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练兵 劝说陆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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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父子二人便踏入了县衙大门。
安平本就是座小城，县衙的规模不大，院子里简简单单，看起来倒也算得上清静规整。
在陆止戈眼里，衙门再小，差役再少，这当值期间，从上到下，各司其职是最基本的规矩。
可进门之后，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散漫嬉闹的乱象。
“稳住！别跑！”
“咬！快咬它！这把我的铁将军必一定能赢！”
“那可未必！这可是我昨晚花了三文钱才买到的极品，这把我一定赢！”
“别吹牛了你们，快快快，下注下注，谁赢了中午打酒请客吃饭！”
只见眼前，十几个当班的差役没一个值守在岗位，更别说操练了。全都松散地蹲坐在廊下台阶上，围成一圈，人人手里捧着一个竹罐，凑在一起吆五喝六的斗蛐蛐，闹得整个衙门都乱哄哄的。
陆止戈看到这一幕，眼底一冷。
这就是安平县的守备力量？
眼看着乱世就要到来，眼前这群人倒好，一点居安思危的觉悟都没有，反倒是个个手拿着俸禄，却不务正业，玩忽职守，实在是可恨！
陆父已经走到办公房的门口了，回头一看，发现陆止戈还愣在原地，便开口问道：
“咦，戈儿，你怎么了？”
陆止戈回过神，见陆父一脸平常，好似根本就没有看到眼前这乌烟瘴气的局面一般，有些头疼：
“爹，现在正是当差的时候，他们却这般明目张胆地聚众嬉闹，您身为县令，难道什么都不管？”
陆父一愣，没想到陆止戈竟这么在意这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
“这有什么？他们都是底层当差的，整日站岗巡逻，日子本就枯燥。抽空玩一会儿解解闷，也算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揪着不放，太过严苛。”
“人之常情？”
陆止戈皱眉，一脸认真：
“爹，身为公职人员，各司其职是他们的本分，这怎么能算人之常情？”
陆父哑然：“这……”
“而且，”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肯定瞒不过身为县令的陆父，便上前一步，拉着陆父进了办公房，压低声音直言：
“爹，您比儿子更清楚，咱们安平地处偏远，还算得上太平，可中原那边的情况，您应当知晓吧？”
安平多山，匪患也多，加上地势险要，暂时没有被外面那些诸侯盯上，自然也就幸免了战乱。
可中原腹地就不一样，地广还都是平原，整个大靖朝的粮食都产自中原，自然也都成了皇室和各诸侯相争的地段。
这十来年中原可是一直都不太平，甚至因为常年战乱，还频频死人，自然也有不少百姓为了躲避战乱成了流民，他们安平就有不少。
这些情况，身为县令的陆父自然也看得分明，他浑身一震，惊骇地抬头：
“你是说……？”
陆止戈往窗外看了一眼，见那帮差役还在自顾自地嬉闹，便放下心来，低声道：
“依儿子看，咱们大靖已是强弩之末，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要乱了。”
“可……”陆父不解，“戈儿，你说的这些，为父都明白，可这些与外面那群差役有何干系？”
见陆父还是一脸茫然，陆止戈彻底无奈了：
“如何没有干系？爹您说，到时候天下大乱了，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会面临什么？”
这么一提醒，陆父突然就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前朝末年那些吃人的惨状，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死。”
陆止戈继续追问：“爹您身为县令，家中也只有护卫几余人，到时候我们一家在这乱世，又当如何？”
陆父的脸一下子白了：“无权无势，任人宰割……”
陆父本是普通的寒门子弟，也是寒窗苦读了几十年这才有幸靠着科举上了岸，当上了安平县的县令。虽说吃着朝廷的俸禄，陆家的日子过得也还算滋润，可由于陆父为人老实木讷，不会钻营。相比较那些簪缨世家，亦或是豪强乡绅，陆家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可以说，如果真是到了乱世的地步，陆家这种小富小贵，又没什么权势的县令一家，首当其冲的便会被那些流民乱匪盯上。到了那时，死都算痛快的了，就怕生不如死。
陆止戈见陆父脸色惨白，心里有些不忍。但为了能在接下来的乱世当中，护住陆家上下，他只能硬着心肠继续说：
“爹，您这人就是心肠太软，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巡逻守街，操练拳脚，本来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如果这些事他们都做不好，那以后……”
接下来的话陆止戈就没有说下去了，但陆父也彻底听明白了这些。他心肠软，加上他又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平日里总想着下属干活辛苦，能体谅就体谅，从来没有往大局安危上面深想过。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闲来贪玩，加上衙门里确实没什么要紧事，就没想着对他们太过严苛。可如今被陆止戈这么一点，陆父顿时清醒了过来，再联想到未来的恐怖局势，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是啊，一个月前不过是区区土匪围城罢了，安平就乱成了一锅粥。他写信去潭州府请求派兵救援，到现在连个回音都没有。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自家宝贝儿子挺身而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果以后真到了天下大乱的地步，危险只会比土匪围城更甚。到了那时，人人自危，谁还能顾得上他们安平？
安平必然被人肆意宰割，更别说身为众矢之的陆家了。
想到这，陆父更是急得不行：
“戈儿，你说的都对，是为父思虑不周，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自家幺儿是武曲星下凡，又这么聪慧果断，肯定是有办法护住陆家。
陆止戈目光一沉：“儿子认为，乱世当中，只有绝对的武力才是王道。要想护住安平和陆家，首先就得练兵。”
陆止戈想好了，光靠他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有限。要想在乱世里护住安平，保全陆家，手里必须得有人。县衙这一百多号差役虽然懒散，但好歹是现成的，若是操练好了，总比没有强。但他心底也明白，这一百多人远远不够。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支上千人的队伍，甚至越多越好。乱世不讲道理，谁手里的人多，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活。只是这些眼下都急不得，步子迈大了容易，先把眼前这批人操练起来再说。
