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24 真是疯了, ...

  •   chapter24

      我一路跟着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步子不快不慢,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没有急,没有躁,只有被打断之后残留下来的那点不悦,以及一层薄薄的、正在逐渐聚拢的审视。

      前面那个身影在银杏树和花坛之间时隐时现。

      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距离始终维持在十步左右,不远不近——近到足够我锁定他的每一个动作,远到不会让他觉得我下一秒就会伸手拍他的肩膀。他拐进教学楼侧面那条窄道,绕过自行车棚,穿过一小片刚栽不久的冬青丛。路越走越偏,越走越安静,沿途的学生越来越少。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状似随意。走走停停,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偶尔侧身让过对面走来的行人。步伐看起来松散,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每一个拐弯都毫不迟疑,但他走的一点都不慢,挑的全是偏路——绕过人多的小广场,穿过自行车棚后头那条窄巷,拐进综合楼侧面那条连路灯都没开的碎石小径。看起来想把我甩掉。

      可惜他低估了我的耐心。

      我微微眯了眯眼。他大概以为走几条偏路、钻几个视线死角,我就会知难而退——像任何一个被遛了几圈之后失去兴趣的跟踪者一样,站在某个岔路口骂一声,然后转身回去。怎么可能。

      我跟在后面,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快我也快,他慢我也慢。他拐弯我跟着拐,他穿过那片刚浇过水的草坪我也踩过去,鞋底在湿泥上印下浅浅的纹路。我没有刻意藏脚步声——没必要。他知道我在后面。从他在教室窗外对上我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我会跟上来。

      我现在看他,就像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那种被打断的不悦随着我跟进的距离慢慢被消磨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恶意的、冷眼旁观的好奇。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日向家的人是不是都有窥视的偏好——妹妹觊觎你,窥探你,从高中追到大学,站在教学楼外面用那双和你相似的黑眼睛往窗户里望,问他哥哥你在不在;哥哥也来这一套。他不单单窥视你,他还窥探你我之间。花坛边上一次,窗外又一次。每次都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用那双浅色眼睛静悄悄地记录。

      他站在窗外看了多久?看到我撩头发了?看到你盯着我的后颈咽口水了?看到我故意蹭过你手指时你那副魂飞魄散的蠢样了?

      我这个人从来不信什么偶然和巧合。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别有用心。我认定的事实就是事实。至于他认不认,关我什么事。

      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拐过一个弯,身影被一堵矮墙遮住半截。我没有加快脚步,依旧维持原来的节奏。拐过去的时候他刚好又出现在视野尽头——衣角在墙角边缘一闪而过。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大概以为自己快成功了,以为下一个拐角就能彻底摆脱我。

      我甚至有闲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屏保亮起来,你的侧脸在惨白的屏幕光里浮现——金发,模糊的胎记,傻了吧唧的角度。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我应该庆幸高中那段时间练出来的技术。谁会跟丢我都不会跟丢。从教室到走廊,从校门口到筒子楼,三公里路,无数个拐角,无数个可以藏身的巷口。那时候你从来没有发现过。你连我在你楼下站了那么多个日夜都不知道。

      跟一个日向宁次,绰绰有余。

      前面那个身影微微偏了偏头。还是那副状似无意的样子——目光从肩膀上斜斜扫过来,视线从肩膀上方向后扫,状似无意地掠过身后的路面,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

      这种动作放在别人身上或许真的像是无意识的四下张望,但放在他身上,每一次都刚好发生在我拉近距离的时候。我基本可以确认,他是在确认我是否还跟着。

      我真是越来越想笑。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是一股气流从鼻腔往外轻轻送了送。太可笑了。他当真以为他的伪装足够隐秘?以为他拐进人群,让那些攒动的人头遮蔽我的视线,我就看不见他偶尔从缝隙里露出的衣角了?

      这种拙劣的伪装,我不到一秒就识破了。拐进人群是吗——那些人看到我,都会自动让出一条路。他们避开我,像避开一棵长了刺的树。想甩掉我,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抱歉。没被甩掉。还跟着。

      我从人群中穿过去。耳边掠过细碎的窃窃私语——有人在小声念我的名字,有人在问怎么了,有人在拉同伴的袖子让她别挡路。那些声音像从水面上漂过去的落叶,打几个旋就不见了。我把手机息屏塞回裤兜,你那颗蠢脑袋随着屏幕一起黑掉。

      我抬起头,看到前面那个人的身影闪了一下,然后没入了一扇敞开的玻璃门。

      宿舍楼。我随意扫了一眼楼号。脚步在台阶前停了一瞬。竟然是我这一栋。

      那瞬间,一线极细的警铃在我脑中响了一声。水月那句吊儿郎当的抱怨毫无预兆地浮上来——“咱宿舍第四个人咋还不来?听说咱是混宿?他不来啦?”

