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为灰球 ...
-
为灰球还清欠款的许念靠坐在窗边，她的眼里倒映着星海深处闪烁的绚烂星河，不断闪过的光影为她增添了份神秘忧郁的气质。
灰球木讷地对上车厢里那些投来质疑的目光，身体像生锈多年的齿轮一样卡住。
他低头看向重回自己手上的回声环，一个大大的0在显示屏上格外显眼。
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漫长时光早已令他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在那些不被承认存在的岁月里，他与亲友无数次擦肩而过。
他看着昔日的伙伴和家人从悲伤、愤怒过渡到麻木，众人尝试无数种方法挑战深渊的规则，在他的陨落地一遍遍哀悼他。
直至遗忘他。
如若他真的随风飘散，永眠地下，倒也不会如此痛苦。
事情的残酷真相是，他死不了，也无法重生，除非有人看见他。
失落者不被承认存在，想脱离失落者的身份就必须被人承认存在。
多么矛盾霸道的规则，在他意识到自身困境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自己陷入死局的原因。
那个许下绝不会忘记他誓言的人，为了几百万的回声币，亲手斩断了他唯一的生路。
如今他重获新生，心里却并没有半分欣喜，有的只是不可置信的恍然。
“你......其实不救我，也行吧。”
灰球伫立好一会儿，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许念歪头看向灰球，平时趾高气昂，说话每句都得带刺儿的他，难得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说话。
上个副本的情况复杂，所有玩家都失去了第一次进副本的记忆，时间线重置在了她刚进副本的那刻。
在灰球的视角里，他确实没帮上什么忙，副本就被她通关了。现在他对她为何救自己感到疑惑也很正常。
即便他没有失忆，她也可以选择不救他，继续吊着他。
副本结算时，她对黑影提出赎回黑球和灰球两个失落者的申请，1000亿的报价确实让她爱莫能助，她以为一个球都要500亿，就将失落者还款申请抛在了脑后。
也是那时她知晓了灰球面临的困境，灰球离开了她，想再找到下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人，难如登天。
换句话说，她完全可以以此要挟灰球为自己卖命，毕竟他是否能够恢复正常，取决于她。
包括那个黑影给她的选择，按照最优抉择，无论如何也该选能够带来利益的道具，但她总能用拙劣的借口说服自己，放弃理性的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原因无二，她从小就厌恶这样的行事方式。
许念将目光转向黑球，那两粒白色圆点总让她想起锅巴，那只一回家就会对着她摇头的小狗。
“原因很简单，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滴水之恩，竭尽所能，你帮了我，我回馈我能给予的，就这么简单。”
她的眼睛虽然看着黑球，但灰球总觉得她的魂早已不在这条星轨上，而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灰球气笑了：“……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就你这种性格——”
就你这种圣母性格，以后怎么能在社会里生存下去，社会可是吃人的地方。
那熟悉的话术，刺耳的痛楚，令许念的眼神逐渐暗下去。
“就你这种性格，想活得漂亮，得吃很多苦。”
没有责备，没有痛斥，灰球只是平静地陈述某种事实。
许念露出自信的微笑，她看了眼光轨的站点示意图，深海温泉要到了。
“总之恭喜你，新的一天开始了，再会。”
她转身顺着球流下了光轨，没有半分留恋。
光轨的站口外，是一片大得离谱的蓝色荧光海藻，幽蓝的海藻在沙滩上围了一大圈，十分梦幻。
周围有不少成群结队的球在散步、闲聊，深渊世界具备好友密聊的功能，因此虽然四周球的数量挺多，但环境十分安静。
许念匀速飞行到一小片蓝色海藻处，和地球上类似的生物不同，这里的海藻触碰起来不像地球上的植物那样柔韧湿滑，反而带着一种温热的起伏。
她伸手拨开一丛，指尖传来微微的震颤，蓝色海藻表面浮起细碎的光粒，慢悠悠地飘向夜空，还没升到半米高就消散了。
见到这幅场景，她想起了家乡的萤火虫，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如今就算她回去，也回不到记忆中的童年时代。
“小黑球啊，你到底迷失多久能欠这么多回声币，我原本还想替你还来着，现在看来还是想想算了。”
“管理员应该不喜欢你吧，不然为什么副本结束的时候，我跟他提你，他看上去很生气，后来还非得用你的事情逼我做选择。”
“搞不懂啊，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我一个人好孤单啊。”
黑球尝试靠近许念，给予她安慰，但和平常一样，他无法触及她半分。
【危险警告：深海温泉将在三分钟后迎来喷涌时刻，请各位玩家有序撤离，最后一班光轨已抵达站台，请各位玩家及时乘车离开】