“练、练兵？”陆父一脸惊慌，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你爹只是个小小县令，怎能私自练兵？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虽说现在朝廷势微，可朝廷毕竟还是朝廷。他一个小县令，未经朝廷允许就敢私自练兵，恐怕等不到乱世来临，陆家就得被满门抄斩。
陆止戈却笑了笑，“爹，你想哪去了，我说的练兵，是好好操练咱们安平的守备军，喏！”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陆父往窗外看。
“哈哈哈！老子的铁将军赢了！”
窗外，那帮差役还在全神贯注地斗蛐蛐，丝毫没感觉到他们的苦日子就要来临。
陆父见是衙门里的这些差役，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他一想到刚才陆止戈说的那些大胆言论，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起来。
“戈儿，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为父还是要多嘱咐你几句。咱们是老实本分的人家，那些造反谋反的事，咱可千万做不得啊……”
陆止戈面上‘乖巧’地听着，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练兵的章程了。好不容易等陆父说完，他连忙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知道了爹，说了这么多，您也累了，先喝口茶歇歇。”
看着宝贝儿子一脸乖巧的给自己端茶倒水，陆父心底一暖，接着就毫不吝啬的夸赞起来：
“我儿孝顺！”
陆止戈无语，隐隐有点猜到原身那副纨绔做派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他开口：“爹，您平时公务忙，练兵这事，就交给儿子来操办吧。”
陆父没有丝毫犹豫，“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得到陆父的许可，陆止戈不再迟疑，转身大步朝院子里那群还在嬉闹的差役走去。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
院子里的差役们正玩得热火朝天，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所有人动作一僵，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
只见陆止戈站在堂院中央，身姿挺拔，一脸正色地道：
“诸位，县令大人已亲口下令，从今日起，当值期间禁止聚众嬉闹。另外，从今日起，为了更好地守护安平百姓，所有人都要跟随我，每日按时集合，统一操练。”
“什么？”
话音一落下，差役们顿时哗然一片。
陆县令心肠软，平时也不怎么管他们。自打当上了安平县的差役，这帮人整日不是斗蛐蛐就是吃喝玩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快活。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好日子到头了，以后要早起操练，这谁受得了？
“吵什么吵？！”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喝住了他们。
沈追从人群中站出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又硬又沉：
“小少爷是救了整个安平的大英雄，那就是咱们的恩人！恩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什么好吵的？再说，小少爷让咱们开始操练，是为了整个安平的百姓着想，你们谁家里没有父母妻儿？把这事做好了，大家伙儿都能跟着受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追面上镇定，实则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他在县衙当了快十几年的捕头，对于底下这群人的德行，他比谁都要清楚。
本事没有，脾气不小，干活不行，偷懒第一名。
这些年，他不是不想管。
只是上面做主的陆县令宽厚纵容，无规无罚。下面这群人又散漫成性，肆无忌惮，他一个捕头夹在中间，说轻了没人听，说重了得罪人。久而久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县衙风气日渐废弛。
可上个月城门的那场仗，彻底打醒了他。
当时情况十分危急，沈追以为自己那日真要死在城头上了。
可没想到陆止戈突然出现了。
那个从前人人看不起的纨绔少爷，竟力挽狂澜，一箭射穿了匪首的眉心，直接击溃了近千土匪的军心。
那一箭，不仅仅救了整个安平，更是狠狠震醒了浑浑噩噩十几年的沈追。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冷静沉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沈追自认有几分看人的眼力，他瞧着陆家这小少爷英勇果断，绝非池中之物，想来从前的纨绔，也都是藏拙隐忍吧？
自那日之后，沈追就想了许多。
他在想，如果那一日没有陆止戈，安平县会怎样？
答案不言而喻。
也是从那日起，沈追对陆止戈彻底心悦诚服。
这群鼠目寸光的废物，只看得到以后要操练吃的苦，却根本就看不到他们安平若是没了陆止戈的运筹帷幄，就算上一次没有城破，等下次匪患再来，必定没人护得住他们，保得住安平！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陆止戈看着沈追的这一举动，心底暗自点头。
他看得出来，此人不管是能力还是眼界都要远超其他差役，更难的是沈追竟然能在此时带头配合自己整顿县衙。
想到这，陆止戈不动声色，默默将这份忠心记在心里。
有了沈追这位老牌捕头带头撑腰、强硬表态，底下一众差役就算心里万般不情愿，也不敢再当众吭声反驳。
当然，也有不少和沈追一样心里透亮的差役，见状立刻顺势附和：
“沈捕头说得对！”
“小少爷救了咱们全城的命，听他的准没错！”
寥寥几人率先开了口，可大部分人依旧低着头交头接耳，满脸的不情愿。
陆止戈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清楚，当下自己无论说什么，这群人都懒得去相信。既然这样，他索性也懒得去解释，他淡淡开口，不容置疑：
“从明日起，不管刮风下雨，每日卯时，全体校场集合操练。迟到缺勤偷懒耍滑的，一律罚跑十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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