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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沉默青炎 无名之歌   帝国边 ...

  •   帝国边境,魔兽山脉深处。
      一个时辰前,魔兽山脉核心区域上空忽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青色光柱。光柱从天穹直贯而下,没入群山深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激起半点烟尘。但就在光柱消失的同一瞬间,方圆数百里内的魔兽同时从巢穴中惊醒——四阶的赤焰狼、五阶的玄铁蟒、除了盘踞在山脉最深处已经数十年不曾挪窝的几头六阶老怪只是惊动了一下,五阶以下魔兽全部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颅,狂躁兽瞳中倒映着那道正在消散的青色余光。
      然后它们开始奔逃。
      不是迁徙,不是捕猎,是逃命。成千上万的魔兽从各自的领地中涌出,汇成黑色的潮水,沿着山谷的走向朝魔兽山脉外围席卷而去。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就连那些魔兽自己也不知道——它们只是在青色光柱闪现的一瞬间,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抵抗的恐惧。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远比它们更强大的存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这场兽潮从魔兽山脉核心区开始,沿着地势一路向外蔓延。魔兽践踏魔兽,弱的被强的踩成肉泥,强的被更强的从后面撞翻。所有魔兽都在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本能地朝远离那道青色光柱的方向涌去。沿途的树木被撞断,溪流被踏平,几座矮山脚下的村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黑铁蟒的蛇潮吞没。而在这无数的兽群中,有一支最大的蛇潮——数以万计的黑铁蟒——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朝青山镇方向涌来。
      古河道尽头,有一座庄园。
      云山已经杀红了眼。
      碧绿色的斗气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在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每一掌拍出,都有数条黑铁蟒被震碎成血雾,但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条死了,十条补上。
      十条死了,百条补上。
      “万风缠缚 →裂风旋舞”两个斗技组合清怪,清完一波又来。
      “……该死。”云山咬牙,额角的汗水混着黑铁蟒的血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痛。“大风手印!”庄园外又是被击飞的大量魔兽尸体,但是仅仅几息的时间,又是源源不断的魔兽汹涌而来。
      他已经是八星斗皇强者,在整个加玛帝国都是顶尖的存在。曾经斩杀两名斗皇,击败冰皇海波东,和美杜莎女王持平,加玛帝国明面上没有斗宗,就算皇室的守护者加刑天目前九星斗皇巅峰也拿他没有办法,云山和加刑天两人并称帝国双璧已有多年。突破斗宗,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追求。
      这些黑铁蟒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完全不顾生死地往上扑——这些畜生单个的实力不过三阶,但数量多到这种程度,斗气消耗的速度远远超过补充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能退。
      庄园里还有他的徒弟。
      “韵儿!”他回头朝庄园方向吼了一声,“你带着大家先撤!”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斗皇巅峰强者的威压,震得周围的蛇群短暂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庄园内部庭院,一众弟子为首年轻的少宗主云韵紧紧地咬着下唇,右手攥着一柄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撤,也没有发抖,但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今年二十二岁。三岁被云山从路边捡回来,五岁开始修炼,十岁晋升斗者,十二岁,晋升斗师,十五岁晋升大斗师,十八岁突破斗灵,如今已是九星斗王。放眼整个加玛帝国年轻一辈,这样的修炼速度堪称妖孽。
      但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多魔兽。
      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魔兽。
      云山在前面顶着,蛇群却已经开始从侧面绕进庄园的围墙。她看见三条黑铁蟒从排水沟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粗壮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黑光,信子一伸一缩,朝她所在的楼体爬来。
      云韵深吸一口气,吩咐后面的弟子先撤,她不能丢丢下师父先逃。短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亮起淡淡的青色斗气光芒。她从二楼跃下,剑尖直指最近的一条黑铁蟒的七寸。
      “噗。”
      一剑贯穿。
      蛇身剧烈扭动,尾巴横扫过来,抽在她的腰侧。云韵闷哼一声,被抽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但她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转动剑身,将蛇头整个绞碎。
      第二条已经扑过来了。
      她来不及起身,只能就地一滚,蛇口擦着她的肩膀咬空,腥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云韵反手一剑,削掉了那条蛇的半截身子。
      第三条。
      第四条。
      越来越多。
      她的剑很快,斗王巅峰的斗气在剑身上凝成锐利的风刃,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黑铁蟒的性命。但蛇群涌进来的速度比她杀的速度更快。她渐渐被逼到了院墙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眼前是层层叠叠涌来的黑色浪潮。
      斗气在急剧消耗。
      手臂开始发酸。
      她挥剑的动作依然精准,但呼吸已经乱了。
      就在这时。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师父的气息。
      云山是八星斗皇,全力释放威压时如同山岳倾覆,厚重而霸道。但这股压力不同——它不那么沉重,却更加精密,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天空的某一点无声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庄园。
      所有正在移动的黑铁蟒同时僵住了。
