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无情》浊溪水

46、长生楼 求长生

　　无情往前走两步到路边，倚着半人高的围墙，向下张望。

　　看不到头的深渊好似无尽的地狱，但，这个地狱是白色的，屋子沿着石壁而建，一层又一层向下延伸，所有墙壁都贴上了白色的岩石，仿佛仙境落在了地狱里。

　　零星几层有人在走动，给这个地方添了几分活气。丝丝黑色死气从各层白壁间不停飘出向下游去，似是溪流汇成瀑布奔涌而下。

　　无情扭头看向身边的毕城，发现他正盯着侧前方看得聚精会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处餐馆。

　　上面白色的牌匾几乎和背景墙融为一体，金黄的四个大字尤为醒目‘肉香扑鼻’。

　　“你想去吃？”无情问道。

　　“都说想要了解一个地方，先从这个这个地方的美食开始。”毕城收回目光看向无情，嘴角微勾。

　　饭店就在这层，最顶层，他们很快就走到了。

　　饭店大门敞着，飘出来的肉香味确实扑鼻，让人垂涎不止。

　　里面的场景与外面截然不同。不大的店面，装饰完全是充满烟火气息的凡人风格，与人间小店无异，几张桌子全是木制的，椅子也是，墙还用土砖垒了一圈假墙，顶棚用粗木做了假横梁，还挂了几盏红灯笼。

　　灯笼里放着火虫，让红灯笼散出的光异常的亮。红黄色的光给小店更添温暖。

　　生意不错，就剩一张空桌了，其他桌子三三两两坐着人，桌上都放着煮锅，锅下燃着油灯，锅里浓厚的肉汤咕嘟咕嘟。食客们都在大快朵颐，锅里的肉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

　　看来这家店的味道很不错，无情和毕城在唯一的一张空桌坐下，心里都有些期待。

　　这家店没菜谱，只有一种吃食。他们刚坐下，店家就端上来一锅满满的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眼就能看出金黄色的肉已经被煮得软烂入味。

　　无情食指大动，拿起桌上的筷子就要夹锅里的肉。

　　却被坐在对面的毕城一把握住手，阻止了。

　　毕城伸手越过锅子，无情即将夹肉的手被他握住，锅子冒出的蒸汽灼烧着毕城的手腕。

　　“怎么了？”无情问道。

　　毕城腾地站起来，冲着坐在前台后面的店家喊道，“店家，我先拿回去吃了，一会儿还给你锅。”他把着锅耳朵，拿起锅就往外冲。

　　无情没办法只能跟着跑了，她斜睨了一眼前台店家，店家已经呆住。

　　毕城跑回他俩来的地方，那里有楼梯能继续向下。到了楼梯，毕城又一改着急忙慌的样子，悠哉起来，端着锅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下楼梯。

　　“你跑什么？”无情跟在他身后。

　　毕城忽地停住。

　　无情差点儿撞他身上，赶紧后退上抬一个台阶。

　　毕城转过身望了无情一眼，然后将锅转个方向递到无情面前。

　　无情探头，仔细观察锅里的东西。

　　“嗯？手指？这是......人肉？”无情抬眼，看向锅后的毕城。

　　毕城点头，“锅一端上来，我就看见了。”他声音沙哑，脸色很不好

　　“还好没吃。”无情站直身体，俯视着毕城。

　　“你怎么这么平静？你不震惊？你不难受？”

　　“我是挺震惊难受的。”

　　“你这叫震惊难受？”

　　“你不能拿我和你比，我是龙，我不是人。”

　　毕城沉默了，望着无情片刻后，转身继续往下走。

　　“咱们去哪？”无情跟上，问道。

　　“去戊辰层，咱们玉片上写着的。”

　　嗯？是按六十甲子排的楼层吗？

　　无情边向下走边着重看了下楼梯间的墙上，果然上面写着‘癸酉’、‘壬戌’等等，看来最下面一层是甲子了。

　　他们二人没有闷头下楼，而是到了下一层就从楼梯口观察这层的情况。这里面是有魔修速传通道的，平常不用这么麻烦。

　　二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自己的楼层，从楼梯口出来，沿着走道走向二人的房间，三号房。

　　中间巨大的天井，到这层向下流动的死气已经浓郁很多了，无情贴着内侧的及腰白岩围墙往下看，死气汹涌奔腾。

　　无情背后白色的石壁墙打开了，走出来一个人，年轻男人，个子不高，相貌普通。

　　那人看着毕城、无情两个生面孔很疑惑，“你们......？”

　　“我是吴光。”毕城说道。

　　“我是时千。”无情说道。

　　这是他们二人冒充角色的名字，毕城早已经打听清楚冒充身份的详细情况了。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来人很诧异，这容貌天差地别。

　　“最近仇家太多，换个样子安全些。”毕城笑着说道。

　　“那你这换的也太成功了！”来人双眼瞪大，仰着头，羡慕地看着比他高很多的毕城。

　　“那人手艺好。”毕城笑得更开心了，这不就是被人夸长得好吗，他很得意。

　　那人又看向无情说道：“你...这不太行，还不如以前呢。”

　　“哈哈哈”毕城直接笑出了声。

　　无情瞅了眼毕城，又看向那人，皮笑肉不笑说道：“那人不擅长做女脸。”

