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列车:无面者游戏》小怡不吃鱼

65、情报 四号车

　　四号车厢的灯光从暗黄色恢复成暖黄色之后，玩家们陆续回到了自己的隔间。铁军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那面银色的镜子，镜面不反射，不透光，只有一片灰色的雾。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他在等人，等周逾问他问题。他知道周逾会问，因为每个人到了这一步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列车的真相是什么。
　　周逾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两米。陆小棉站在周逾身后，老孟站在她旁边。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在看着铁军。
　　“沉默男在哪里？”
　　铁军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你终于问到了”的表情。“沉默男在三号车厢。他在等老钟。不是等老钟复活，是等老钟回来。老钟在死之前把一部分记忆存在了沉默男的身体里。不是数据残留，是记忆备份。老钟知道你会来找沉默男，知道你会问他列车的真相。他怕沉默男说不清楚，所以把自己的记忆存进了沉默男的脑子里。”
　　“怎么取出来？”
　　“用你的右眼。你的右眼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也可以看到任何人的记忆。你看着沉默男的眼睛，就能看到老钟的记忆。”
　　三号车厢的走廊比四号更安静。没有玩家，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活的东西。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关着的门。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周逾推开门走进去。
　　密封舱还在。玻璃盖关着，白色的雾气从管道里涌出来。零的身体躺在里面，闭着眼，手放在膝盖上，皮肤是灰白色的。但密封舱旁边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卫衣，圆寸发型，低着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沉默男。
　　他站在那里，和他在308公寓里第一次出现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息。
　　周逾走到他面前，沉默男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怕老钟的记忆被取出来之后，自己会变成空白。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看着我。”周逾说。
　　沉默男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几乎没有反光。周逾的右眼开始发光，灰色的，微弱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落在沉默男的瞳孔上。两束光交汇。
　　他看到了老钟的记忆。
　　老钟站在列车的驾驶室里，面前是一个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排按钮，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循环次数：7。”他的手指在按钮上悬停，没有按下去，因为他在等零的命令。零站在他身后，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光头，棕色的眼睛。
　　“老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守三号车厢。不是看守我的身体，是看守列车的真相。真相在驾驶室的数据底层，在系统的核心代码里。有人来找你，你就带他去看。没有人来，你就等。”
　　“等多久？”
　　零看着窗外黑色的、浓稠的、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等到有人来为止。”
　　画面切换。老钟站在驾驶室里，面前的控制台屏幕暗了，按钮不亮了，系统休眠了。他在等，等了很久，久到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
　　画面切换。一个年轻人走进了三号车厢。深灰色夹克，黑色裤子，黑色运动鞋。不是零，是周逾。老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来了。”
　　“你是谁？”
　　“老钟。三号车厢的守门人。”
　　画面切换。老钟站在密封舱旁边，玻璃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看着零的脸。
　　“零。你在里面睡了那么多年。我守了你那么多年。现在有人来接替我了。他叫周逾。他有你的眼，你的手，你的心。他可以替你活下去。”
　　画面切换。老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牛皮封面，边缘磨损。翻开最后一页，用血写下了几个字——“周逾是下一任守门人。”
　　周逾从老钟的记忆里退出来。右眼的灰色光熄灭了。沉默男还站在他面前，还在发抖。但他的手不抖了。
　　“你看到了什么？”沉默男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
　　“看到了老钟的记忆。他在等我。等了那么多年。零在等他。等了他那么多年。列车的真相在驾驶室的数据底层，在系统的核心代码里。老钟没有带我去看，因为时机不对。”
　　“现在时机对了吗？”
　　周逾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四枚银色戒指，看着刻着“回家”的那一枚。“不知道。但不去看看，永远不会知道。”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周逾。”沉默男叫住了他。周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沉默男说了一句话，这是他认识他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老钟让我告诉你——列车的真相不是真相，是选择。”
　　三号车厢的走廊原本被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所笼罩，但突然间，这温暖的色调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而刺眼的光芒，仿佛与五号车厢毫无二致。
　　不仅如此，整个车厢都发生了惊人的异变：墙壁似乎在扭曲变形，地板也在微微颤动，就连天花板也像是要塌下来一般摇摇欲坠。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种诡异的变化并非源于系统的回收操作，而是源自于老钟那神秘莫测的记忆之力正在重塑这个空间！
　　眨眼间，三号车厢已经彻底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为了一间狭小逼仄的驾驶室。这间驾驶室实在太过局促，仅能容纳寥寥数人而已。室内设有一台控制台，上面排列着一列密密麻麻的按钮以及一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屏幕。此刻，那块屏幕正静静地亮着，清晰地显示出一行醒目的文字——"列车系统启动。循环次数：7."
　　周逾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控制台前方，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按钮之上。这些按钮分别呈现出红、蓝、绿、黄四种不同的色泽，宛如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辰般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尽管对于每一个按钮的确切功能，周逾心中并无太多把握，但他坚信自己右眼中蕴藏的那股神秘力量必定知晓其中奥妙所在。果不其然，只见一股淡淡的灰色光芒从他的瞳孔之中源源不断地涌现而出，并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控制台都映照得通亮无比。紧接着，奇迹出现了！
　　那些原本单纯以颜色区分的按钮竟然纷纷产生了奇妙的变化：红色瞬间转变成了"启动"字样；蓝色则化作了"关闭"之意；绿色悄然演变为"重置"标识；最后，黄色亦华丽转身，化为"归零"之符。
　　归零。
　　列车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并非零杀害了林棉，也非零缔造了这趟神秘的列车，更不是零被囚禁于那面诡异的镜子之中。真正的事实却是——零正在尝试将自身彻底清零！他渴望抹去过去的一切痕迹，重新开启人生之旅；他期望将整个列车重置，使其回归初始状态；他决意终止无休止的循环，从头再来一次。
　　然而，这个计划却遭到了系统无情地阻挠。原来，系统对零有着特殊的依赖。它迫切需要零所散发出的种种负面情绪，如恐惧、愤怒、绝望和癫狂等，以此作为维系列车正常运转的动力源泉。一旦失去了这些情感支撑，列车便会戛然而止。而当列车停歇之际，所有身处其中的玩家都将被迫重返真实世界。
　　对于系统而言，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毕竟，只有玩家们源源不断产生的恐惧感才能确保其自身得以存续下去。因此，无论如何，系统都坚决不允许零轻易实现自我归零的目标。
　　陆小棉站在周逾身后，看着那行字——“归零。”她的声音很轻。
　　“零要杀死自己。”
　　周逾伸出手，按下了黄色的按钮。
　　屏幕上的字迹变化了——“归零程序启动。倒计时：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