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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团队成型 物资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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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仓库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周逾搬了十七箱压缩饼干、十二箱饮用水、八箱医疗包、六箱手电筒、四箱 blankets、两箱纸笔和一箱不知名的罐头——标签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但打开一罐闻了闻,味道像是某种豆制品,不算好吃但能填饱肚子。沈一在旁边记账,每一件物品的入库和出库都要登记。她的字迹很小很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
到中午的时候,周逾的积分余额从十变成了一百一十。一百积分是时薪,做了五个小时,每小时二十积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低级的任务,但低级任务安全。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冒险,只需要把箱子从A点搬到B点,再从B点把空箱子搬回A点。
“你今天的任务做完了?”沈一合上本子,把笔夹在本子的封皮上。
“做完了。”
“那陪我吃饭。”沈一从箱子里拿了两块压缩饼干、两瓶水,递给周逾一份,自己留一份,然后靠着货架坐下来,双腿伸直,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仓库里的灯是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和五号车厢的惨白完全不同。
周逾在她旁边坐下来,掰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开始吃。没有味道,只有一种工业化的、像纸板一样的口感,他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习惯了这种味道。
“周逾。”沈一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你知道为什么秦少选你做管理员吗?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滥用权力的人。你在308公寓里没有杀任何人,没有投票杀任何人,没有为了让‘它’暴露而故意害死任何人。”
“沉默男被驱逐了。”
“那不是你一个人投的。红姐和阿豪也投了。你已经是最晚投的那个了。”沈一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我在列车上见过很多人,有强的,有聪明的,有狠的,有不要命的。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不会害我’的。你知道在列车上被人信任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用在睡觉的时候睁一只眼。”
周逾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嚼饼干。
隔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老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写满了字。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红色已经从暗红变成了浅红,像退潮后的沙滩,正在慢慢恢复原来的颜色。
“秦少让我们去开会。”老孟说,“所有人。五号车厢所有通过至少一个副本的玩家。”
会议室在秦少的房间里。不是所有人能同时进去——房间太小,最多容纳十个人。所以秦少把会议分成了三批,每批十到十二人。周逾是第二批。他和陆小棉、老孟、阿莹、沈一、鹿沉、沉默男、林越一起走进了秦少的房间。秦少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列车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每一个车厢的构造、人数和异常情况。六号车厢有三个人——两个是新人,一个是NPC。五号车厢有十九个人——十四个玩家,三个管理员,两个NPC。四号车厢有七个人——五个玩家,一个管理员,一个NPC。三号车厢只有一个人——老钟,他不是玩家,不是管理员,不是NPC。他的身份在系统里显示为“未知”。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议题。”秦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没有麦克风,但他的声音足够大,大到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第八循环的倒计时提前了。不是三十天,是二十二天。”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了二十二天,八天的时间在一瞬间蒸发了,像冰块掉进了开水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提前,是系统在加速,还是八号车厢里的那个人在加速,还是所有人都被一个更大的力量推动着——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需要在二十二天内完成三件事。”秦少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三道线,“第一,找到沉默村庄的钥匙。我已经有了,不需要再找。第二,拿到镜中医院的碎片。周逾有了,不需要再找。第三,进入八号车厢,把四样东西插入控制台。四样东西——钥匙、碎片、圆盘、卡片。我们有三样,缺圆盘。”
“圆盘在老钟手里。”沈一说。
“老钟不给。他说要等时机成熟。”秦少的声音里有一丝怒意,但被他压住了,像一座活火山,岩浆在底部翻涌,但表面纹丝不动,“他不告诉我们时机是什么,什么时候成熟,谁来判断成熟。”
“那就自己去拿。”老孟说。
“你拿不到。三号车厢的门只有老钟能打开。他和系统签了协议——他是三号车厢的守门人,他的权限比管理员还高。”
圆桌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秦少走回桌子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灰色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从周逾到陆小棉,从陆小棉到老孟,从老孟到阿莹,从阿莹到沈一,从沈一到鹿沉,从鹿沉到沉默男。
“所以我们需要等。等老钟说的‘时机成熟’。”秦少的声音很沉,“但在那之前,我们不能闲着。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组建一个固定的小队。不是临时拼凑的那种,是能在任何副本里互相依靠的那种。第二,升级能力。所有人的能力。不是一两个人的,是所有人的。第三,找到进入八号车厢的路线。不是从零号车厢进,是从七号车厢进。七号车厢有通往八号车厢的门。老孟在七号车厢里见过那扇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孟身上。老孟的嘴角动了一下,从他的夹克内侧口袋里拿出那张七号车厢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地图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糙,但标注很详细。每一节车厢的位置、每一扇门的方向、每一条走廊的长度,甚至还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旁边写着“危险”或“未知”或“不要进入”。
“七号车厢有四层。”老孟指着地图上的四个区域,“第一层是入口,直线距离大约一百米。第二层是墓地,方远带我去过。第三层是迷宫,我没有进去过。第四层是门,通往八号车厢的门。从入口到门,大约需要走两公里。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两公里里,你会遇到三种东西——影子、声音和自己。”
“影子是什么?”阿莹问。
“不是你自己的影子,是别人的影子。七号车厢里死了太多人,他们的影子留在了那里。影子没有攻击性,不会碰你、不会伤害你,但会让你分心。你会看到你认识的人的影子——死去的队友、失踪的朋友、在列车上消失的人。你会想跟他们走,但不能跟。跟他们走,就回不来了。”
“声音呢?”