许念的回声环突然跳出这条消息，她环顾四周，大部分玩家接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已经拔腿向车站跑去。
“运气真不好。”
正当她想跟随球流一同离开的时候，被她收起来的海洋之恋突然发出光芒，随后她被透明的荧光海藻包裹成一个球，从地面腾空而起。
她逆着人流，飘到了深海的正中央，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注视，那股注视来自她脚下万米深的海域。
万米深的海底传来一声闷响，整片海域像被巨人从底下踹了一脚。
水柱冲天而起，荧光海藻被掀得漫天乱飞，许念裹在藻球里被一股热流托着往上抛了十几米高，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重新落回水面时，她看见海底涌上来成千上万条发着蓝光的小鱼，在空中炸成一朵烟花，又噼里啪啦落回海里。
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发光圆盘，以许念的高度，她完全无法将这个圆盘尽收眼底。
“幸运的外族人，你可以向我询问三个问题。”
许念趴在海藻球里，揉了揉眼睛，确认这个所谓的圆盘应该就是深潜者的眼睛，她见过一次，绝不会忘。
三个问题的机会很珍贵，但能收获答案的几率也跟问题的类型挂钩。
许念毫不犹豫问出了她现在最想问的问题：“我到底怎么才能回家？”
深潜者那轮巨大的圆盘状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下，荡起层层波纹，它的声音低沉而悠远。
“无家之人不可归，有家之人须称王。”
这答案说了等于没说，但至少透露了关键词。
她脑子转得飞快，第二个问题立刻跟了上去：“称王的条件是什么？”
深潜者那只巨大的圆盘眼缓缓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只不太聪明的浮游生物。
“集齐三枚王徽，杀死旧王。”
许念急忙问道：“王徽怎么获得？”
“王徽流落于部分渊级副本中，通关副本即可获得。”
渊级副本，她听灰球说过，传说级道具和渊级副本的开放有关。
她倒是不心疼刚卖出的道具，既然道具可售卖，那她只要变有钱就行了。
只是——
她十分忌惮深潜者说的称王的条件，杀死旧王，那个旧王该不会指的就是那个撺掇她写墓志铭的黑影吧。
那个黑影对她的态度模棱两可，而且对她十分了解，她非常怀疑自己会来到这里跟那个黑影有关。
黑影一定对她有所图，并且已经在实施他的计划，她现在处于很被动的状态。
如果回家意味着要和那个黑影对上，那么现在的她一点胜算也没有。
许念长呼一口气，正打算离开，却见那个声音并未停止。
“外族人，你的心如深海的珍珠一样光滑璀璨，容颜如皎洁的雪莲一般清冽。”
“可否为我讲解一下，在你的文明里，爱是如何被定义的？”
许念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突兀。
爱是什么？
这问题要是搁在小时候，她能洋洋洒洒写八百字作文，引经据典，从诗经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一路抄到泰戈尔的“眼睛为她下着雨，心却为她打着伞”。
可眼下她蹲在一个海藻球里，悬在万米深的海面上，刚听完自己必须杀死旧王才能回家的答案，你问她爱是什么？
许念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脸，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搭起了文章框架。
爱的概念太广阔了，广阔到她想出那些所谓的标准答案，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最终她放弃了那些官方的回答，选择说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爱对我来说，是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力量。”
深潜者沉默了。
她寻思自己是不是答得太敷衍了，这答案搁小学语文考试都得扣两分，因为中心思想不够明确。
但深潜者似乎并不打算打分。
“在我的文明里，爱是潮汐，涨时淹没一切，退时带走所有。我们一生只经历一次□□，主动的那个人付出所有包括生命，接受的人承载他的生命生存，直至永远沉眠。”
“感谢您的分享，我们有缘再会。”
许念蹲在海藻球里，听完这话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看深海之恋时浩瀚的景色，绚烂多姿，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深潜者的眼睛消失在海洋深处，被淹没的沙滩重新露出浅黄的颜色。
许念被海藻球送到沙滩上，沙子上隐约露出细碎的光点，她走近一看，是深潜者身上的鳞片。
她拾起一片，鳞片在她掌心微微发亮，表面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迹。
【深潜者之鳞（传说级材料）：来自深海主宰的馈赠，可用于锻造传说级道具“引魂灯”。
备注：它似乎对“承诺”有特殊的感应。】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