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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集市 这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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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到镇子上,气氛与往常不同。许多摊贩已经认得他们了。卖烤红薯的大爷老远就笑着招手:“姑娘,小伙子!今天的红薯可甜了,糖心流蜜!”
炉子里飘出的焦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肖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齐星光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嘴角立刻扬了起来。“老板,赶紧来几个。快要馋死这个小姑娘了。”
“好嘞!”大爷乐呵呵地挑了两个胖乎乎的红薯,用纸袋装好递过来,“小心烫。”
接过红薯,大爷笑眯眯地问:“你俩只有周末过来?”
“以后争取常来。”齐星光掰开红薯,金黄绵软的瓤冒着热气,他吹了吹,递给肖怡。
“这就对了。”大爷点头,“过日子嘛,就得常一起买菜做饭。上次弹棉花的刘小妹过来,还说有天你媳妇儿一个人开车过来,做了两条新棉花被带走了,真有心。”
媳妇儿。
这个词让齐星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肖怡——她正小口咬着红薯,热气氤氲中耳根微红,却没有反驳。
他心里那点甜,比手里的烤红薯还浓。
走在集市里,这种“被认作一家人”的感觉越发鲜明。卖青菜的大姐看见他们,麻利地装好菜,又塞了一把翠绿的小葱:“送你们的,炖汤香!”
买土豆时,摊主大哥称完重量,顺手扔进两个胖乎乎的胡萝卜:“最后几个了,你们带回去尝尝,甜着呢!”
肖怡抱着越来越满的布袋,低声对齐星光说:“他们……好热情。”
“乡里乡亲都这样。”齐星光接过袋子,自然地牵起她空着的手,“你住这么久没发现?”
肖怡摇了摇头。她这半年进出都是司机接送,补给由助理送来,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座小镇——看得见,摸不着。
回去时,天色渐晚。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在乡间小路上。远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黛青色的剪影,空气清冷,带着雪后泥土特有的、湿润的芬芳。
一辆三轮车“突突”地从后面驶来,在他们身边慢下来。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探头问:“你们是镇子口那户吧?独门独院那家?”
“是的。”齐星光乐呵呵道,
“上车,捎你们一截!”大叔爽快地说,“我去前面大棚拉点菜,顺路。”
齐星光本想推辞,大叔已经跳下车,不由分说地帮着把东西搬进车斗:“客气啥!太阳下山了,一会儿更冷。快上来!”
齐星光道了谢,先跨上车斗,然后转身向肖怡伸出手:“来。”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肖怡握紧,借力轻松跃上车。三轮车重新启动,在坑洼的土路上晃晃悠悠前行。风迎面扑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发丝乱舞。
开车的师傅从后视镜里看见,大声笑道:“看你们就是城里人,没坐过这种车吧?”
齐星光一手护着肖怡,一手抓紧车栏,也提高声音:“她肯定没坐过!我是乡下长大的,不过小时候连这都坐不上——得走路!”
“你真是说笑了。”
大叔话头一转,“你们这个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啊,空了很多年了。”
肖怡道,“我妈妈留给我的。”
“你妈妈?”大叔似是寻找深远的回忆般,认真的想了想,“哦~老陈家的独生女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怪不得看起来有点面熟。”
“你认识我妈妈?”肖怡有些吃惊。
“小时候在同一个小学上过学。后来人家上中学搬去城里住了,就没再见过。”大叔笑呵呵道,“我记得她们家是文化人,给她起的名字很好听,叫陈辰。”
肖怡心里咯噔一声,的确是妈妈。她没想到会突然听到关于母亲的事情,
齐星光看出了她的神情,故作轻松道,“那,叔叔,她妈妈小时候是怎样的人啊。”
大叔又侧仰着头思考般,然后道,“我们那时候家里都很多孩子,生活的比较辛苦,老陈家好像是生孩子比较晚,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宠的像宝贝。上学的时候总是有穿不完的新衣服,头发也是换着花样扎。”
又补充道,“平时喜欢在镇子上到处跑的收集树叶了,石头了。”
“居然还是个调皮的姑娘。”齐星光接道。
“是的。”大叔笑道,“夏天就在镇子前面那道河里游泳,反正啊,只要上课迟到,老师就问又跑那座山头去了。”
肖怡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但是很快又暗沉了下来。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活在抱怨中,阴沉的母亲又清晰了起来,她不喜欢出门,从没有见她收集过树叶,更没有见过她游泳,彷佛和大叔口中的人毫无关系。
车在岔路口停下。这里离小院已经很近,抬头就能看见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谢谢师傅!”齐星光跳下车,又把肖怡扶下来。
“顺路的事儿!”师傅挥挥手,三轮车“突突”地开远了。
齐星光看肖怡安静地身影,缓缓地开门,进了院子,
齐星光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好像并不希望被打扰,直接走向了二楼的房间。
一直到齐星光做好晚饭,她又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和他在两只猫的陪伴下吃了晚饭。
齐星光又坐到了电脑前。这次的项目到了收尾阶段,他全神贯注,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密集而规律的声响,像雨打芭蕉。
肖怡抱着梦想家窝在沙发里看书。绿宝石蜷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摆动。
不知过了多久,书从手中滑落。她歪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齐星光敲下最后一行代码,长舒一口气,转动僵硬的脖颈。时间显示:凌晨两点。
他回头,看见沙发上的肖怡。毯子滑到腰间,她侧躺着,怀里抱着蜷成团的梦想家。绿宝石依然守在她脚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懒地趴回去。
昏黄的落地灯给她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睡颜安宁,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齐星光轻轻走过去,蹲下身。他摸了摸从毯子边露出的她的脚——被绿宝石捂得暖烘烘的。
肖怡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朦胧,像蒙着雾气:“你忙完了?”
