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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轮流值班 第一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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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班的两小时结束时,挂钟指向了十点整。周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值班期间他绕着圆桌走了无数个来回,每一步都踩在同一片地板上,鞋底和木板的摩擦声已经成为这间死寂公寓里唯一的节拍。
“下一班。”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长时间没有说话后的第一声总是这样,“阿豪和林述。”
阿豪没有推辞。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林述犹豫了几秒,也慢慢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框。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人在极度恐惧中有一个分界线——过了那条线,反而不怕了。林述显然已经到了那个临界点。
“规则还记得吧?”红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两小时,不能坐,不能停,来回走。盯着所有人。如果有人离开座位,立刻叫醒其他人。”
“记得。”阿豪的语气很硬。
“有异常就喊。”周逾补充了一句,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闭上眼,但没有睡。在圆桌上闭眼休息和睡觉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界线——闭眼可以,睡过去不行。他把椅子往后倾斜了一个角度,后脑勺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呼吸放慢到每分钟十次左右。这是一个半休息半警戒的状态,他的耳朵还在工作,能捕捉到阿豪的脚步声、林述的呼吸声、以及圆桌上其他人微不可闻的动静。
红姐也闭眼了。她的姿势比周逾紧绷得多,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像是一种防御性姿态。陆小棉没有闭眼,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赵国强的断手留下的那滩血迹上,血迹已经开始发暗,边缘变成了深褐色。沉默男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在椅子上的雕塑。
阿豪的脚步声从圆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每一步间隔大约三秒。
这是周逾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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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辆列车的车厢里。
不是地铁,不是高铁,是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木质长椅,铜质行李架,车窗外面是一片浓稠的、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暗。列车在行驶——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规律的震动和偶尔的摇晃。但没有声音。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摩擦声、风从窗缝灌进来的呼啸——全都没有。
只有震动。
安静到令人发疯的震动。
车厢里没有其他人。长椅空着,行李架上什么都没有。他往前走,穿过一节又一节相同的车厢——同样的木质长椅,同样的铜质行李架,同样的窗外的黑暗。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个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变化、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地方,时间失去了一切意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传来的。一个低沉的、几乎没有音调变化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用一种人类声带不可能发出的频率说话:
“你记不得了。”
周逾猛地睁开眼。
灯光刺目。圆桌。血迹。挂钟。10:47。
他睡了不到五十分钟。
陆小棉在看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大,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
“你说了梦话。”她的声音很轻,只够让周逾一个人听到。
“说了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
周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陆小棉顿了顿,“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做噩梦。”
周逾没有接话。他在回想刚才那个梦。列车。黑暗。没有声音的震动。还有一个从他脑子里传来的声音——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做了梦,因为梦在醒来之后的几秒内就会开始消退,而他记得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个声音说的每一个字。
你记不得了。
记不得什么?
