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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马缰 肖怡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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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怡车祸昏迷期间,警局的电话反复打来,是樊宇蓝接下了所有问询。她才彻底知晓全部真相:焦鹏不止□□被抓现行,警局例行验血时,查出他长期吸毒,一桩治安案件,直接升级为刑事案件。
最终,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他被判了五年。”
再次说出这个结果,肖怡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褪去了所有爱恨,只剩无边苍凉。
愤怒、心疼、无力、悲悯……万般情绪交织着攥紧齐星光的心脏,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他喉结滚动良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低声询问:“那他的家人,后来找你了吗?”
答案,早已藏在她眼底未散的阴霾里。
焦家的纠缠,从未结束。
肖怡因车祸重伤住院半个月,后续又因流产亏损、身心俱疲,在家卧床休养整整一月。那段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光里,焦家上下无人探望、无人问候,半句关心与歉意都未曾得到。
彼时焦家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焦鹏的案件与官司上,早已将她这个即将过门的儿媳抛之脑后。
在家一个月后焦鹏被公诉宣判结束后,焦家的人终于想起了肖怡。
可等到焦鹏彻底宣判、尘埃落定,焦家众人终于腾出精力,转头对准了遍体鳞伤的肖怡。
那日,樊宇蓝担心她独自在家心绪郁结,出门去楼下餐厅打包饭菜。刚走出电梯,就听见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尖锐争吵声。
她快步冲回房间,推门而入的瞬间,只见焦爸、焦母连同家里几位姑姑,团团围站在客厅中央,将虚弱的肖怡困在中间,字字诛心。
“一定是你故意打掉孩子,你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
“小鹏从小乖巧懂事,品性端正,从来不会做这些荒唐事,肯定是你平日里步步紧逼、处处刁难,硬生生把他逼坏的!”
“自从跟你在一起,他就彻底变了,落得如今坐牢的下场,全都是你的错!”
高分贝的指责与污蔑,密密麻麻、毫无缝隙地砸下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肖怡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
她本就虚弱不堪,被这阵仗逼得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质问:“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焦母眼神阴鸷,字字恶毒,吐出一句彻底击溃她的话:“你这种小时候眼睁睁看着亲人反目、甚至敢对自己父亲动手的人,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
轰的一声。
肖怡浑身僵住,指尖无力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隐秘、最羞耻、最刻骨铭心的童年伤疤,是她从不轻易触碰的梦魇。她曾毫无保留地倾诉给焦鹏,以为是交付真心,却没想到,这份私密的伤痛,最终变成了他们一家人肆意攻击、污蔑她的利刃。
她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稳,彻底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操你妈的!”
樊宇蓝彻底炸了。
素来理智体面、爱干净、最重形象的她,那一刻彻底顾不得所有仪态。大脑一片空白,满心满眼都是护着肖怡的执念,手里拎着的五六个外卖盒,直接狠狠朝着那群人砸了过去。
温热的饭菜、浓稠的汤汁瞬间四溅,葱姜菜叶散落一地,酱油染上众人的衣衫脸庞,狼狈又荒唐。
满屋的人惊慌失措,尖叫着跳开,手忙脚乱擦拭身上的污渍。
“肖怡!这就是你交的朋友?满口脏话、粗鲁无礼,对长辈动手,半点教养都没有!”
“我去你的长辈!”她们还想开口,樊宇蓝的大嗓门盖过了所有人,“你们也配叫长辈?先管好你家的畜生儿子!□□吸毒、知法犯法,在监狱里都被人唾弃,你们还有脸上门颠倒黑白、栽赃受害者?”
“肖怡因为你儿子车祸重伤、痛失孩子,你们全家无人问津、毫无歉意!现在反倒上门兴师问罪?走!咱们下楼去小区院里,挨家挨户问问,你们这样的人渣,配做长辈吗?!”
“你……”焦母抬手指着樊宇蓝,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你们私闯民宅、恶意污蔑,还有理了?!”
旁边一位姑姑气急败坏,扬手就朝着樊宇蓝脸上扇来。樊宇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对方手腕,顺势轻轻一拉。
五十多岁的妇人重心不稳,像一袋沉重的麻袋,重重摔落在地,瞬间哀嚎不止:“杀人了!有人动手打人了!快报警!”
