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瓮中捉鳖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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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潭州东城墙这边。
陈七和王虎缩在填河堆起的土坡后头。
这是整条河道上唯一能躲开城头箭雨的死角。两人听着头顶冷箭嗖嗖地掠过的声响，又看着河面上不断有士兵被箭雨击中倒下。
王虎眼眶通红，“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嫡系在后面烤着火，让我们带着人在这儿拿命填路。”
陈七性子稍微沉稳些，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少说两句吧。“
“我现在是什么也不想了，”王虎咬着牙，“就盼着幽州那边能快些。”
“放心，先生不是安排了韩伯去接应吗。“陈七安慰道：“在没有完全脱离赵军的阵营，我们现在只能听他的，其他的……想了也没用。“
两人虽同样是幽州人士，但因为战绩不好，一直不得赵弼的重视。这些年，但凡遇上了些送人头的苦差事，赵弼每次都会率先想到他两。正如几个月前派了他两去护送柳叙去潭州那趟。
不过也多亏了那次潭州行，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世间竟还有陆止戈这种大方宽宏的主将。不克扣军粮，不拿底层士兵当炮灰，和赵弼完全是两类人。
也让两人生出了投靠陆止戈的心思。
而这一回，赵弼让他们冒着东门的箭雨拿命开道，更让他们坚定了离开赵弼的心思。
另一边的城头上，秦丰带着六百守军拼命放箭。
可填河的赵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的扛着麻袋往河道里倒了一批又一批。
终于，河岸上响起一片欢呼。
河道填平了。
中军高坡上，赵弼也收到了河道填平的消息，仰天大笑：“哈哈哈！陆止戈那小子，也不过如此！“
笑罢，他转头朝着身后的副将命道：“王冲！“
“末将在！“
一员黑甲大汉越众出列，正是先前多次出言相劝他缓攻的那名副将。
“本王给你五千精锐，”赵弼冷声道，“杀进潭州！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赏千金，封万户！”
赏千金，封万户。
闻言，王冲直接红眼了。
他高声应喏，然后便兴冲冲地转身去点兵。
不过片刻，赵弼的军令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赵军大营。号角呜咽，五千先锋军声势浩大地朝着潭州东城门开去。
填平的河道上人马如潮，王冲一马当先，直扑城门。
城头上，秦丰看着黑压压扑过来的赵军，脸色唰地白了，扯着嗓子大喊：“完了！主力都在北门，东门守不住了！快跑啊！“
城墙顿时大乱。
王冲在城下看着这一幕，轻蔑地笑了笑。
他私心觉着大王未免也太高看了潭州了。就这么一群胆小如鼠的兵，根本用不着三万大军。
然而，王冲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视线外，原本大喊着‘快跑’的守将秦丰根本没有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慌慌张张逃跑，反倒是下了城楼直接朝另一边的敌楼方向暗暗奔去。
赵军扛着撞车冲到城门下，城头上零零落落射了几箭，软绵无力。不到两刻钟，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本就布防稀疏的东城门被撞车彻底撞开了。
“门破了！冲啊！“
王冲脑子一热，直接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五千先锋军紧随其后。
胜利在即，这位老将根本没注意。城门内，没有四散奔逃的百姓，没有丢盔弃甲的守军，有的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街道，安静得不像话。
当最后一名赵军士兵跨过东城门槛的瞬间，敌楼上突然传来陆芷英一声冷喝：
“动手！“
刹那间，藏兵洞、敌楼、两侧营房的门同时大开，黑压压的守军涌了出来，张弓搭箭，对准了城门处的赵军。
王冲见状心底一沉，浑身的血液都快凉透。他心知自己中了埋伏，慌忙大喝：
“不好！有埋伏！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隆一声。
原先被他们轻而易举就被攻开的东城门，此时已紧紧地关闭着。不仅如此，沉重的铁闸也轰然落下，把东门死死地封住。
紧接着，不等他们反应。
内城墙上猛的倒下了一桶又一桶的火油，赵兵们在毫无准备之下，被火油浇中，他们痛苦地哀嚎着，毫无反抗之力。
只有少数的赵兵有幸躲过了火油的攻击，但没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就听一声：
“杀。“
街道不远处，战鼓突然敲响。
两千手持长枪的士卒踏着鼓声，排着密不透风的方阵，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墙，缓缓朝着赵军走了过来。
长枪成林，两千士卒面对肝胆俱碎、只剩下不到三千的赵兵。长枪所过，人马俱碎。
这不是打仗，是收割。
钢铁人墙的最前方，一员银甲白袍的年轻将领策马立在阴影处。
恰逢此时天际的第一缕晨光穿过硝烟，映照在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俊朗得近乎温文。哪里有半分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模样，分明是个世家出身的玉面郎君。