      包括那条已经扑到她面前的蛇——张开的蛇口距离她的面门不到三尺,她能看清蛇牙上挂着的涎液,能闻到那股腥臭。
      但它停住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咽喉,连信子都缩回去半截。
      然后,一道青色的光坠落。
      不,不是光。
      是火。
      一朵青色的火焰从夜空中飘落,像是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的,毫无威胁感。但它落在庄园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时,一圈青色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黑铁蟒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纷纷瘫软在地。
      不是烧死的。
      那些蛇身上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但它们的意识……被剥离了。每一条蛇都还活着,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却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昏厥,像是被强行按入了梦境。
      云韵瞳孔骤缩。
      然而,那道灵魂涟漪并未完全绕开她。
      一缕极细微的力量擦过了她的身体——不是攻击,更像是扩散时的余波,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体内的斗气。云韵闷哼一声,只觉经脉中的斗气猛然翻涌起来,像是被那缕力量搅动了原本平稳的流转。她后背本就受了伤,此刻更是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咬着牙想稳住气息,但那翻涌的斗气已经失去了控制,在她经脉中左冲右突,像是随时要冲破某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云韵猛地抬头。
      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五官清俊,眉眼温和,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灰色布衣,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线头。云韵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月光将他面颊的轮廓勾勒得分明。不像寻常少年那般锋芒毕露,却也没什么高人作派,神情随意得像是出门散步时顺手帮她扶了把门。云韵直视着他的脸,把所有细节都收进眼底——十六七岁的清俊相貌,连他眼里那种不太符合年纪的安宁都看得清清楚楚。
      “别动。”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温和而礼貌,但底下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的笃定。
      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掌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青色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渗入她的经脉。那股翻涌的斗气几乎是瞬间就被抚平了——不是压制,而是疏导。像是有一条温和的河流注入了她紊乱的经脉,将那些左冲右突的力量一一归拢,引回正轨。
      云韵感觉到自己的斗气正在那股力量的引导下自行运转,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方式在经脉中流转。原本淤塞的几处关窍被一一冲开,斗气越转越快,越转越稳,像是被梳理过的溪流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河道。
      她要突破了。
      云韵来不及说任何话,立刻闭目凝神,全力引导这股力量完成突破。
      而那个少年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然后收回了手。
      云山赶到院墙角落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是在那股压力降临时就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层次远超自己,不是斗皇巅峰,而是真正的斗宗。他心头剧震,一边斩杀身周的蛇群一边往庄园内赶,等他翻过围墙,恰好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单手按在他徒弟肩上,青色光芒笼罩了云韵全身。
      云山下意识想要出手,但下一瞬他就停住了。
      他看出来了。
      那个人不是在攻击韵儿。
      他是在帮她稳住紊乱的斗气,而且——韵儿的斗气正在突破。
      斗王巅峰,往斗皇突破。
      云山的瞳孔微微缩起。
      他已经是八星斗皇巅峰多年,眼力自然不是云韵可比。这个少年身上散发的气息,毫无疑问是斗宗级别。虽然是刚突破的那种斗宗,但是让他心惊的是那种力量的运用方式——不是简单的斗气灌注,而是以一种极为精妙的灵魂力量引导着韵儿体内的斗气自行归位。这种控制力,他自问做不到。
      然后,那个少年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韵——确认她已入定突破——然后抬头,朝庄园外围的蛇群虚虚一按。
      青色火焰化作数百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天空激射而下,精准地没入地下每一处缝隙。那些光线像是活的,在地底游走、穿梭、蔓延,寻找着每一个蛇穴的入口。
      三息。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
      然后,那些疯狂涌出的黑铁蟒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潮水般退去。来时的喧嚣和恐怖,退去时也同样迅速,只留下满地昏厥的蛇躯和浓烈的腥味。
      安静了。
      云山快步上前,抱拳正欲开口。
      “前辈——”
      那个少年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月光将他清俊的面容勾勒得清晰分明,看着比云韵还小几岁。云山口中的“前辈”堵在了喉咙里——他完全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只是方才被他斗宗级别的灵魂波动冲击得太过震撼,本能地用了尊称。现在看清了那张脸,再叫“前辈”反而有些叫不出口。
      “等一下,”少年微微偏了偏头,认真想了想这具身体的回忆,然后露出有些微妙的笑容,“我好像才十七岁,应该还当不了‘前辈’。”
      云山愣住了。
      十七岁。这个少年——十七岁,斗宗。
      “你徒弟快突破了,需要安静。”少年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另外,我感知到东南方向还有几处兽潮爆发点——我得顺路解决掉。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踏空而起。云山赶紧追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此番救助,云岚宗必有重谢!”