      我略微回想了一下那个语气,那个语境,然后漠然地把那份刹那升起的揣测按回去。

      无谓的怀疑。这栋楼什么专业都有,鱼龙混杂,住这里也不奇怪。他和我不同专业——不同专业的人分到同一间宿舍,概率有多低。学校是傻到家才会把两个互相竞争的家族的两位继承人塞进同一个房间。吃饱了撑的。

      我抬脚上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光线昏沉。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方,我的在楼梯下方。他比我快两层楼,步子开始变得急促。我跟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脚步的余韵上,两个节奏几乎叠在一起。

      他推门进宿舍的时候终于彻底回过头来。

      我刚好站在楼梯口。他偏头,朝我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恼怒,有被逼到角落的难堪,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会跟到这里。

      “真是阴魂不散。”他的声音咬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到这里,你还想怎样?宇智波佐助,我惹你了?”

      我没说话。他盯着我,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下一刻,他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微微侧过来,把自己的身体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前面。那个姿态是防御的,也是警告的。

      “我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你想知道什么,明天约个地方我和你说。别再跟着我。”

      宿舍门被甩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道。很响,砰的一声,整个楼道都震了一下,门框上的墙皮簌簌掉下来一点白灰。声控灯被这一声震亮了两盏,惨白的光从头顶浇下来,照得走廊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紧闭的门前。楼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远处某扇窗户外面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模糊的,被风吹散了。我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板上那块掉了漆的金属号牌。房间号。

      事实说明,学校就是吃饱了撑的。

      我缓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咔哒,咔哒。抬手,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没锁——刚才那一甩太用力,锁舌弹了回来。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寸一寸地,门缝里先是露出半张床的床脚,然后是桌角,然后是日向宁次的脸——先是额头,然后是那双浅色的眼睛,然后是绷紧的嘴角。

      他站在离门口三五步的地方,大概还没从刚才甩门的动作里完全退回去。他的表情非常难看——愤怒,难堪,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窘迫。三种情绪混在一起,把他那张本来还算端正的脸拧得有些变形。

      我抬脚,迈进去。

      宿舍里安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向宿舍深处——水月和重吾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姿势僵硬,表情空白。水月的眼珠在我和日向宁次之间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却不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太久。

      我的视线越过日向宁次的肩膀,扫向宿舍最里面那张床。第四张床。床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枕头上叠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床边的小桌上摆了几本书,书脊上的字太小,看不清。

      我眯起眼睛,略微扫了一遍那些私人物品。然后收回视线。

      日向宁次看起来实在忍无可忍。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步子比刚才更大,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摩擦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压着那股快要压不住的怒火。我看到他的拳头已经绷紧了——手指蜷在掌心里,指节凸出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不是说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路过。明天我会和你细说。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看着他。

      对峙。沉默。

      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咬得硬邦邦的,颧骨上方的皮肤微微泛红。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动摇、一点退让、一点不自在。

      他找不到。他大概以为我在挑衅他。他大概以为我跟到这里,是为了给他难堪,是为了向他宣示什么,是为了——就像在水月口中那些女人起的外号一样——摆少爷架子。

      我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笑极了。

      太好笑了。这所学校的领导人脑子竟然是猪脑子。这样安排的意味是什么?真的不害怕如果两方继承人有矛盾,两个家族会因此掀起斗争吗?把日向家的长子和宇智波家的次子塞进同一间宿舍,塞在同一盏灯底下,让他们每天在不到三十平的空间里面对面。这算什么——某种恶趣味的实验?还是单纯的蠢?

      都是傻逼。我在心里下了定论。

      我随意扫了一眼水月和重吾。水月的目光正偷偷往这边瞟,撞上我的视线之后迅速弹开,整个人又往椅子里缩了半寸。重吾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微微张着,表情介于茫然和震惊之间。

      然后我歪了歪头,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又往旁边迈了一步。

      他又绷紧了一分。肩膀往上提了半寸,脚后跟往后蹭了一点,重心下沉——那是准备接招的姿态。他大概以为我要动手。他大概觉得,宇智波佐助跟他了一路,他甩了宇智波佐助的门,他在楼道里吼了一句,对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又迈了一步。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拉越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角那条被愤怒撑开的细小的纹路。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变快了,从胸腔里往外一下一下地顶。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从皮肤底下鼓起来。他死死盯着我,对着我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他可能以为我要怎么样他。

      直到我和他擦肩而过。

      他的肩膀在我左侧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僵住。我没有看他。我走到自己桌前,弯下腰,手指落在台灯的开关上,按了一下。啪嗒一声,那盏出门前忘记关掉的灯灭了。橘黄色的光晕缩成一个点,然后彻底消失。

