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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留下来,做记忆恢复训练。”
“宋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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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深夜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大楼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压抑沉重的气息,周遭完全没有节日该有的热闹氛围。
救护车一路疾驰入院,满身伤痕的理悦立刻被医护人员推送进急救区域,全院相关科室的骨干医护迅速集结,紧急开启专属救治通道。
理家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院走廊,理镇海看着紧闭的急救室大门,素来沉稳的面色此刻布满焦灼。理承洲、许清如夫妇心神不宁,理祈山也收敛了往日的随性,紧绷着神经,满心忐忑地等候消息。
数个小时的紧急处置过后,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治医生神情严肃,手里拿着诊疗相关文书,对着迎面走来的众人开口说明情况。
“患者没有出现粉碎性骨折,多处只是普通骨折,不过撞击和坠崖带来的内伤情况复杂,腹腔脏器受到震荡损伤,头部也有磕碰淤血,必须立刻安排大型手术进行修复治疗。”
医生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目前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但伤势暗藏不少风险,后续能不能顺利挺过手术、彻底脱离危险,没有百分百的定论,最终能不能保住性命,只能看她自身的求生意志与造化。”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虽说没有毁灭性的重伤,但大型手术本身就伴随着不小的风险,谁也无法笃定结果。
理镇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目光坚定地看向医生,语气掷地有声:
“医生,全力做手术救治。钱财方面不用有任何顾虑,钱根本不是问题。”
“不管需要动用多少医疗资源,邀请多少资深医师,使用多昂贵的药物器械都可以。哪怕耗费数十亿的代价,只要能尽力保住我孙女的性命,我都心甘情愿。”
在老人心里,财富权势都比不上至亲的性命重要,只要还有一丝存活的希望,他就不会放弃分毫。
许清如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心绪不安,默默祈祷着女儿可以平安渡过难关。理祈山攥紧拳头,默默在心里期盼姐姐能撑过这场手术。
医护人员很快着手筹备手术相关事宜,各项检查、术前准备有条不紊地推进。
躺在病床上尚未清醒的理悦,脸色苍白憔悴,身上多处骨折的部位已经做了临时固定处理。她的意识依旧昏沉恍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宋寒山相伴的温馨画面,唇瓣无意识地轻轻翕动,断断续续呢喃着那个牵挂的名字。
“枝枝……”
那枚沾染过尘土与血迹的白玉戒指,依旧安稳套在她的无名指上,静静陪着陷入沉睡的人。
走廊之外,理镇海望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眼底既有着满心的担忧,也暗暗记下了这场意外背后牵扯的宋家相关线索。
而远在半山宋家老宅的宋寒山,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夜色,她全然不清楚山下医院里发生的一切,不知道心心念念的爱人正躺在病床之上,即将迎来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手术,此刻的她,还以为这场风波仅仅落幕于此。
惊心动魄的大手术顺利落幕。
手术室的红灯缓缓熄灭,医护人员推门走出,对着等候在外的理家人轻轻点头,给出了让人稍稍心安的答复。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体表普通骨折都已复位固定,体内受损的脏器也完成修复,颅内淤血一并清理干净,暂时解除了即刻致命的危险。”
