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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常任务 积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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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分清零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周逾站在五号车厢的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数字:60。六十积分,不够买一天的压缩饼干,不够买一瓶水,不够做任何有价值的事情。但他必须赚积分,不是为了升级能力,不是为了买道具,是为了活着。在列车上,没有积分就等于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安全区。六十积分最多能让他撑过今天,明天呢?
他拉出任务列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收集车厢垃圾,5积分每小时。难度E。积分太少,效率太低。整理物资仓库,15积分每小时。难度E。同样太慢。协助伤员换药,20积分每次。难度D。伤员有限,不是每天都有。巡查四号车厢边界,50积分每次。难度C。需要穿过自动门进入四号车厢,但四号车厢的人不一定会让他过去。他的透明卡片还在口袋,但沉默男说过那张卡片不是通行证,不要依赖它。清理七号车厢入口,80积分每次。难度B。七号车厢被称为“野兽笼”,没有人活着回来过——这个任务的描述是“清理入口”,不是“进入”,也许只是在门口打扫卫生,但难度B不会骗人。
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项,难度S。“进入七号车厢收集信息,300积分每次。难度S。任务详情:七号车厢的构造和规则尚不明确。任务目标:进入七号车厢,在内部存活不少于10分钟,拍摄至少一张有效照片。任务奖励:300积分。注意:本任务有极高风险,接取前请确认。”
三百积分。完成一次任务,他就能买三天的食物和水,还有余力接下一个任务。风险是进入七号车厢——“野兽笼”,所有被驱逐的玩家去的地方,没有人活着回来的地方。但他不需要活着回来,他只需要在里面待十分钟,拍一张照片,然后出来。规则没说不能出来,只说“进入”和“存活”。如果出来是可能的,那为什么没有人回来过?因为没有人接到过这个任务?还是因为接到了的人都死了?
“你不会是想接那个吧?”阿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双手抱胸,靠在控制台旁边的墙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难度S的任务。
“我在考虑。”
“别考虑。”阿莹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你知道七号车厢为什么叫‘野兽笼’吗?不是因为里面有野兽,是因为进去的人会变成野兽。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七号车厢没有规则,没有管理员,没有积分,没有任务,没有食物,没有水。进去的人为了活下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吃人肉,喝人血,杀人取暖。你在里面待十分钟,就算身体活着,脑子也废了。”
周逾看着她。“你进去过?”
“没有。但我见过从里面出来的人。”阿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周逾能听到,“只有一个。他叫方远。”
周逾的手指再次蜷缩起来。方远。那个拥有“测谎”能力的人,秦少的弟弟,老孟和阿莹的朋友,在沉默村庄里消失的人。他进过七号车厢,活着出来了,然后去了沉默村庄,然后消失了。
“他出来之后变了。”
“怎么变的?”
“他不说话了。”阿莹说,“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种不说话,是彻底不说话了。他用手势交流,用纸笔写字,但不用嘴。他说他在七号车厢里看到了‘嘴’的代价——说话的人会死,不说话的人才能活。他在里面待了三天,一句话没说,活着出来了。但他的声带没问题,他是不敢说。他怕一说话就会回到七号车厢。”
周逾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身靠着控制台,面朝五号车厢的长廊。几十个玩家在走来走去,有人去接水,有人去上厕所,有人蹲在隔间门口吃压缩饼干,有人靠墙打盹。每一个人都是活着的证据,但每一个人也都可能在某一天走进七号车厢、沉默村庄、零号车厢,然后消失。方远消失了,络腮胡的男人消失了,阿莹的姐姐消失了,陆小棉消失过一次又被找回来了。
“我不接这个。”周逾说,“但我需要积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任务积分高?”
阿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自己的任务记录,每一行都有一个日期、一个任务名称、一个积分数字和一个备注。“巡查四号车厢边界。五十积分,难度C。你做过吗?”
