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仙吏》浊溪水

1、先救再杀 “妖……有

　　“妖……有妖怪啊……”

　　崎岖的山路上，一位青年背着竹筐急切地向前奔跑。可是道路实在太过原始，他只能跑得跌跌撞撞。

　　后边紧紧跟着几道黑雾弥漫的身影，在山林中灵活穿梭，是青年的催命符，模样都是些兽类，看着像是山中修魔的妖兽。

　　这里是京城周围的富国山，山林茂密，古木参天，即便现在是正午，晴空万里，林间却昏黄幽暗。

　　可是奇怪，之前京郊并没有妖兽吃人的传闻，要不然青年也不敢到这里采药。

　　踉踉跄跄的青年终究还是被凸起的山石绊了脚，重重摔倒在地。

　　他惊恐无措地看向身后，一张隐在黑雾中巨大的野猪脸越来越近。

　　张着的嘴里全是獠牙，狰狞可怖，口水横流，臭气熏天。

　　这下必死无疑了！发抖的青年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瞪大双眼，倔强直面死亡的到来。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惊鸿破空，从侧方跃出，空中一个利索的回旋踢，将野猪踢得原路返回。

　　轰——

　　这头野猪和其他两只继续向前奔来的妖兽，撞得结结实实，三只纠缠在一起的野兽重重砸在地上。

　　来人如羽毛般轻盈落地，背对着青年，从腰间取出一段绳子向前一扔。那绳子变成锁链，将三只野兽牢牢捆住。

　　青年怔怔地望着眼前身形清瘦，却稳如山的身影。

　　难道这就是神明吗！来人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青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现下已经安全，死里逃生的狂喜与感激喷涌而出，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感谢神明，脖颈却突然传来一阵刺骨冰凉。

　　一把剑的剑尖，轻轻抵住了他的脖子。

　　神明转过来了。

　　一张年轻清正的脸，眉目干净，面上无半分波澜。一身寻常灰布短打，发髻简单束起，用粗布缠绕。

　　右手握剑，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杀气四溢。

　　刚刚那股必死无疑的恐惧再次涌上青年的心头。

　　青年不明所以，无措地看向神明，原本满面喜悦感激都变成了疑惑害怕。

　　神明这是做什么！刚刚救了自己，为什么现在又要杀自己？

　　神明没理青年的疑惑，瞥了眼青年身旁倒地的竹筐和散落的药材，声音平静无波，年轻有力，“这周围有瘟疫？”

　　有性命之忧的青年赶紧回答：“对，对，是的，京城爆发了瘟疫，我是被派去治瘟疫的太医，我上山采药就是为了治瘟疫。”

　　“有多少人？”

　　“四百多，每天都在涨。”

　　无情收回了剑，剑插进剑鞘，斜挎在后背。

　　她只是天庭一名普通仙吏，下凡执行任务。通过身上的天尊诏令，感知到这位青年就是华光仙君李炎的转世，她应该杀了华光仙君的凡间肉身，然后颁布诏令，让仙君归位。

　　但是京城瘟疫肆虐，仙君又是被指派去治瘟疫的大夫，仙君的生死事关全京城百姓的性命。无情决定，暂缓执行任务，待到瘟疫结束，再杀仙君。仙君回归天庭，不差这一两个月。

　　在很久以后无情才知道，当时无知普通的自己正被各路人马虎视眈眈。暂缓任务这一简单的选择，在天庭引起了惊涛骇浪。而自己得到了一个自裁的结局。

　　无情自顾走到竹筐旁蹲下，将散落的草药一一拾回筐中，动作轻缓，怕损坏草药，折损药性。“山中凶险，大夫若不介意，我留下来，护您周全可好？”无情动作利索，边捡边问，现下，要帮仙君尽快解决京中瘟疫。

　　前一刻拔剑相向，下一刻俯身拾药。

　　极端的反差，让青年一时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仙、仙人客气了，草药我已经采够了，现在正要下山回京城去。”

　　青年双手撑着泥地，想要站起，右脚踝却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跌了回去。

　　身为大夫的青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脚踝，已经肿得很大，还非常疼，他知道自己这是伤了筋骨，敷药静养就行。可是他现在正处在高山密林之中，伤了右脚，这要怎么回去？青年开始犯愁。

　　无情看青年伤了脚，将装好的竹筐放到一旁，在青年面前单腿蹲下，平视着青年道：“您脚伤了，行动不便，我送您回京，如何？”平淡的语气，没有丝毫柔情。

　　青年下意识回绝，“不行！”。

　　又住了嘴。

　　他原本觉得女子身体娇弱，没有气力，不能带人下山。

　　但这是轻松斩杀妖兽的仙人，虽然仙人只是普通民女的样貌，但怎么会带不了自己。而且治疗瘟疫时间紧迫，要是因为男子尊严就矫情拒绝、浪费时间，耽误了数百人的治疗，那罪过就大了。

　　青年心思转了转，有些别扭地改口，“有劳仙人了。”

　　看青年同意，无情转过身背对青年。

　　青年克服羞耻，配合着爬上无情的后背。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修行之人，名叫无情，大夫唤我无情就好。”

　　“我姓李，名严，严肃的严。”

　　无情轻柔地托着青年起身，又拿起一旁的竹筐背到胸前，药草的清香丝丝入鼻。

　　“那几只动物怎么办？”李严指着被锁链牢牢捆住的巨大肉团，肉团一直在晃动，他们还在挣扎。

　　“放着吧。”无情没转头，抬腿下山去了。等待它们的是天庭的审判。

　　崎岖山路，无情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李严趴在无情的背上，几乎感觉不到起伏。而且速度非常快，道路两旁的树木快速后退，拉出残影，简直像飞一样。

　　其实无情作为仙人，肯定是会飞的，但是自己正在扮演凡人，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脚下微微用些灵力，快些走。

　　李严一开始还新奇地四处张望，体验脚步如飞的感觉。没一会儿就没了新意，一门心思全都放在这个背着自己的人身上。

　　“无情仙人是怎么知道周围有瘟疫的？”

　　“叫我无情就好，我是看竹筐里的草药是用来治瘟疫的，猜的。”

　　“您懂医术？”

　　“只是看过些医书，从未真正给人看过病。”

　　“那您不仅法力高强，还博闻强记。我之前也见过一些修行之人，他们就会卖弄些小神通，换取钱财，真用到他们时又没什么真本事，与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您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无情没有回答他，沉默着往前走。

　　看着无情不言语的背影，李严有些慌，心里忐忑，‘是不是说错话了，惹了仙人不快’

　　过一会儿，无情开口道：“李大夫，我天生脑部残疾，不识情感，不通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我不知道修行之苦是什么感受，所以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算不算苦。”

　　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李严错愕，天生没有感情这种病他闻所未闻，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严以为，无情无论是斩杀妖兽还是帮助自己都波澜不惊、面无表情，是因为修行人性情高冷，处事淡然。

　　没想到是真的没有感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无情。

　　现在无论是安慰还是惋惜之语都是废话，李严只能干巴巴地说：“抱歉。”

　　“不必，你想的那些情感我都没有，我刚才回答得慢，是因为我在想该如何说才能说得明白。”

　　无情继续前行，没受丝毫影响。

　　李严细细看着无情的近在咫尺的背影，脖子纤细，肩膀不宽却安稳有力，黝黑的头发简单盘着，脖颈上扎不起来的碎发随着脚步轻轻摇曳，衬得脖颈上的皮肤更加莹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