悬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可医生紧接着的话,又让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只是车祸撞击对神经造成了不小影响,术后病人陷入深度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够苏醒,目前无法预判,只能留在重症监护室静养观察。”
理镇海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尽数涌来。只要手术成功就还有希望,耗费再多资源、等待再久的时间,他都愿意等。
春深日暖,三月午后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重症监护室早已转为普通单人病房,窗外的梧桐抽满新绿,细碎的金光透过玻璃窗筛落进来,铺在洁白的被褥、地板上,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整整三个月。
九十天的沉眠。
理家所有人的日夜守候、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耗资无数的养护治疗,终于在这个平静无风的午后,等来了久违的奇迹。
病床上长久闭目的人,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极轻、极缓,像是沉睡许久的蝶,终于挣开层层禁锢,尝试舒展羽翼。
几秒后,那双曾盛满坚毅、温柔、偏执与爱意的眼眸,缓缓睁开。
视线起初是一片朦胧的白,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缓慢适应着光亮与周遭的环境。
浑身没有剧痛,骨折的位置早已愈合完好,只剩一丝久病卧床的酸软无力,体内的内伤彻底修复,身体机能完全恢复正常。
她醒了。
彻彻底底,平安苏醒。
可那双清冷利落的瞳仁里,没有重逢的恍然,没有沉睡初醒的迷茫悸动,只有一片干净、空白、全然陌生的平静。
脑海里空空荡荡。
她记得所有职业相关的一切。
记得自己名叫理悦,二十九岁,堇南市公安局刑侦副队长。
记得刑侦流程、律法条文、办案思路、审讯逻辑。
记得自己的职责,记得人民警察的使命与担当。
记得案卷、凶案、追捕、正义,记得她二十年从警初心。
可除此之外,私人记忆尽数空白。
忘了家人相伴的日常,忘了朋友同事的交集。
最彻底、最残忍的是——
她忘了宋寒山。
忘了那个除夕夜悄然离家、留一张调皮纸条的人。
忘了那个锁骨带疤、隐忍疯戾、独自扛下地狱血海的人。
忘了深夜相拥的温柔,忘了玉戒约定,忘了悬崖之前所有的心动、牵挂、偏爱与执念。
那个占据她余生所有温柔、所有软肋、所有奔赴的名字。
那个她坠崖前弥留之际反复呢喃的枝枝。
干干净净,从她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了。
病房外守了三个月的许清如、理承洲、理祈山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动静,快步冲进来,眼底是狂喜、是激动、是压抑已久的哽咽。
可面对家人欣喜又担忧的目光,理悦的眼神只有礼貌的陌生。
她认得警察身份的自己,却不认得眼前爱她至深的家人。
医生很快赶来,做了全套细致的神经系统、脑部功能、记忆筛查检测。
一番缜密检查过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术后创伤性选择性记忆遗忘。
职业记忆、逻辑记忆、常识记忆完整保留,个人情感记忆、亲密关系记忆、近一年关键生活记忆全部丢失。
身体已经完全康复,无任何后遗症,智力、思维、判断力依旧顶尖,和从前杀伐果断的刑侦副队别无二致。
最后,医生看着清醒平静的理悦,郑重告知她两个选择。
“理队,你目前身体指标全部达标,痊愈状态完全符合出院标准。”
“第一,你可以直接办理出院,回归正常生活、回归工作。遗忘的记忆或许会在日后生活里自行慢慢恢复,也有可能终身留白,不会对你的身体健康、工作能力造成任何影响。”
“第二,你可以留在医院,接受长期的记忆恢复干预训练。通过场景复刻、心理干预、记忆引导,尝试唤醒丢失的片段,但过程漫长、耗时未知,能不能成功找回记忆,无法保证。”
两个选择,利弊分明。
出院,轻松自由,无拘无束,她依旧是那个顶尖干练、无牵无挂的刑侦副队长。
留下,枯燥煎熬,日复一日训练,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病房里很静,阳光落在理悦苍白清隽的侧脸。
她垂眸沉默了很久。
她的理智告诉她,选出院是最优解。
她的人生、事业、职责,全部完好无损,遗忘的过往看似无关紧要。
可心底深处,有一处空荡荡的缺口,在隐隐发酸、发慌。
说不出缘由,莫名的心悸,莫名的空落。
她好像……丢了很重要、很珍贵、这辈子都不可或缺的东西。
不是家人,不是朋友,不是工作。
是一个藏在时光深处、藏在她心底最软位置的人。
她看不见模样,听不见声音,记不起名字。
可她的灵魂、她的本能、她残存的执念,都在疯狂告诉她——