　　“哦，”那人同情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毕城，“在哪做的，你告诉我呗，我也弄脸。还能把我变高不？”

　　“等过一阵，我带你去。”毕城贴心说道，像是兄弟之间的好物分享。

　　“好，好。”那人赶紧应声。

　　他又指着毕城端着的那锅肉说道：“你们也是要学辛巳那样折磨人了吗？哎，我一直下不了那个决心。”他神情落寞了一下，又抬手拍了拍毕城的肩膀，“看来你们修为要更上一层楼了。”

　　他要走了，路过无情的时候还盯着无情看，说，“还好我不是女的。”

　　毕城爆笑。

　　无情也笑，不过是气急反笑。

　　毕城用肩膀撞了一下无情，“你也别生气，之前时千长得妖艳，估计他就是喜欢这款的，欣赏不了你这种清正类型的。在我眼里你比时千好看多了。”

　　无情冷笑，用玉片率先打开了戊辰层三号房间的大门。

　　“真的，你别不信啊。”毕城贴在无情身后，信誓旦旦，

　　白色平整的墙壁出现一道竖向缝隙，缓缓向两边拉开。

　　无情和毕城走进去，灯光昏黄，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地砖，房间空旷犹如地牢。

　　房里拴着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铁链系在他们脖子上，破衣烂衫，骨瘦如柴。

　　他们躺倒在地上，即便无情和毕城进来他们也没有动。

　　死了吗？

　　无情低头仔细观察他们，看了好一阵，终于看出他们胸前有起伏，还活着。

　　“没人的这段时间，有人喂他们。”无情说道。

　　毕城将锅放到屋里唯一的一件家具，黄木方桌上，回头看着地上的二人，“肯定也没好好喂，这么虚弱，估计也就是保他们不死。”

　　地上二人的身体正在衰败，生命正在流逝，死气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身上飘出来流向天井。

　　毕城的神色又变得很不好，眉头微蹙，双眼痛苦、悲悯。

　　无情看了看毕城，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走吧，去看看其它的楼层。”

　　二人出了房间，看着从四面八方流向天井的死气。

　　“看来每个房间都有被折磨的人。”无情沉声说道。

　　她扭头看向盯着天井的毕城。

　　“走吧，去别处看看。”毕城转身低头走向楼梯间。

　　看着毕城有些垮塌的背影，无情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毕城作为魔界将军，竟然还能这么共情凡人。

　　二人一直走到最底层，甲子层，这里的死气很浓，上面俯冲下来的死气到了这天井底部的白岩地面就消失了。

　　“这里有传送阵。”毕城低头看着眼前地面的白岩说道。传送阵把这些死气都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无情抬脚踏上白岩，走入黑雾中。

　　毕城也跟着走进来。

　　“地上有字。”无情觉得脚底有些硌，低头看发现白岩上有浮雕。

　　无情顺着圆形白岩的边缘走，看清了地面上的字，“长生楼，倒挺直白。”

　　无论仙修还是魔修，走上修行之路的最终目的都是长生。只可惜终有上限，即便是受痛苦折磨，成功脱胎换骨，挣脱凡体的桎梏，也就能到三千岁。

　　“舒服。”毕城闭着眼睛喘着气，看着感觉既享受又痛苦。

　　“无论这些死气是怎么来的，人产生的死气对于人修来说肯定是最好的。”无情在白岩的边缘伸出一只手，张开了食指和中指，从黑雾中勾出两缕死气。

　　“人的死气特点是韧性强，不易散。”无情说完，那两缕死气就脱离无情的手指，升到空中像两条蛇一样互相攻击躲避起来。

　　毕城走到无情身边，聚精会神看着两缕死气的攻击。

　　一开始这两缕死气还你攻我躲，但很快就纠缠到一起，像一团黑线，然后越缠越紧最后消失。

　　“你竟然能控制得这么精细，死气在你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样，听从指挥、奋力战斗。”毕城看着无情，眼神复杂。

　　他对无情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了。他既崇拜，又羡慕，又嫉妒，这么厉害的人却不能成为魔界的战力。

　　无情笑笑，再次抬手，“动物身上的死气则是更暴力一些。”她的手心冒出两股死气。

　　相较于人的死气，明显这两股死气更松散一些，它们贴着手掌往上攀爬，分别缠住了食指和无名指，自由的头尾互相攻击着对方。

　　接着，它们滑至空中，先向相反方向游动，然后停住，对冲，激烈碰撞，消散，像全力以赴、无所畏惧的战士不顾生死、奋力一击。

　　“你能清晰分离你体内不同来源的死气？”毕城更吃惊了，皱着眉、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无情没理会毕城，继续说道：“植物的死气特性就处在两者中间。”她手心再次冒出两股死气，这两股死气比动物的死气更紧凑些，比人的死气松散些。

　　这两股死气仍是顺着无情的手掌手指爬到空中，先分开再撞到一起成，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成一团黑雾，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消散。

　　“死气的融合要比灵气麻烦一些，植物的死气倒是很好的粘合剂。”无情看着毕城说道。

　　毕城看着无情说不出话来，他可是魔界将军，但明显无情对死气的理解要比他深刻得多。

　　突然，他眼珠一转看向无情身后，神色大变，立马单膝跪地道：“见过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