      我直起身,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桌角抓起刚才出门前摊着的那本书,朝他扬了扬。

      “都说了。”我的声音是平的,不带任何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面上滑过去,“别给你自己那么大的脸。”

      他被我一句话击得愣在原地。他被这一句话击得愣在原地。脸上先是空白了一瞬——那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空白,像一台机器突然被拔了电源。然后血色从他脖子根开始往上涌,涌到下巴,涌到脸颊,涌到耳尖。一阵红,一阵白,交替了好几个来回。

      他站在那里,嘴微微张着,喉结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水月几乎要把自己塞进抽屉里了。

      日向宁次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他脸上的红白交替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上。

      他八成又觉得我在故意让他难堪——八成觉得这一切都是我事先计划好的,从教室窗外开始,一路跟到宿舍,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刻、在这个房间里,当着室友的面把他踩下去。

      他死死盯着我的方向,那眼神简直像刀子,要把我全身都活剐了。

      我睬都不睬他。

      我把书包从椅背上取下来,挂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我抽出来按亮屏幕。屏保还是你那张蠢脸——金发糊成一团,胎记糊成浅灰色,傻得要命。刚才在路上看了你一路,早免疫了。

      我面无表情地解锁,打开班级群,设了个免打扰,然后才开始往上翻消息。

      身后传来日向宁次压低的一声冷哼。然后脚步急促地踩过地砖,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往床铺的方向去了。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大概是枕头被摔在床头。

      我依旧睬都不睬他。

      他说没看到,行。如果之后有任何消息传出去——关于你和我之间的任何事,关于教室里那个撩头发的动作、那半臂的距离、你那副魂飞魄散的表情——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其他的,关我什么事。

      他爱怎么愤怒怎么愤怒,爱怎么难堪怎么难堪。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这种喽啰还不值得我把注意力分给他。

      我低头翻手机。往上滑。女生,全是女生。自从我在班级群里发了那句话——就那一句,公事公办的,连表情符号都没加——宣布我要参与那个破聚餐的筹备,班级群已经炸了。

      问的都是那些女人,吃什么,穿什么,几点,在哪里,我什么时候去,问我喜欢什么口味。

      无意义的问题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一条叠一条,把整个屏幕塞得满满当当,怎么翻都翻不完,把我真正想看的那几条消息顶到了最上面。

      烦。我皱着眉头翻了好半天,翻得几乎失去耐心,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划过那些啊啊啊和感叹号和花痴的表情包,划过那些毫无营养的讨论和猜测。翻到底,再拉上去,翻得几乎失去耐心,才在很靠上的位置翻到一个基础头像。

      漩涡鸣人。四个干巴巴的字,配着一条干巴巴的、蠢得要死的消息。

      “班级聚餐副班长会和我一起负责@宇智波佐助。”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点进头像。

      基础头像,默认的,灰扑扑的。一只仰着头叫的鸟,嘴张得很大,脖子抻得老长。那鸟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像只鸡。看见那只鸟又想到你,想到你的名字——鸣人,鸣叫的人。

      你也蠢了吧唧就会抬头叫一声,下面根本没有应和的,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你发了这条消息之后,群里没有人理你。没有人回复,没有人响应,这条消息挂在那里,孤零零的。

      然后又想到你死撑着也不找我。

      你就那么想当这个出头鸟。你看看,鸣人。我只不过发了一句话——就一句话,连表情都没加——下面那些不应和你的人就都簇拥过来迎合你。那些刚才还在无视你消息的人,现在一股脑全涌上来,像被饵料吸引的鱼群。

      你现在能不能意识到,我才是你最大的助力。任何一件事,你以后都要找我。其他人帮不上你的忙,他们都是废物。

      我看了好几秒。看那个基础头像看了好几秒,看下面那个“添加好友”的选项也看了好几秒。

      然后手指滑动,退出。

      不行。

      这个念头从我脑子里浮上来,硬邦邦地砸在意识正中央。

      你现在已经得意死了。

      刚才在教室里那一通,我靠那么近,你那时候连呼吸都忘了,只知道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你这条野狗已经得意得尾巴快摇断了。

      结果呢?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你除了在班群里发了一条公事公办的通知,什么都没有。没有私聊,没有好友申请,连一个“佐助谢谢你今天过来”都没发。

      我就是太给你脸了。

      你就是个超级大蠢蛋。我都屈尊降贵过来帮你了,屈尊降贵地踹了你的门,屈尊降贵地坐在你旁边,碰了你的策划书,捻了你的笔——还碰了你的手指。我都把话说到那种程度——“是不是也要请我吃饭”,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竟然连个准信都不给我,连个好友都不加我。

      我加你算什么。我都做到这种程度,还需要我去找你。漩涡鸣人,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

      想到这里我就又恨得牙痒。握着手机,手心都被机身硌得发疼。我恨得想笑,又想摔手机。

      漩涡鸣人,你就死活不肯接触我。都这么久了——从高中到现在,从一开学时班群建好到现在,哪怕是从我在群里发了那句话到现在——过去起码一个小时了吧。我的联系方式就在群里摆着,头像就挂在群成员列表里,点一下就能加。

      你能在班群里当众艾特我,就不能单独点开我的头像,发一条好友申请?