你不能忘,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丢掉的那段记忆,是你此生最重的牵挂。
良久,理悦抬眼,目光坚定,语气平静却决绝:
“我选第二个。”
“我留下来,做记忆恢复训练。”
家人在一旁看着,满心酸涩,却无人劝阻。
他们知道理悦的性子。
执拗、坚定、认定的事,从不回头。
哪怕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哪怕所有人都以为她可以从头开始、轻松度日。
可她潜意识里的偏爱与牵挂,早已刻进骨血。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不知道自己要找回谁。
但她知道,那段被遗忘的时光、那个被遗忘的人,值得她慢慢等、慢慢找、慢慢赌一场未知的重逢。
窗外春阳正好,人间岁岁安然。
理悦留在了医院,日复一日配合训练,静静等待记忆归位。
而千里半山地狱里,
那个被她彻底遗忘的宋寒山,还在孤身清算罪孽,日复一日,等一个迟迟不归、已然忘了她的爱人。
三个月。
春去冬消,草木新生,整座堇南城早已褪去除夕的凛冽,满目春暖平和。
人间岁岁安稳,有人沉眠病床,有人静待归期。
唯独半山宋家老宅,终年不见春光,只剩化不开的阴寒与罪孽。
这三个月里,宋寒山步步为营,蛰伏周旋。
她借着宋音身死、宋家势力空缺的空档,暗中拆解宋景恒的黑产链条,一点点搜集十三年活体实验、非法制毒、囚禁血亲的所有罪证。
她斩断羽翼、隐忍锋芒、冷静布局,褪去了当初的莽撞疯戾,活得像一台没有情绪的复仇机器。
只是日复一日,心底的空洞越来越大。
她无数次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永远关机。
无数次发去的消息,永远石沉大海。
市局的熟人一概联系不上,理悦就像人间蒸发,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她安慰自己。
是我不告而别在先,是我藏秘隐瞒在先。
她大概是恼了,是不想理我,是想彻底冷静一段时间。
等我了结所有罪孽,等我亲手掀翻这座地狱。
我就下山,我去找她。
我好好道歉,我余生都赔给她。
她靠着这点微薄的念想,撑过无数个黑暗无眠的日夜,锁骨旧疤反复灼痛,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可心软。
她以为所有结局,只会停留在宋家的血海恩怨。
却从没想过,最狠的报应,从来不是宋景恒的权势打压,不是家族的囚禁折磨。
是她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光。
午后阴沉,书房遮光帘紧闭,室内昏暗压抑,弥漫着冷冽的烟草气息。
宋景恒端坐书桌后,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最新送来的医院密报,眼底是酝酿了三个月的阴鸷算计。
时机到了。
他等足了三个月。
等宋音彻底成灰,等理悦沉睡失语,等宋寒山站稳脚跟、心存期许,再亲手撕碎她所有的念想。
他抬眼,看向站在书房中央、一身清冷、神色平静的宋寒山。
父女二人对峙良久。
宋寒山率先开口,声线淡漠:“宋音的势力我已经清完,地下实验基地的残骸,我也帮你收拾干净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交付一场交易:“现在,该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她以为接下来是对峙、是博弈、是长达十三年的恩怨清算
可宋景恒只是淡淡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冰冷的笑意,轻飘飘吐出一句,足以击碎她整个人生的话。
“算账?”
“寒山,你先算算你自己造的孽。”
宋寒山眉眼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宋景恒缓缓开口,字字诛心,字字滴血,清晰地砸进她的耳膜:
“三个月前除夕夜,山路追车。”
“你追的是宋音。”
“可宋音拼死冲撞的那台车——是理悦。”
一瞬间,室内空气彻底凝固。
宋寒山浑身一僵,血液骤然冻结,瞳孔猛地骤缩。
她僵在原地,指尖骤然颤抖,不敢置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我说,”宋景恒慢条斯理,残忍复述,享受着她瞬间崩塌的模样,
“是你,间接杀了你的爱人。”
“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戏耍追杀宋音,她不会亡命逃窜。”
“若不是你这场猫捉老鼠的追杀,她不会丧心病狂冲下山,不会撞上理悦的车。”
“那场坠崖、那场车祸、那场濒死重伤、那场死亡——皆因你而起。”
“你一心护在掌心、拼死隔绝在黑暗之外、舍不得沾染半分罪孽的理悦。”
“被你亲手逼来的绝境,被你亲手推入深渊。”
“你不是最疼她?最想护她周全?”