他压下这个念头,看向阿豪和林述。阿豪还在走,但步伐比刚开始的时候慢了许多。两个小时不停走动的体力消耗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大,尤其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林述已经停了下来,靠着墙壁,半闭着眼睛。
“换班。”周逾站起来。
阿豪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坐下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塌了下去。林述也回到了座位上,整个过程没有说话。
“下一班谁来?”红姐睁开眼,她显然也没有真正睡着。
“我继续。”周逾说。
“你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够了。”
他没有解释。在这个游戏里,体力很重要,但信息更重要。他宁愿用体力换信息——而值班时间恰恰是获取信息最多的时段。当所有人都处于放松状态的时候,那些清醒时被刻意隐藏的东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比如现在。
沉默男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珠向右移动了不到五毫米。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的某个方向。
周逾没有转头去确认那个方向有什么。他假装没有注意到,开始他的第二轮巡逻。
这一次,他的路线和第一次不同。他没有绕圆桌走,而是沿着公寓的墙壁走——从圆桌到厨房门口,从厨房门口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到那扇钉死的窗户,再从窗户回到圆桌。他在每一个节点都停了至少十秒,观察,倾听,记录。
厨房门关着。他推开了它。
熄灯前他们搜查过厨房,当时没有任何异常。但现在——他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甜腻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味道。他打开厨房的灯。光线惨白,照出灶台、水槽、冰箱和角落里的一小片阴影。
那片阴影不应该在那里。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形状的,锅是圆的,碗是圆的,案板是长方形的。但墙角那片阴影没有形状,它只是一个比周围更暗的区域——而且它在动。
不是移动,是脉动。像呼吸一样,缓慢地、有节奏地、一缩一放。
周逾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阴影,同时在心里计算:从他进厨房到现在的秒数、他与阴影之间的距离、以及如果阴影突然向他移动,撤退的路线是什么。
七步。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厨房门口,七步。
他没有眨眼。
大约过了十秒——也可能是二十秒,在那种情况下时间感知不可靠——阴影收缩成了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
厨房恢复了正常。
周逾退了一步,关上厨房门,回到圆桌旁。
“厨房里有什么?”陆小棉问他。
“暂时没有。”
他撒了一个谎。不是因为他不想分享信息,而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过度解读幻觉和错失真实威胁之间的平衡,是这个游戏里最难把握的东西。
挂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我们应该重新排一下值班表。”周逾回到座位上,拿出指代水的痕迹在桌面上画了一个表格,“距离下次熄灯还有二十个小时。六个人,两个人一班,每班两个小时,刚好需要六班。也就是说每个人都会轮到两班——前提是我们都还活着。”
“如果我们都还活着”这几个字像一块冰,掉进了圆桌中央,融化了,但让所有人更冷了。
“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值班的安排不再投票,而是轮换。第一班我和红姐,第二班阿豪和林述,第三班我和陆小棉,第四班红姐和沉默男,第五班阿豪和陆小棉,第六班林述和沉默男。这样每个人的搭档都会换一次,增加观察的覆盖面。”
“为什么我和他搭档?”红姐看了一眼沉默男。
“因为你们两个是我们中还没有配合过的。越多不同人之间的交互,越多观察数据。”
红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对。
“第三班,我和陆小棉,现在开始。”
阿豪和林述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两小时,陆小棉站了起来。她比周逾矮一个头,站在他旁边的时候,头顶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你也需要休息。”陆小棉说。
“我知道。”
“你刚才说‘够了’,但那不是真话。”
周逾看了她一眼。陆小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眼睛里没有审视,也没有试探,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在ICU值夜班的时候,最长的一次三十六个小时没睡。”她说,“到第二十四个小时的时候,我开始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不是幻觉,是那种眼角余光里的、你以为是人但其实不是的东西。再往后,你的判断力会下降。你会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细节,忽略那些不该忽略的信号。”
“你在劝我睡觉。”
“我在给你一个选择。”
周逾沉默了几秒。
她是对的。他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十八个小时。初始的冷静正在被疲劳一寸一寸地侵蚀,身体的判断力正在以他不愿意承认的速度下降。
“两小时后叫我。”他坐回椅子,双腿伸直,后脑勺靠墙,“有异常就——”
“喊你,我知道。”
周逾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又或者,他做了,但醒来便荡然无存。
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陆小棉蹲在他面前,一只手在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没有说话,用下巴指了一个方向。
周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圆桌上,红姐醒了,阿豪和林述也醒了,三个人都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体前倾,盯着圆桌中央。
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卡片,卡片还在原位。是新的一样东西——在赵国强的断手旁边,多了一小块布料。深灰色,格子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
赵国强夹克上的布料。
而赵国强本人,从熄灯后消失到现在,仍然没有出现。
但他的夹克出现了。
“它在告诉我们,”沉默男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他还在这个公寓里。”
所有人看向他。
沉默男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盯着那块灰色布料,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惨白的灯光和暗红色的血迹。
“活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