      陈默摆摆手,没回头“不必!”
      使用空间之力,不是飞走,是直接消失了。
      云山站在院墙角落,想要寻找他的气息跟上,但是看着已经入定的云韵,只能在一旁护法,望着夜空中那道已经彻底隐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十七岁的斗宗,轻描淡写地挡下兽潮,顺手帮他徒弟突破,一句“我好像才十七岁”就把他的尊称不轻不重地拨开。没有居高临下的纠正,只是给了个自然到极点的理由,便把刚才沉重的危机感一并带走。然后说自己还得去解决别的兽潮,说完就走,不给人客气挽留的机会,也不留名,也不问回报。
      云山记得,加玛帝国立国数百年,史上最年轻的斗宗记录是三十七岁,由开国时期的一位绝世天才所创。而眼前这个少年,把记录提前了二十年。云山活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云山记得很清楚——开国太祖本人突破斗宗也在四十岁以后。他年轻时翻遍加玛帝国的史书,每一页都印证着同一个规律:斗宗的瓶颈至少需要三四十年的积累。可现在这个规律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打破了,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若无其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多年的苦修,在这个少年面前,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与此同时,心底也升起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的存在,证明斗宗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既然有人能在十七岁走到这里,那他云山为什么不能?他缺的不是天赋,是时间,是契机,是不能再等下去的决断。
      他需要闭关。不是再等两年,不是再做准备,是现在。
      半个时辰后。云韵睁开了眼睛。
      斗气在经脉中重新流转,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每一处关窍都被打通了,灵魂感知力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斗皇!二十二岁的斗皇。
      放眼整个加玛帝国的历史,这都足以载入史册。
      但她没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太久。她站起身,第一眼看到的是师父站在她身旁,脸上是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慨,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她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茫然。
      第二眼,是满地昏厥的黑铁蟒,和已经归于沉寂的庄园。那个人不见了。
      “师父,”云韵开口“那个人呢?”
      “走了。”云山收回目光,“我刚来得及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才十七岁——然后就走了。说是东南方向还有兽潮,得赶去解决。”
      十七岁。云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刚才他正对着她时,她清楚地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不像是那种刻意客套的温和,也不像那些自恃修为的傲慢,就是一个人刚做完一件顺手的事。她当时也替他算了一下年纪:他看起来比她还小,可他那股掌心里透出来的夹杂着灵魂力量的温热斗气,却比任何一个前辈都稳。
      “他……叫什么名字?”