但就是这位玉面郎君，从昨夜到今晨，把他的五千精锐像牲口一样圈进了这座屠场。
王冲看得目眦欲裂，胸口那股戾气再也抑制不住。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活不成了，干脆大刀一挥，大声嘶吼：
“弟兄们，随我杀了那小白脸！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说罢，他催马挺刀，带着仅剩的三百亲兵，朝着远处不要命地冲去。
陆止戈静静地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兵马，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当王冲的□□挟着风声当头劈下，势若疯虎。
陆止戈在刀锋触体的刹那身子微微一侧，轻描淡写让过这一刀，手中长枪如长蛇出洞，借着战马对冲之势，自下而上，一枪洞穿王冲的咽喉。
枪尖从后颈透出，血珠溅在银甲上，绽开点点红梅。
王冲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一枪毙命。大刀脱手，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止戈抖腕，枪尖一挑，把人掀落马下，王冲被重重砸进地上，微微抽搐两下，便再也没了生息。
仅一招。
还在死战的赵兵，眼睁睁看着主将连一个照面都没走完就横尸当场，心中的惶恐到了极致。
陆止戈抽出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血顺着枪缨一滴滴落下。
他纵马向前一步，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送进每个赵军耳里：
“降者不杀。“
“跪地、弃械者，免死。“
短暂的寂静之后。
当啷一声，第一柄刀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成十上百的赵兵抛下兵器，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果断地弃械投降。
而城外，在那道熊熊燃烧的河道岸土坝处。
陈七和王虎呆呆地看着城门方向冲天的火光，听着门内传出的惨叫，半天没回过神。
“不会吧，这都能赢？”王虎激动到颤抖，他原本以为城内多少要经历一番死战，“整整五千人，就这么的被潭州给灭了？”
这一刻，王虎对强者的崇拜到达了顶峰。
陈七没有说话，同样两眼放光地望着东门方向，心之向往。
就在两人都心头大热的发愣之时，河道两侧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排排火把。
周猛带着一队士卒默不作声地包抄了王虎和陈七这群填河道的赵兵。他让人封住了河道两端，大刀一横，声如洪钟道：
“河面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将军有令，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话落，河道上的赵军瞬间慌了，他们惶恐不安，欲要逃跑。但没等动作，就被周猛带着兵挨个踹了遍。
“都没听到老子的话是吧？啊！？”
快轮到王虎的时候，没等踹，就听到“哐当”一声脆响。
王虎直接扔下了手中的大刀。
干脆又果断。
“哎呀，我又没说不投降，这不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们这就投！你你你别踹我呀……”王虎急冲冲地直接丢下武器跪地双手抱头。
跪完他还不老实，又两眼放光，兴冲冲地问道：“这位将军，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见陆将军！？”
周猛抬起的脚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他本是奉了陆止戈的指令，从角门出来活捉城外的这些赵兵的，没想到眼前这个赵兵，竟然如此乖顺？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人还有点眼熟？
王虎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催：“喂！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见陆将军？不瞒你说，老子早就想投你们了，昨晚填河道的时候我就和老陈说了——”
说到，王虎扭头拍了拍旁边陈七的肩膀。
陈七没有说话，但同样十分乖顺地放下了武器，然后双手抱头下蹲。只是蹲下去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刻意和王虎拉开了一点距离。
“哎你蹲那么远干嘛？“王虎不乐意了，伸手去拽他，“咱哥俩一块儿，怕啥？陆将军仁义，再说咱们不是早就想来潭州了吗，这下好了，光明正大的来到了潭州，赵弼那厮还不会怀疑……哈哈哈哈！“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看向周猛，“将军，咱们啥时候走啊？这河里泡了一宿了，怪冷的。”
周猛：“……”
他默默收回了腿，又深吸一口气，把刀收了。
心底暗暗嘟囔。
从哪整了这么个憨货，这年头，投降还有人这么痛快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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