒帝君付出的代价是她自己。”不是疑问，结局其实不难猜出。

　　凝光叹了口气：“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不能为所欲为啊，何况她是众神之首。神仙私自篡改凡人命格本就会遭到反噬，四条人命，魂飞魄散，这反噬有多重已经无人得知了，也无人在意。因为还有四十道天雷之刑等着她。”

　　这一点乔松倒是知晓，对于神仙来说，凡人的性命虽然贱如蝼蚁，却也不能随意戕害，天界对此的惩罚似乎就是一条人命十道天雷刑。

　　对于灵力低微的小仙来说，一道天雷几乎便可废去仙身，四十道刑罚，足以让一名神官殒身了。

　　乔松道：“一代帝君就这样殒灭于滚滚天雷之中了吗？”

　　凝光深吸一口气道：“没有，但也差不多。到底是帝君，根基深厚，她撑了下来。然后辞去了帝君之位，说要就此堕入凡尘。离开之前，她叮嘱我姜七的灵丹裂隙还未修复如初，要记得常给她送些流光花。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乔松有些疑惑，试探地问道：“那嫘姒帝君究竟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七姐姐坚信她还活着，浮丘原是嫘姒帝君的私属之地，从那之后，七姐姐便从天阙城搬来了这里，说要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