宋景恒笑意森冷,字字凌迟 :
“宋寒山,你亲手毁了你唯一的光。”
轰——!
脑海里所有理智、所有冷静、所有隐忍布局,瞬间轰然炸裂。
天崩地裂。
过往所有画面疯狂倒带、重叠、撕扯。
除夕夜的机车追逐、十九块九的廉价斧头、猫捉老鼠的戏耍、宋音疯魔的逃窜、悬崖边两车相撞的巨响、漫天坠落的碎片……
她当初站在崖边,冷眼旁观的一切。
她以为只是宋音自取灭亡。
原来。
那里面是理悦。
是她的爱人
是她拼尽一生、扛尽地狱、也要护其安稳的爱人!
是她亲手,把她推入万丈悬崖!
“不……不可能……”
宋寒山浑身剧烈颤抖,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是我……不是的……”
她一遍遍否认,一遍遍自我拉扯,可宋景恒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剜碎她的五脏六腑。
她三个月的冷静布局、三个月的隐忍复仇、三个月的自我宽慰。
全部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躲在地狱厮杀。
她以为自己守住了人间的月光。
到头来——
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月光。
锁骨处新旧重叠的伤疤骤然剧痛,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碾碎、焚烧。
所有克制的疯戾、压抑的愧疚、极致的崩溃、灭顶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她眼底的清冷彻底碎裂,染上浓重的猩红与癫狂,原本澄澈的眼眸瞬间被疯色吞噬。
理智、清醒、克制、布局……
尽数归零。
宋寒山彻底疯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发抖,指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溢出破碎压抑的呜咽,最后化作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啊——!!!”
整个人瞬间濒临失控,眼神涣散、癫狂、痛苦,彻底沦为一具被愧疚与绝望支配的空壳。
看着她彻底崩溃疯堕的模样,宋景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得逞的冷漠。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他最锋利、最隐忍、最不受控的女儿,从此再无执念、再无软肋、再无理智。
彻底废了。
他立刻抬手,冷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来人。”
“把大小姐带走。”
“送入后山私人精神病院。”
“严加看管,寸步不离。”
“从此,不准踏出病房半步。”
门外等候已久的黑衣保镖立刻推门而入,动作迅速上前。
此刻的宋寒山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
她疯疯癫癫站在原地,眼底含泪,满眼空洞,嘴里反反复复、痴痴念念,只有一句话:
“我害了她……
姐姐……
我把我的姐姐害死了……”
她的世界。
彻底黑了。
无月,无光,无人,无余生。
只剩无尽的地狱,和亲手诛灭爱人的滔天罪孽。
黑衣保镖伸手扶住濒临瘫软、彻底疯癫的她,强行带离书房。
昏暗的走廊里,她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任由旁人拖拽,一路喃喃自语,疯态毕露。
后山那座尘封多年、曾囚禁她童年、刻满她噩梦的私人精神病院。
时隔多年。
她终究,还是亲手走回了这座牢笼。
从前,是身困于此。
如今,是心困于此,疯癫于此,永生囚于此。
