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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风暴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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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铺天盖地的议论声中变得黏稠。两天,犹如两个月般漫长。
手机上,那些粉丝众多的博主们轮番登场。有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分析这段“大龄差姐弟恋”背后的“各取所需”;有人意有所指地抛出“伤风败俗”四个字,弹幕里一片叫好。齐星光的个人信息被贴得满天飞——家乡、高中、大学、研究生、第一份实习。配文写着四个字:“凤凰男。”“软饭男。”“靠女人上位。”
那些字不大,但扎眼睛。齐星光的能力在风暴中心变得有心无力,
齐星光的手机从早响到晚。他接了一个又一个,声音从清亮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机械式的重复——“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会处理的”“没事”。他笑着说“没事”的时候,肖怡就坐在不远处。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挂掉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很久,一动不动。
傍晚的时候,齐妈妈的电话来了。齐星光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他站起来,走到天台上,把门带上。
透过窗户,肖怡看着他的身影,在天台上头发被吹得凌乱,刚发现他的胡子好像好久没刮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大概猜的到。
她默默打开了手机。热搜上,他的名字还挂着。
“星光,”电话那头,齐妈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急促,“最近……家里接到几个奇怪的电话。”
齐星光的手指猛地收紧。
“什么人?”
“一个女的,说话怪里怪气的,说什么……你女朋友有精神病?还说网上都传遍了?”齐妈妈顿了顿,“星光,这是怎么回事啊?”
齐星光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都是假的”,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尽量平稳下来:“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齐妈妈将信将疑,“可是——”
“妈。”他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硬,硬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给我时间。等事情过去,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好。”齐妈妈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齐星光又说道,“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了。”
他匆匆挂了电话。他怕再说下去,他会忍不住。
风从耳边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天台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点哪里。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热搜榜上,他的名字和肖怡的名字并排挂在那里。他往下划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行字——“小男友住址曝光。全家吸血鬼。”
视频是路人拍的。画面里,一扇老旧的防盗门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喷了几个大字。门框上挂着一个花圈,白色的挽联在风里飘着。他认出了那扇门,认出了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认出了台阶上那块缺了一角的瓷砖。
那是他家的门。
他往下划。
下一个视频里,齐琼诗走在路上,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往左走,被拦住;往右走,又被拦住。
“请问你能说说你哥哥找这么大的女朋友,家里人知情吗?”
齐琼诗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我们在你的账号里看到云上眠亲签的画作,是云上眠亲自给你的吗?”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齐琼诗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云上眠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没有人听她说话。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齐琼诗的声音被压得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气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进退不得,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扶。她只是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的光打在她身上,惨白惨白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问问题。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地抖。
齐星光盯着那个画面,盯着妹妹蹲在墙角的背影,盯着她肩膀上滑落一半的书包,盯着那些举着手机的手、那些不知疲倦的嘴、那些在黑暗中亮着的、像眼睛一样的镜头。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想把手机摔出去,想冲着那些画面大吼,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但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动不了。
腿一软,他滑坐在地上。
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屏幕朝下扣在地上,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停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谁家电视里传来的模糊的人声。他坐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肖怡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他不知道。
他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他不敢抬头看她。他怕看见她的表情,怕看见那种他已经见过太多次的、自责的、愧疚的、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的表情。
但她的手落在他头顶上。很轻,很凉,
“对不起。”她说。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齐星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肖怡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
她也看到了那些视频。他知道。
齐星光看见她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想站起来,想拉住她的手,想说“不是你的错”。可是动不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冲击,她走得很慢。不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慢,是那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的、小心翼翼的、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慢。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齐星光坐在原地,看着她返回屋内。
夜风又吹过来,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台暗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齐琼诗小时候的事。她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总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哥哥”。他走快了她就哭,走慢了她就笑。他以为他会一直走在她前面,替她挡住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过年的时候,她黏在两人身后,不断地说肖怡姐姐好美,再拍一张。拿到那副亲签画的时候,开心的像个孩子。
但现在,她被一群人围在墙角的时候,她在那些镜头面前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时候,她被那些声音淹没、被那些光照得无处可逃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
——
夜晚最后一个打来电话的是肖怡的父亲。
“小怡啊,”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小心翼翼的、像在哄小孩的语气,“你那个新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工作室的人怎么办事的?这种照片怎么能让人拍到呢?”
肖怡没有说话。
“你弟弟回家一个劲的哭,说是被同学问他姐姐是不是精神病。”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反正你注意一点嘛,别影响到家里。”
肖怡愣了愣,这是第一次听父亲亲口说出那个词。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是从废墟中走出来的人,此刻又一次身处废墟,反而什么都不想忍了。
她淡淡地问,“一个从未露面的姐姐,一个从不在公众场合提家人的插画师,是怎么能影响到一个上小学的孩子的?”
肖怡从未这样理直气壮的说过话,就连一旁的齐星光也愣住了,
“一个几岁的孩子,又怎么知道未见面的姐姐是人气很高的插画师呢?”父亲没有回答,肖怡又道,“我来替你说吧。是你在我成功的时候向他炫耀了我,又在负面的时候担心被牵连,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和你妈妈一样,认为都是我的错。”
肖怡笑了笑,“婚内出轨,抛妻弃子、再组家庭,你仍然能成功的把家里所有的硝烟、罪责留给母亲。让母亲成为被全家怨恨的人。只有那样才能说‘家里的不平静’才是自己离开的原因。”
“而现在,你只有不断地贬低记载着过去的我,才能欺骗自己,今天拥有的一切是值得的。”肖怡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只有弱者才需要通过毁灭他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齐星光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肖怡看向齐星光,苦笑道,“现在,我好像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