“快点报警吧,你们这帮私闯民宅的法盲,今天就是打了你,也是正当防卫。”
几人见状,自知理亏,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只能狼狈起身,骂骂咧咧地仓皇离去。
风波落幕,屋内只剩满地狼藉和虚脱的肖怡。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师姐那天的样子。”肖怡轻声开口,眼底泪光闪烁,语气酸涩,“她那天特意穿了一身新买的香奈儿套装,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想来看看我,陪我散心、给我打气。”
“可进门看见我被众人围堵欺负,她想都没想,直接把所有外卖砸了出去,什么体面、什么贵重衣服,全都顾不上了。”
“那套衣服彻底洗不干净了,油渍污渍永远留在布料上,怎么搓洗都消不掉。可她从来没心疼过,还笑着安慰我说,一套衣服换那群老妖婆一脸菜汤,值了。”
肖怡看向齐星光:“这些年,如果没有师姐一次次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我可能早就……”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齐星光,眼底满是暖意与庆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这些年,如果没有师姐一次次拼命护我、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可焦家的恶意,并未就此终止。
焦母换着陌生号码,日复一日给肖怡打电话、发信息,无尽的辱骂与诅咒从未停歇。经历过上一次上门对峙,他们不敢再私闯民宅,便日日守在她家楼下、单元门口,当众谩骂诋毁,造谣抹黑。
阴魂不散的纠缠,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次对峙,樊宇蓝正在一旁联系小区保安,打算彻底驱赶闹事的人。
屋内的肖怡,却忽然赤脚走出了家门。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低胸睡衣,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楼道地面上,一步步走到焦母面前。眼底空空荡荡,没有爱恨,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直直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主动开口,承接了所有污蔑:“对,你说得都对。”
“是我教坏你儿子,是我诱他□□、逼他吸毒,是我心狠故意打掉自己的孩子。我就是这样恶毒、不堪的坏人。所以呢?”
焦母被她反常的模样震慑,下意识恶语诅咒:“你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怪物!”
“所以呢?”
肖怡轻轻重复着三个字,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木然地一步步往前逼近。
她往前走一步,焦母就惊恐地后退一步。
空旷寂静的三十一层楼道,两人一进一退,直到焦母被逼到楼梯间的拐角,身后是深不见底、漆黑幽深的楼梯竖井。
居高临下的落差,漆黑幽深的楼道,彻底击溃了焦母的嚣张气焰。
肖怡依旧眼神空洞,轻声追问:“所以呢?”
极致的死寂与压迫感席卷而来,焦母彻底慌了,猛地推开她,尖叫着转身仓皇逃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樊宇蓝连忙冲上前,扶住浑身冰冷、摇摇欲坠的肖怡,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回屋内。
那天的肖怡,眼神空洞僵硬,动作麻木迟钝,整个人濒临崩溃,仿佛下一秒就会纵身坠入身后的深渊。
她再次被送进了医院。
醒来后,樊宇蓝红着眼告诉了她所有她遗忘的失控画面。
原来她赤脚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情绪就已经彻底崩坏失控。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她一边木然往前走,一边麻木地褪去身上衣物,坦然露出胳膊上陈旧的伤疤、小腹上浅浅的手术疤痕,对着所有围观的人,空洞地笑着。
那样破碎疯狂、毫无保留的自我摧毁,吓得所有围观之人四散逃离,无人敢多停留半分。
所幸楼道没有监控,所幸无人拍下那些狼狈不堪的画面,为她如今的人生,留住了最后一丝体面。
“我那时候,应该算是狼狈到极致了吧。”
肖怡轻轻弯了弯唇角,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语气轻松了许多。
时隔经年,那些曾压得她彻夜难眠、喘不过气的噩梦与屈辱,那些藏在骨血里的伤疤与遗憾,她终于可以平静地娓娓道来。不必躲闪,不必隐忍,不必自我拉扯。
心底盘踞多年的桎梏悄然瓦解,晚风穿窗而过,载着夜色温柔,予她迟来的、安稳的自由。
车缓缓启动,再次汇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