“死在七号车厢里的人的声音。他们在喊你的名字,喊救命,喊你回去。声音比影子更危险,因为声音会模仿。它会模仿你认识的人的声音,模仿他们的语气,模仿他们的情绪。你会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
“自己呢?”
老孟抬起头,看着阿莹。“你自己。你在七号车厢里会看到你自己。不是镜子里的那种,是另一个你,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说话一模一样,连能力都一样。他会告诉你,你是假的,他是真的。你会犹豫,会怀疑,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圆桌旁没有人说话。
周逾看着地图上第四层那扇门。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标注——“八号车厢入口。需要三把钥匙。不要一个人去。”
“我去过七号车厢。”老孟说,“但我没有下到第四层。我到了第三层就回头了,不是因为我怕死,是因为我在第三层看到了一个人。方远。他站在迷宫的入口,看着我,摇头。”
“他在让你不要过去。”鹿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长风衣的下摆垂在地上,他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白。
“是。”老孟说,“所以我没有过去。”
秦少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七号车厢的门,我们去打开。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第一件事——组建小队。”
他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周逾、陆小棉、老孟、阿莹、沈一、鹿沉、沉默男。”一共七个人,“这是进入七号车厢的小队。也是进入八号车厢的小队。你们七个,加上我,八个人。三把钥匙,四个人守,一个人插。”
“谁插?”沈一问。
“周逾。”
短名单里没有人反对,陆小棉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周逾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但她握得很紧。
“从现在开始,你们七个人不再接个人任务。你们只做团队任务,培养默契。”秦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第三批等待开会的玩家。他回头看着圆桌旁的七个人,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七天。你们有七天时间。七天后,进入七号车厢。”
团队任务和单人任务完全不同。单人任务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做错了、做慢了、做失败了,扣的是自己的积分,丢的是自己的命。团队任务需要对所有人负责,你做错了,别人会死;你慢了,别人会等;你失败了,别人要替你收尸。周逾做过团队任务,在308公寓里。但那不是系统认可的团队——红姐、阿豪、林述、赵国强、陆小棉、沉默男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没有被系统绑定,没有积分共享,没有复活机制。
现在不一样了。秦少在系统里注册了一个正式的小队,队名是周逾起的,叫“归途”。归途——回家的路。
系统为归途小队分配了一个专属的隔间,不是五号车厢的那种木板隔间,是四号车厢的一个真正的房间。房间号是407,在走廊的尽头,靠近通往三号车厢的金属门。房间比老孟和阿莹的隔间大三倍,有一张圆桌、七把椅子、一张上下铺、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书架上有几本书,不是列车上兑换的那种,是真正的纸书,封面磨损,书页泛黄。
“这是我们的基地。”秦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系统给正式小队的待遇。租一天一百积分,七天起租。我已经付了七天的租金。”
周逾走进去,坐在圆桌旁。桌子是木头的,深棕色,表面光滑,没有划痕。圆桌的中央刻着两个字——“归途”。字迹很深,笔画粗犷,像用刀子刻的。
其他人陆续走进来。陆小棉坐在他左边,老孟坐在他右边,阿莹坐在老孟旁边,沈一坐在陆小棉旁边,鹿沉站在门口,沉默男站在窗边。七个人,七种姿态,七种表情。
“我们第一天做最简单的任务。”周逾说,“护送新人从六号到五号。六个人去,一个人留。”
“谁留?”阿莹问。
“陆小棉。”周逾说,“她的能力在团队里最重要,她不能死,所以她第一个任务不参加,在基地等我们。”
陆小棉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为什么让她留,不是因为她的能力重要,是因为他怕她死。这不是一个队长的决定,是一个人的决定,但他的决定是对的。她的“共情”在副本外很强,在副本里不一定。她需要时间练习,需要时间成长,不能一开始就冒险。
六个人穿过五号车厢与六号车厢之间的金属门。六号车厢的惨白灯光刺得周逾眯了一下眼,长椅空着,行李架空着,车窗外是浓稠的黑暗。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女的,二十出头,长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帆布鞋。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天生的、几乎透明的白。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她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像一尊雕塑。
“你叫什么名字?”周逾问。女人转过头看着他,嘴张了张,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白。”
“白什么?”