      班群里那么多人,你偏偏选了最公开的方式。当着全班的面,用一种最官方、最正式、最不带任何私人意味的措辞,把我钉死在“副班长”这个位置上。

      你是急于和我划清界限,觉得我们的关系就该是这种感天动地的公开透明,一点别的意味都没有?

      感天动地大公无私——你他妈怎么不去当包拯。

      我都说了我要帮你,你怎么还不加我。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

      心情越来越焦灼。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翻上来,像有一层火油从胃底往上漫,漫过胸腔,漫过喉咙,烧得整个口腔都发干。我听到我的后槽牙又紧巴巴地响了一声。

      我猛的踹了一脚桌子。

      桌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鸣,桌沿撞上墙面,发出闷响。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两滴落在桌面上。

      身后那张床板嘎吱响了一声——日向宁次大概翻了个身,压着火气把自己往被子里塞。水月那边本来还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刚才大概是在跟重吾小声议论今天这档子事,听到这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一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空气凝得像一块过期的胶水,把所有人的嘴都糊住了。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宿舍安静得像死人间。

      我谁都不管。

      我死死盯着屏幕,把班群点开。那些女人的消息还在往上涌——问东问西的,打听我口味的,问聚餐穿什么的。烦。我通通划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刮得飞快。群聊界面往上滚,滚到最上面,你的头像还挂在那里。那只仰头叫的鸟。

      我长按你的头像。弹出来一个小窗口——漩涡鸣人。三个选项:@他,添加好友,发消息。我的拇指在“添加好友”上悬了片刻。就片刻。然后移开。

      不行。凭什么是我加你。我偏不加。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然后落下去,消息框弹出来,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打出一行,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不到半秒,按下去。

      “@漩涡鸣人。确认场地,来不来。”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刻,班群瞬间爆炸。之前那些还在慢悠悠讨论的女人,那些刚才还在聊穿什么、吃什么、几点集合的闲散消息,全被这一条压了过去。屏幕滚动的速度快了近十倍,消息一条叠一条地往上涌——啊啊啊佐助君要亲自去确认场地吗,我也想去,在哪里几点,佐助君喜欢什么类型的餐馆,佐助君你看看我。

      成百条消息像泄洪一样涌进来,淹没了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群聊界面,原本流畅的页面变得卡顿,加载图标转了好几圈才刷出新的回复。那些女生的尖叫和追问堆叠在一起,一行一行往上跳,快得根本看不清。消息刷得太快,屏幕跟不上,界面变得卡顿,我打的那几个字被顶上去,又被顶上去,一眨眼就消失在密不透风的刷屏里。

      我眉头刚皱起来,下一秒,你的消息就追了上来。字句简洁,急促,没有任何标点。它淹没在那堆花痴的、刷屏的、毫无意义的字符中间,被我一瞬间捕捉到。

      “去”

      我盯着那个字。只有一个字,连句号都没加。你大概是连滚带爬捧着手机打下这个字的。我几乎能看到你那副蠢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上桌腿,手指头抖得按了好几次屏幕才按对键位,金发跟着你的动作乱七八糟地晃,大概还咬着嘴唇,眉毛皱成一团,生怕慢了一秒我就撤回。

      几秒后你大概怕不够,又追了一条。

      “现在,我马上去”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那片惨白的光被压在桌面上,从边缘漏出一圈淡蓝色的线。

      我靠着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不规则的水渍。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好几秒,越看越像那只仰着脖子叫的蠢鸟。

      我抬起手,用指尖按住眉心,轻轻按了一下又一下。那里有一条筋在突突地跳,从刚才踹桌子开始就一直在跳,到现在还没停。

      一声气音从鼻腔里滑出来。那一声比冷笑更短,更轻,更接近于叹气。

      没有讽刺,更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我自己都不想辨认的、无可奈何的、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笑你。笑我。笑今天这一整天——从鼬的电话,到水月嘴里的“少爷”,到你那句“我再想办法”,到我一脚踹开你教室的门,到我现在坐在这里,像个患得患失的蠢货一样,用这种幼稚到可笑的方式逼你来找我。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真是疯了。

      嘴上说着你是吊车尾,说你蠢,说你笨,说你怂——结果我自己呢。在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里,做得最多、想得最多、被牵着走最多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

      这些事换到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是不可理喻的。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真是疯了。蠢的明明是我自己。

      恶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