“嗯。”他低声问,“做梦了吗?”
“没有。”她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齐星光在她身边坐下,有点担忧,“明天一大早我就得回去了。”
“我知道。”
“你别起来送我,多睡会儿。”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我不在的时候,晚上一定锁好门窗。如果……如果害怕,或者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论几点,我都会马上过来。”
肖怡笑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婆婆妈妈的。”
“就是忍不住担心你。”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答应我。”
“好。”
“起来回房间吧。”
“嗯,”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蓝白色的微光刚刚显现,齐星光已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掩上门离开了。虽然是同一条路,但来时和归时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从分开的那一刻起,齐星光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座小院,飘回有她在的每个瞬间。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那种抽离感才慢慢消退。但心里某个角落,依然留着那片山林的回响。
回到办公室的工位,打开电脑,指尖敲下熟悉的指令。有时他会突然停下,惯性地向左后方转头——仿佛肖怡还抱着猫,在沙发上安静地睡着,等他忙完。
有时,他会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空着的位置——好像她就在那儿,握着画笔或数位笔,眉眼低垂,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阁楼,屋里冷清清的,暖气片只发出微弱的温度。他脱下外套,将自己扔进床里。
床垫很硬,被子却异常柔软——那是生病的时候肖怡带过来的,新弹的棉花被。蓬松,厚实,成了这个房间里最暖和的地方。慢慢的被窝里暖和起来了,却懒得再起身去洗漱。他刷着牙看着墙上简易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得孤单单一个人。这只是个落脚的房子,并不是家,在这里,生活被简化成两点一线:从这儿去工作,从工作回这儿。等待,出发,再等待。
房间很小,小到他从来不敢有梦想。可是现在有个那个女人之后,他有梦想了。幸福有了形状,那就是每个周末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他刷着牙,泡沫溢到嘴角。忽然想起肖怡嘲笑他发型的样子,想起她被他搂着拍照时那点懵然的笑意。
镜子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
齐星光走的第一晚上,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晚上十点,肖怡正在电脑上修改一幅商稿,邮箱提示音响起——平时也会收到各地粉丝发来的、与她的作品合影的照片,她通常礼貌回复,并不多在意。但这次,点开附件的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第一张照片:商场垃圾桶的特写。里面扔着半截粉红色的冰淇淋蛋筒,融化了的奶油沾在纸托边缘,留下黏腻的痕迹。肖怡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周末和齐星光去看雕塑时,她吃剩下的香草味冰淇淋。走的时候,她亲手扔进了那个垃圾桶。
第二张照片:雕塑前,齐星光抱着她转圈的那个瞬间。
照片拍摄角度隐蔽,像是从人群缝隙中偷拍的。画质清晰得可怕。
肖怡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出那本情绪自查笔记。果然!看雕塑的那个星期五,本子上记录着“和齐星光看雕塑的时候,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心慌,像是某种被注视的感觉。”……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偷拍。
不是病情复发导致的疑神疑鬼,是确凿的现实。
她跌坐回床边,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凉的气流灌入肺叶,让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
承认这个事实后,她很快地调整好了心情。她试图用理性分析:这属于“公众人物”难以避免的困扰。虽然她从不公开露面,但总有少数资深粉丝能认出她。以往邮箱里也收到过偷拍照——在咖啡馆、在书店、在机场。但是,之前收到的很多照片其实并不是自己,只是身形有点像,装扮的严实,被粉丝误认了。而这个偷拍者有些不正常,TA居然认出了毫无装扮的自己,并且拍了自己吃剩下的冰淇淋,这让她稍稍有些不适。
但想到雕塑本来就是自己的作品,去那里的人也是冲着自己去的,有几个疯狂的粉丝太正常了!
她闭上眼,做了几个更深的呼吸。心跳渐渐平复。站起身,回到电脑前。她删除了那封邮件,清空回收站。然后关掉电脑,关掉书房所有的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她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慢慢喝完。水温过喉咙,带来一点短暂的暖意。
招呼两只小猫回卧室。绿宝石跳上床尾,梦想家钻进被窝,在她脚边找到熟悉的位置。
床头灯拧开,调到最暗的档位。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头柜上那个新摆的相框——照片里,齐星光睡眼惺忪搂着她,两人笑得毫无防备。两只猫在身旁呼吸均匀,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似乎也被驱散了。
是的,变态的是偷拍的人,不是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也或许像往常一样,只是通过什么细微的配件包包怀疑是自己。
深夜。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
幽蓝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一小片区域。
一条新的邮件提醒,悄然抵达。
发件人:陌生地址。
主题:无。
附件:1个。
手机很快又暗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黑暗,在房间里无声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