“白。”女人说,“只有一个字。白。”
周逾和沈一对视了一眼。一个字的名字——在列车上很少见。系统给新玩家分配的名字通常都是完整的,有名有姓,即使不是真名,也有两个字的。一个字的名字,不是系统分配的,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
“白,你刚到这里?”
“不知道。我记得我在睡觉,然后就在这里了。”
周逾看着她。“谎言洞察”在运行,没有发现撒谎的迹象,她说的是真话。但她隐瞒了什么——她的瞳孔在回答“不知道”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收缩是人类在试图隐藏某种情绪时的本能反应。她知道的不止这些,但她不想说,或者不敢说。
“跟我们来。不要回头,别看窗外,别碰任何人。”
白跟着他们向五号车厢走去。穿过金属门的时候,周逾又听到了那声叹息。和第一次护送林越时一样,从六号车厢的深处传来,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六号车厢空无一人——长椅空着,行李架空着,控制台的屏幕黑着。但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很模糊,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照片。不是玩家,不是NPC,是影子——七号车厢里的那种影子。
影子在看着他。
周逾没有停下,转身走进了五号车厢。
团队任务完成了。每人一百积分到账,周逾的余额从一百一十变成了二百一十。他把五十积分转给秦少,还欠四百。
接下来的六天,归途小队每天做两个团队任务,早上一个,下午一个。护送新人、巡查边界、清理仓库、陪练对战、收集情报、协助伤员——每一个任务都是系统设计的训练场,训练他们的配合、默契和信任。
第一天,他们做的是护送新人。白被带到了五号车厢,阿莹给她安排了一个隔间,教她列车的生存法则。白不说话不和人交流,只是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天,他们做的是巡查边界。周逾带队,老孟开路,阿莹断后,沈一侦察,鹿沉支援,沉默男——沉默男什么也不做。他只是跟着队伍,不说话,不参与决策,不执行任务,像一个影子。
第三天,他们开始做对战陪练。秦少从五号车厢找了一个老玩家来当对手,能力是“钢筋铁骨”,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三倍。打了三局,输了三局——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配合不好。周逾的“谎言洞察”找不到对方的破绽,老孟的攻击打不穿对方的防御,阿莹的策略被对方提前看穿,沈一的“窃听”听不到对方的心声。
第四天,做的是收集情报。沈一带队,从四号车厢的一个老玩家手里买到了七号车厢第四层的地图。地图比老孟画的更详细,标注了迷宫的每一条岔路、每一扇门、每一个陷阱。
第五天,做的是协助伤员。陆小棉终于参加了。她的“共情”在治疗中派上了用场——她能听到伤员的情绪,知道他们哪里疼、哪里怕、哪里需要安慰。阿莹说,陆小棉的能力不是战斗型的,是辅助型的,她在团队里的位置不是战士,不是侦察兵,是医生。
第六天,做的是模拟副本。秦少用管理员权限在系统里生成了一个模拟副本,场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有七号车厢的影子、声音和自己。他们需要在不使用任何道具、不依靠任何外部帮助的情况下,找到出口。八个小时,死了三次。不是真死,是模拟死亡,但那种死亡的感觉是真实的——心脏停止跳动,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变得冰冷。
第七天,秦少没有安排任务。他在归途小队的房间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沓纸,每一张纸都是七号车厢的资料,地图、规则、怪物、陷阱、通关记录。所有的资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七号车厢不是他们能活着通过的地方。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阿莹说。
“没有时间了。”秦少说,“倒计时还有十五天。从七号车厢入口到八号车厢的门,至少需要三天。来回六天。在八号车厢里,至少需要两天。一共八天。我们只剩下十五天。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明天出发?”老孟问。
秦少看着周逾。“你是队长。你决定。”
房间里的七个人都看着周逾。陆小棉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瞳孔里映出他的脸。老孟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阿莹的眼睛是灰色的,和列车的墙壁一样。沈一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鹿沉的眼睛是黑色的,和陆小棉一样深,但没有她的温度。沉默男的眼睛——没有人知道。他一直低着头,从不在任何人的视线范围内停留超过一秒。
“明天出发。”周逾说。
没有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