人间病房里,有人失忆安眠,不知爱恨。
地底囚笼中,有人疯堕崩溃,罪念余生。
一场悬崖相隔。
从此,两两殊途,一念终生。
后山私人精神病院,铁门厚重,高墙冷铁,是宋景恒亲手打造的囚笼。
这里囚禁过她的童年,锁过她最黑暗的岁岁年年,可那是尚且年幼、无力反抗的六岁。
现在的宋寒山,二十六岁。
她早已不是那个无助怯懦、任人摆布的小孩。
这一周,没有人看得懂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真相彻底击垮,疯得彻底、废得彻底。
入院的整整七天,她不再嘶吼、不再崩溃、不再歇斯底里。
曾经眼底的癫狂、碎裂、嘶吼的绝望,全数褪去。
她变成了一种极度安静、极度死寂的疯。
理智还在,清醒还在,思维比任何人都缜密。
只是心底的世界,彻底坍塌荒芜。
她自闭了。
像幼时被囚禁的岁月一样。
不说话,不哭闹,不争执,不反抗。
整日整日坐在病房冰凉的地面上,背靠墙壁,双目空洞,一动不动。
三餐递来便吃,水递来便喝,医护问话,她全程沉默,一字不答。
外人看来,她是被彻底磨碎心智、麻木痴呆的疯人。
只有宋寒山自己清楚。
她没废。
她只是理智地疯着。
疯的是命运,是罪孽,是亲手害死爱人的自己。
理智的是筹谋、是观察、是隐忍、是逃亡。
这七天里,她看似死寂失语,实则寸寸扫视、秒秒记算。
监控死角、换班时差、门锁结构、围墙高度、电路漏洞、巡逻规律……
这座宋家私建的精神病院,每一处漏洞,她闭着眼都能摸清。
这里关得住六岁无助的她。
关不住二十六岁、一身城府、满心死念的宋寒山。
她心底死死钉着一个认定的结局——
理悦死了。
那场百米坠崖,三个月的沉寂无声,杳无音信的所有消失。
在她一遍遍自我凌迟、偏执复盘里,被彻底定性。
她的光,她的人间,她唯一的爱人。
被她的贪玩、她的追逐、她的猫捉老鼠的戏耍,亲手害死了。
没有人能救。
来不及救。
也救不活。
我没人要了。
我的姐姐,被我亲手葬送了。
这份认知,压垮了她所有情绪,逼得她退回幼年最深的自闭。
无话可说,无泪可流,无痛可喊。
只剩一具清醒的躯壳,装着一颗彻底死掉的心。
第七天深夜。
夜雨淅沥,掩去所有动静。
全院安保例行换班,雨夜监控镜头沾水模糊,巡逻脚步稀疏。
死寂的病房里,静坐七日的宋寒山,终于缓缓抬眼。
空洞的眼底没有光亮,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她缓缓起身,动作轻得近乎无声,没有半分疯癫的躁动,冷静、克制、精准得可怕。
熟练避开所有监控死角,指尖轻扣门锁缝隙,利用七天观察熟记的结构,微微借力。
“咔哒——”
厚重的病房锁,应声而开。
全程无多余动作,无半点声响。
她像一道游离在黑暗里的孤影,穿梭在熟悉的长廊。
避开巡逻岗,掐准三秒盲区,侧身贴墙掠过监控区。
这座囚禁过她童年的地狱牢笼,于她而言,形同虚设。
高墙铁网、安保守卫、精密防护。
拦得住世人,拦不住早已疯透、无所畏惧的宋寒山。
最后一道围墙死角,她纵身轻跃,利落落地。
雨夜微凉,泥土潮湿。
她彻底逃出了宋家的囚笼。
没有复仇的戾气,没有挣脱的快意。
只有彻骨的沉默与荒芜。
她不闹、不疯、不说话。
一路沉默下山,一身单薄黑衣,被夜雨打湿,黑发贴在苍白清冷的侧脸。
二十六岁的宋寒山。
理智尚存,心智清明,却彻底自闭、彻底死寂。
她活着。
却等于陪葬了自己所有的余生。
她以为世间再无理悦。
以为那场除夕崖落,已是天人永隔。
她不知道。
城市温柔的病房里,她的姐姐还活着。
还在日复一日做记忆恢复训练。
还在潜意识里,疯狂寻找一个早已被自己遗忘、却骨血难忘的人。
一人疯寂逃亡,认定生死两隔。
一人失忆安眠,空念未知故人。
雨夜长路漫漫,黑暗吞没孤影。
宋寒山沉默走着,一路无言,眼底空空。
从此——
世间再无嬉闹隐忍、默默护爱的宋寒山。
只剩一个理智疯癫、终身自闭、背负杀爱罪孽的孤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