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地狱爬出来》轮回观尘

8、第 8 章 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英子不再提上学的事。
　　她把李老师送的旧字典，还有那支笔尖有点秃的钢笔，细心用布包好，悄悄藏进床板底下。这是她八年读书时光仅有的念想，也是心底一处碰不得的隐痛。
　　日子又落回从前的轨迹。天不亮就起身，扫地、喂鸡、喂猪，再下地忙活农活。农忙时节跟着父母插秧割稻，农闲便守在家里做家务、照看弟弟。
　　弟弟家宝已经九岁，在村小学读二年级。每天清晨，他背着崭新的蓝色帆布书包——是陈大柱特意托人从镇上买回来的，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蹦蹦跳跳往学校去。书包里装着崭新的课本、作业本，还有带橡皮头的新铅笔。
　　英子站在门口，望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村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磨破了，补着一块同色补丁，针脚歪歪扭扭。
　　“英子，发什么呆？猪还没喂呢。”刘玉梅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
　　“来了。”英子应声，转身往后院走去。
　　猪圈里的黑猪已经长到快两百斤，是家里留着过年变卖的收成。英子提着猪食桶走近，黑猪闻到吃食的香味，立刻从角落起身，哼哼唧唧凑到食槽边。
　　她把猪食倒进槽里，看着黑猪埋头大口吃食。红薯藤混着米糠煮成的猪食冒着热气，带着一股酸馊味，猪吃得尽兴，尾巴来回甩动，溅得她裤腿满是污渍。
　　“姐，我回来了！”
　　家宝放学进门，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进后院。手里举着一本新发的课本，彩色封面上画着戴红领巾的小朋友读书的模样。
　　“姐，你看，我们换新课本了！”他把课本凑到英子眼前。
　　英子瞥了一眼，是二年级语文课本，比她当年那本破旧课本崭新好看太多。她下意识想伸手接过，手伸到半空，又默默收了回来。
　　“自己收好，别弄脏了。”她语气平平地说。
　　“我会爱惜的。”家宝宝贝似的抱紧课本，“李老师说要爱惜书本。姐，这里好多故事，我读给你听好不好？”
　　不等英子应声，他便翻开课本，磕磕巴巴地念起来：“小……小猫……钓鱼……”
　　他认字不全，遇上不认识的字便直接跳过去。英子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发痒。她忍不住想提醒他这个字念钓，想帮他理顺断句，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弟弟绷着小脸、费力读书的模样。
　　“姐，我读得好不好？”家宝读完，仰起头，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挺好的，好好用功就行。”英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家宝欢喜地抱着课本跑进屋里。英子伫立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傍晚一家人围坐吃饭，陈大柱心情不错，喝了二两散酒，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家宝，今天在学校学得怎么样？”他语气难得温和。
　　“爹，我学了新课文，”家宝嘴里塞满饭菜，说话含混不清，“李老师还夸我字写得工整呢。”
　　“好，好样的。”陈大柱笑着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补脑子，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给咱们老陈家争脸面。”
　　“嗯！”家宝用力点头，大口把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英子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剩饭，饭菜有些发硬，她小口咀嚼着，久久才咽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