      “我问了,并且说云岚宗必有重谢!”云山说道,“他说不必。”
      云韵没有再说话。
      她蹲下身,伸手按在脚边一条黑铁蟒的头颅上。蛇身微微起伏,呼吸平稳,意识沉睡。她的灵魂感知力破入斗皇之后已经完全不同,此刻她感知到的东西比之前清晰了太多——这些蛇的灵魂没有被破坏,只是被压制了。每一处压制的力度都恰好精准地控制在能让它们昏迷的程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数万条蛇,每一条承受的力量几乎一致。
      “他用的是灵魂力量。”云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斗宗级别的斗气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那种灵魂控制力。还有,这满地的畜生一个没死——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是有大善心,要么是有大自信。”
      云韵缓缓站起身。
      “他帮我突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很干净。没有恶意。就像是顺手把挡路的石头搬开了。”
      云山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叹了口气。
      “一个斗宗,出手不仅不杀人,连魔兽都不肯杀。这份心性……”他没有说完。
      云韵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入夜后的厅堂,灯火摇曳。
      云山坐在主位上,运功恢复了片刻。今晚消耗的斗气已经回复了大半,但他的心思不完全在疗伤上。魂殿的人半个月前找到了他。对方开的条件很诱人——但是要云岚宗臣服效忠。好处是提供一种特殊的修炼法门,能够加快斗气的积累速度。云山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的修为卡在八星斗皇巅峰多年,其实他随时可以突破九星斗皇,但是关于斗宗的瓶颈始终摸不到门槛。魂殿提供的法门虽然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但那种用灵魂吞噬来换取斗气快速增长的路数,确实高效。
      而今天遇到的那个少年,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那不光是力量上的精准控制,更是一种用蛮力无法达到的效率。换作云山自己,面对数万条黑铁蟒,他绝对做不到杀而不死。他只能一掌一掌地拍碎,用最直接的方式消灭,消耗大量的斗气,费时费力。而那个人只用了三息,不杀一条,蛇群退得干干净净。
      这个对比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适。但很快又把这丝不适压下去了。魂殿的强者他亲眼见过,那种深不可测的实力,不是今天这个少年能比的。手段再精妙,境界不够高,终究有限。魂殿的路虽然凶险,但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留下后患,也会拖慢修行的速度。只要把控好分寸,不彻底沦为只知吞噬灵魂的怪物——魂殿的路,能走得更远。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师父?”云韵给他倒了一杯茶,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云山回过神来,接过茶杯,看向徒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韵儿,我决定提前闭关。”
      云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师父原本不是说还要再等两年吗?”
      “不等了。今晚那个人的年纪——他自己说他十七岁。十七岁的斗宗,你师父我活了一百多年,从未见过。既然有人能做到,说明斗宗的门槛并非不可逾越。我卡在斗皇太久了,再拖下去,这辈子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韵身上,“我闭关之后,宗主之位传给你。”
      云韵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茶杯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她很快把杯子稳住了。她想过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两年——她本来还有两年时间跟在师父身边继续学习怎么管一个宗门。现在这两年被抽走了。
      “师父……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她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迟疑。
      云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你是二十二岁的斗皇,比那少年只大五岁。他十七岁做斗宗,你二十二岁接云岚宗——你能接住。”他说,“韵儿,有些东西,不是等你完全准备好了才来的。”
      云韵沉默了一息。她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平稳。
      “弟子明白了。”她放下茶杯,起身郑重行了一礼。没有推辞,没有多余的言语。
      云山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令牌,放在桌上。正面刻着“云岚”二字,背面刻着一柄剑。
      “这是宗主令。从今天起,你就是云岚宗第九代宗主。”
      云韵双手接过令牌。她的指尖微微发白。二十二岁接任宗主——加玛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宗门之主。她本该骄傲,但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忐忑。长老们服不服她?弟子们会怎么看她?她还没来得及建立自己的威信,就被推上了这个位置。师父这一走,云岚宗上下几千号人,都要听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号令。她能做到吗?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她说。声音很稳。但心里没有底。
