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列车:无面者游戏》小怡不吃鱼

60、车厢等级 那人消

　　那人消失之后，五号车厢的控制台前空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没有人来，是没有人敢来。玩家们绕道走，从隔间区到物资仓库，从物资仓库到自动门，宁愿多走几步也不愿经过那盏惨白的灯、那块灰色的屏幕、那个站着的人。周逾还站在那里，右眼的灰色在灯光下越来越明显。不是他变冷漠了，是他的眼睛变冷了。
　　秦少从管理员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黑色卡片。他在控制台上刷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列车的完整结构图。一号到十号，零号到八号，每一节车厢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代表禁止进入，绿色代表允许进入，黄色代表需要权限。
　　“你的能力升级了，权限也升级了。你现在可以进入四号车厢了。”秦少指着屏幕上四号车厢的图标，黄色的，边缘在闪烁。“四号车厢是玩家车厢的最高等级。一号到三号是管理员车厢，五号到十号是普通玩家车厢。四号在中间，是分界线。到了四号，你就不再是普通玩家了。你是精英玩家。”
　　“有什么区别？”
　　秦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卡片。银色的，不是灰色，金属质感，边缘光滑。卡面上印着周逾的名字，积分，能力，通关次数。下面有一行小字——“四号车厢。权限等级：4。”
　　“四号车厢有自己的规则。不是系统的规则，是玩家的规则。你在那里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看人，不能随便展示能力。你的右眼是灰色的，那里有人会因为你的眼睛杀了你。”
　　“杀我？”
　　“四号车厢的玩家不靠副本活着，他们靠掠夺。掠夺低等级玩家的积分，掠夺低等级玩家的道具，掠夺低等级玩家的生命。你在五号车厢是英雄，在四号车厢是猎物。”
　　老孟从人群中走过来。手背上的绷带又换了，这一次是黑色的，不是白色。黑色绷带在五号车厢很少见，因为它不是系统发的，是从四号车厢带下来的。老孟在四号车厢待过，很久以前，在他还是数据残留、还不叫老孟的时候。
　　“四号车厢的玩家分三个等级。低层，中层，高层。低层是刚从五号升上来的，积分少，能力弱，没有靠山。中层是通关过十个副本以上的，有固定队友，有自己的地盘。高层是通关过二十个副本以上的，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规则。”
　　“你在哪一层？”
　　老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哪一层都不是。我是数据残留，没有资格在四号车厢长住。系统只允许我偶尔进去，做任务，拿资源，然后回来。我不是玩家，我是工具。”
　　周逾把银色卡片放进口袋里。
　　“我要去四号车厢。不是为了升级，是为了找一个人。”
　　“谁？”
　　“林棉。她在四号车厢。她不是新玩家，她是老玩家。她通关过三十个副本，积分过十万，能力是‘记忆读取’。可以读取任何人的记忆，不需要触碰，不需要对视。你在她面前走过，她就能看到你昨天做了什么。”
　　陆小棉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周逾旁边。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手里握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内侧刻着“等我”。
　　“我也去。她说她是我的母亲，我要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
　　老孟看着陆小棉的眼睛。棕色的，浅浅的，和那位林棉一模一样。他从来没见过林棉，但他见过陆小棉的母亲。在他还是数据残留、还不叫老孟的时候。她穿着白大褂，短发，瘦，眼睛深陷。站在镜中医院的走廊里，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陆小棉的脸。那时候陆小棉还是个小孩子。
　　“她是你的母亲。她没有说谎。”
　　三个人穿过五号车厢与四号车厢之间的自动门，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四号车厢的走廊比五号更长，更宽，更高。墙壁是深棕色的木质护墙板，地板是黑色的石材，天花板是白色的石膏，嵌着一盏盏暖黄色的壁灯。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铜质门牌上刻着编号。401, 402, 403, 一直到420。每一扇门都关着。
　　走廊里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地上。他们的衣服比五号车厢的玩家干净，脸比五号车厢的玩家白，眼睛比五号车厢的玩家亮。他们看着周逾，看着他右眼里的灰色，看着他左眼里的棕色，看着他手指上的三枚银色戒指。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高个子，瘦，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头发向后梳，油光发亮。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深棕色的。
　　“我叫林远。四号车厢的管理员。你是周逾？”
　　“我是。”
　　“你的能力是‘真实之眼’。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实身份。你的积分是1100，通关副本数是2，权限等级是4。你在四号车厢可以待72小时。72小时后，你必须回到五号车厢。否则会被系统强制驱逐。”
　　“林棉在哪里？”
　　林远看着他，没有回答。他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皮鞋踩在黑色石材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像节拍器。周逾跟上去，陆小棉跟在他身后，老孟断后。三个人穿过走廊，经过411，经过412，经过413。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不是木头的，是铁的，灰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铁牌，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林棉。”林远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房间。比五号车厢的任何隔间都大，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书架，有衣柜。窗户是假的，不是真的窗户，是一面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蓝天白云，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假的，但很美。
　　林棉坐在床沿上，穿着白大褂，短发，瘦。她的手里拿着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和周逾口袋里那本一模一样。她在读，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陆小棉，你来了。”她抬起头，没有看陆小棉，看的是周逾，右眼灰色的男人。
　　“你的右眼是零的。零在镜中医院里见过我，在上一轮循环里。他说，你的女儿会来找你，不是现在，是以后。她会带着一个右眼灰色的男人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在列车上待了那么久，通关过三十个副本，积分过十万。你有能力来找我，有能力保护我，有能力带我离开五号车厢，来四号车厢。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林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戒指留下的压痕。和周逾手指上那枚一模一样。
　　“因为我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在镜中世界里，在中心，在零的碎片里。我是她的影子，她的数据残留，她的复制品。我不是真人，不能离开四号车厢。我的身体在这里，意识在这里。一离开就会消失，像铁男一样。”
　　陆小棉的手攥紧了那枚戒指。“她在哪里？我母亲在哪里？”
　　林棉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幕帘。幕帘后面是一面镜子，银色的，光滑的，不反射。镜面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色的雾。
　　“她在镜中世界里，在中心，在零的碎片里。你要找到她，必须进入镜中世界。不是通过副本，是通过这面镜子。这是唯一的入口。”
　　周逾看着镜面灰色的雾，右眼在发光。
　　“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