“没有。”
“做这个。”阿莹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五十积分不多,但安全。你只需要在四号车厢的边界走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回来报告就行了。不需要战斗,不需要解谜,不需要和任何人交流。你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用眼睛看。四号车厢的人不会拦你,因为你有沉默男的卡片。”
周逾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透明卡片。它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有一圈微弱的光。沉默男给这张卡片的时候说过——“当你不再需要这张卡片的时候。”他还没有到那个时候,但他需要它。
“我做巡查。”周逾在屏幕上点了那个任务,任务从列表上消失了,他的任务栏里多了一行字:“巡查四号车厢边界。进度:0%。”
他穿过五号车厢的长廊,经过那些低矮的隔间,经过靠在墙上打盹的玩家,走到通往四号车厢的自动门前,拿出透明卡片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和周逾记忆中一样温暖,一样安静。四号车厢的走廊,二十扇门,铜质的门牌,骷髅头的标志。他没有看那些门,径直向走廊的尽头走去。他的任务是巡查边界——四号车厢和三号车厢之间的那道门。他不需要进入三号车厢,只需要确认门没有被打开过就够了。
走廊尽头,金属门关着。门的上方有一个小的显示屏,显示着“已锁定”三个字。门没有被打开过。他在任务栏里点了“确认”,进度从0%变成了50%。还剩一半——他需要原路返回。但返回的路上,他看到了一扇开着的门。不是金属门,是一扇木门,深棕色的,上面刻着一只鸟——展翅飞行的鸟,头朝前,翅膀张开。
三号车厢的门。
他没有推开,因为门没有关。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比走廊里的更亮,更温暖,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进去,看到了一个人影。
老钟。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泛黄,封面磨损。他的灰色眼睛看着书,嘴唇不动,但他在说话。不是用嘴说是用脑子说。周逾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觉到——老钟知道他在门口,老钟在等他进去。
他没有进去。退后一步,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不是风吹的,不是人推的,是系统控制的。门锁发出咔嗒一声,显示屏上的字从“已解锁”变成了“已锁定”。进度从50%变成了100%。任务完成,五十积分到账。他转身向五号车厢走去。
回到控制台时,屏幕上多了五十积分,总余额从六十变成了一百一十。够买两天的食物了。他买了压缩饼干和水,剩下的积分留着应急。然后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慢慢嚼,没有味道,只有一种工业化的、像纸板一样的口感。陆小棉从隔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那包压缩饼干——阿莹分给她的——坐在他旁边,也开始吃。两个人靠着控制台,面对着五号车厢的长廊,默默地吃东西,没有说话。
“你的能力怎么样了?”周逾问。
“还在练。”陆小棉的声音有点含混,嘴里还有饼干,“秦少说我的进度比预期快。我现在能听到十八个人里的十五个了。还有三个听不到。”
“哪三个?”
“秦少,鹿沉,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灰色卫衣,不说话,不抬头,永远站在四号车厢的走廊尽头。”
沉默男。陆小棉听不到他的声音,不是因为他的情绪被屏蔽了,是因为他没有情绪。一个没有情绪的人,不会被“共情”感知到。和他在308公寓里的表现一样——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息。他不是冷血,他是空白。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纸。
“你今天还接任务吗?”陆小棉问。
“接。还需要赚积分还秦少。”
“我帮你。”陆小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屑,“我可以和你一起做任务。我的能力在副本外也能用,我能听到附近的人在想什么。如果有人想害你,我会提前知道。”
周逾看着她的眼睛。黑色的,很深,瞳孔里映出他的脸。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接什么?”陆小棉凑到屏幕前,看着任务列表。她的目光在那些难度E、D、C的任务上扫过,然后停在了最下面的一个。不是难度S的那个,是另一个——“护送新人从六号到五号。100积分每次。难度B。任务详情:六号车厢偶尔会出现新玩家。他们需要被护送到五号车厢,途中可能遭遇七号车厢渗透者的袭击。任务要求:至少两人组队接取。奖励:100积分/人。”
“这个。”陆小棉指着屏幕,“一百积分,两个人接就是两百。我们平分,一人一百。做一次就能还秦少五十,还能剩五十。”
周逾看着任务详情。“七号车厢渗透者”这个词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渗透者——七号车厢里的人会出来?不是从门里出来,是从别的地方渗透进来?系统没有解释,但难度B不会骗人。
“接。”他说。
任务从列表上消失了,两个人的任务栏里同时多了一行字:“护送新人从六号到五号。等待新人抵达。”
等了大约半小时。控制台上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行新字:“新人已抵达六号车厢。请立即前往接应。”
周逾和陆小棉穿过五号车厢与六号车厢之间的金属门,六号车厢的惨白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长椅空着,行李架空着,车窗外是浓稠的黑暗。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男的,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鞋带散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嘴唇干裂,眼睛红肿。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吓得不能动。
“你叫什么名字?”周逾问。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他,嘴张了张,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林……林越。”
“林越,你刚到这里?”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还在家里打游戏,然后就……就在这儿了。”林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
周逾和陆小棉对视了一眼。
“跟我们走。”周逾说,“别回头,别看窗外,别碰任何人。”
林越跟着他们向五号车厢走去。穿过金属门的时候,周逾听到了一声叹息。不是林越叹的,不是陆小棉叹的,是从六号车厢的深处传来的,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六号车厢空无一人,长椅空着,行李架空着,控制台的屏幕黑着。那声叹息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穿过金属门回到五号车厢。任务完成,每人一百积分到账。周逾的余额从一百一十变成了二百一十。他把五十积分转给秦少,还欠四百。然后带着林越穿过五号车厢的长廊,找到老孟和阿莹。老孟看了一眼林越,叹了口气,和阿莹嘀咕了几句,然后把林越带到了一个新的隔间——之前络腮胡男人住的那个,现在已经空了。
“你住这里。”老孟对林越说,“有什么不懂的问阿莹。”
林越点了点头,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他的姿态和308公寓里的林述一模一样——缩着肩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逾站在隔间门口看着林越。
“你认识一个叫林述的人吗?”他问。
林越猛地抬起头。
“他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