      云山点了点头,起身朝后山的闭关密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刚才那个人的事,你可以去查。一个十七岁的斗宗,此人要么是某个隐世宗门不世出的天才,要么是有天大的机缘。无论如何,都值得云岚宗结交。”
      “是。”
      云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云韵站在原地握着令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道青色光点消失的方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正对着她时那张清俊的面孔,此刻依然清晰——清俊的五官,温和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句自然而然的“别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语气平稳,礼貌而笃定。那只手掌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让她觉得冒犯,也不会让她怀疑他能否托住。不像同龄的少年——倒像一个冷静已经在世上行走很久的宗师,也许这就是斗宗强者的气质吧。
      云韵收回目光,坐下来,将令牌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的桌上。师父闭关了,她现在就是云岚宗宗主。外面有弟子巡逻的脚步声,远处有虫鸣,一切都很正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手边那本还没来得及批阅的宗门事务簿,拿起笔,开始看第一条。
      离开云山的庄园之后,陈默沿途处理了好几处兽潮——不是用同一种方式,因为魔兽的种类不同,驱散的手段也需要调整。铁甲蜥皮糙肉厚,灵魂承受力强,需要用更细密的力量直接切入意识层;嗜血魔狼群有头狼,只需放倒头狼,狼群便自然溃散;双头蛇的双重意识最麻烦——两个蛇头各有独立的意识核心,不是简单的灵魂冲击能奏效,必须同时压制两处核心,还得保持力量均衡,否则一个头昏厥了另一个头还在咬人。他反复试了几次,调整灵魂力量的输出点,逐渐摸到了规律。至于岩甲龟,动作慢,胆子小,拿火在它们面前晃两下就缩进壳里,把壳滚到河滩低洼处倒干净再等它们自己爬走就行。
      最危急的几处兽潮被他逐一瓦解。沿途几个村庄的村民被他从铁甲蜥和魔狼口中拽出来时,只看到一个灰布衣的年轻人,话不多,动作极快。有村民追问他的名字,他摆摆手,转身就去了下一个方向。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记得他掌心有一朵青色的火。
      第二天一早,云韵以云岚宗第九代宗主的身份,向加玛帝国皇室递交了正式的宗主继任文牒。这是云岚宗与皇室之间延续了数百年的惯例——每一任宗主更替,都需向帝国报备,既是礼数,也是确认宗门在帝国境内的合法地位。
      皇宫的回函来得很快。加刑天亲自盖了印,附了一封简短的贺信。随回函一同来的,还有一份云韵以宗主身份私下递出的请求——她请皇室在帝国各州郡的户籍和通关记录中留意一个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灰布衣,清俊温和,可能使用青色火焰。没有说此人与云岚宗的关系,只说是一位“故人”。
      对于加刑天来说,一个出现在加玛帝国境内的斗宗强者,其存在本身就是值得皇室关注的重大事件。加玛帝国明面上已经很多年没有斗宗了——他卡在九星斗皇巅峰多年,跨不过那道门槛。可现在从魔兽山脉里忽然冒出一个十七岁的斗宗,无论是敌是友,皇室都不能当它不存在。加刑天没有追问,只是在回函中加了一句:若寻得此人,还望云宗主代为引见。
      各州郡的告示栏上,云岚宗的画像和皇室的公文同时张贴了出去。画像画得很认真,是她亲口描述、画师反复修改后的定稿——眉尾比眼角略长半分,嘴角弧度不深不浅,耳垂偏小,鼻梁直但不突兀。画师改到第五稿的时候她终于点了头。没有悬赏,没有名字,只有八个字:“恩人画像,见者请告。”
      那些被陈默救过的村民也在告示栏前认出了画像。他们提供了零散的线索——有人说他往东去了,有人说他在西边赶过狼群,有人说他用的火焰是青色的。但线索和线索之间隔着几十里山路,时间也对不上。云岚宗和皇室的人反复比对,最终只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此人行踪不定,每次出现都在不同的方向,没人知道他下一个落脚点在哪。
      这些消息最终都汇总到了云韵的案头。她坐在宗主书房里,桌边放着那幅画像的草稿,手中翻着加刑天转发来的各州郡回函。每一份回函她都亲自拆阅,但每一条线索都是零散的、间接的、无法对证的。画像贴出去了,皇室也帮忙找了,几个被他救过的村庄送来了证词——可那个人像是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从来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晚。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信件,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不是失望,也不是被辜负的怨气。她不知道对方是在躲皇室,还是单纯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又或者——他只是对这些事完全没有概念。一个会顺手救人的人,大概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被感谢的事。
      其实陈默是自己不好意思,因为他知道兽潮是因为他的到来才产生的,即便他是尽力挽回了,但是还是有不少魔兽和人类的伤亡。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记在心里。还是惭愧多一些,如果这种情况下接受他人的感谢,他自认为做不到。
      而且他也发现了云岚宗和帝国在找他。没办法只能躲了。从灰色衣服上扯下一角,做成一个简易的口罩带着。
      向下一个村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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