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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别怨 棠儿,从来 ...

  •   晚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深水里,连梦都没有做。等她醒来时,帐外的光线已经透亮——不是清晨的薄亮,是接近正午的那种白晃晃的光。

      她撑起身子,看了一眼漏刻,愣住了。

      巳时了,她竟然睡到了巳时。

      外间依旧站着桃红和菊香,两道笔直的身影映在门上,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来叫她用膳。这不对。往常这个时辰,徐姑姑早就该来催她起床了。但即便徐姑姑要走了,芝兰也会来叫她。但今日,什么动静都没有。

      晚棠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她清了清嗓子,唤了一声:“徐姑姑?”

      没有人应答。她又唤了一声:“芝兰?”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映雪。她低着头,走到榻前,轻声道:

      “娘娘,徐姑姑已经走了。她走时吩咐,不要吵醒娘娘,怕看见娘娘哭鼻子。芝兰姐姐去送了。”

      晚棠坐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她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哑声道:“更衣吧。”

      映雪服侍她梳妆更衣。早膳摆上来时,晚棠看到碟中糕点上点缀的果脯——桃干,杏干,是徐姑姑的手艺。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那二十几个箩筐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一支沉默的队伍。晚棠一筐一筐地摸过去——桃干,杏干,李干,杨梅干,山楂干。每一筐她都打开来看了看,又盖上。

      她走到最后一排,看到了一筐不太一样的。是蜜渍金桔。与其他几筐晒干的果脯不同,这筐金桔油光鲜亮,饱满圆润,扑在厚厚的几层油纸上。晚棠拿起一颗,尝了尝。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甜中带一丝微酸,桔皮的清香在齿间化开。

      她一边吃,一边低头看着那几张垫在金桔下面的油纸。那纸的质地,她总觉得有些熟悉。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徐姑姑教的柑橘汁写的油纸密信。徐姑姑昨晚一定还有话没说完。

      她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桃红和菊香正站在小厨房外,背对着门,但随时可能回头。晚棠压下心跳,喊了一声:“映雪,过来帮本宫烧灶火。本宫想给陛下亲自炖汤送过去。”

      映雪应声而来。她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柴火,点燃,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然后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晚棠。晚棠蹲下身,映雪侧了侧身,不露痕迹地挡住了窗口探进来的目光。

      晚棠蹲在她身侧,将那几张油纸一张一张地展开,放在灶火的余温上烤。第一张,没有字。第二张,没有。第三张,也没有。她手心开始出汗。还剩最后一张。她将它展开,靠近火苗。慢慢地,一行一行棕褐色的字迹,在油纸上浮现出来——

      晚棠:

      此后,你我缘分已尽,不必联系。陛下死后,必令你殉葬,万不可侥幸。

      以下三条路,切记尽力一试:

      一、帝崩后,速见太子妃。示弱,交心,表态守陵礼佛,永不干政。让她算清,留你活,是太子仁政招牌;杀你死,无利。

      二、让太子知你愿活。不必求,只须在他面前说一句“愿余生为先帝祈福”。他若改革殉制,你是最佳破例之人。

      三、若前路皆绝,服药装病。方子附后。心悸气短脉微,可免殉。用药三日即止,不留根。但用过即失自由,非绝境勿用。

      晚棠,好好活!
      徐初五留

      油纸反面小字:

      方子:
      附子一钱,丹参三钱,炙甘草五分。
      水煎,服后一盏茶时即现心悸脉微之象。
      停三日自愈,不可多用。

      晚棠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想把油纸折起来塞进怀里,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怎么也折不到能够不显鼓胀的形状。

      映雪无声地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对着窗外提高声音道:“娘娘,奴婢用油纸给您包一份蜜饯,放到您床头柜上。您想姑姑了,就能看看。”她朝晚棠使了一个眼色——放心交给我。

      晚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看着油纸上的字迹在冷却后慢慢消失,将它递给了映雪。映雪接过去,若无其事地走到那一排箩筐前,从每一筐里各取了几颗蜜饯,放在那张油纸上,包好,递给晚棠。

      晚棠接过那包敞开的蜜饯,捧在手心里,一边吃,一边镇定地走回了寝殿。桃红和菊香的目光在她手里的油纸上停留了一瞬——只有蜜饯——便收了回去。

      晚棠刚把那包蜜饯塞进床头柜最深处,芝兰便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对。

      她先向晚棠请了安,然后掀开帐子,凑到晚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急:

      “娘娘,奴婢刚刚去送徐姑姑了。送到神武门前面,她说还有一道手令没有拿,要去午门取。奴婢要陪她去,她说那是出宫前要了的一桩事,让奴婢别跟着她,也别告诉娘娘。奴婢就没跟着。”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但是奴婢不舍得徐姑姑,便躲在后面跟着。她去了午门西南角,跟那个郑公公说了几句话,便进去了……然后,就没出来了。”

      芝兰的声音开始发颤:“娘娘,您说徐姑姑到底要办什么事?会不会有危险?”

      晚棠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午门西南角。郑公公。十一月初。建文旧物焚烧。法师诵经。

      焚烧——建文旧物。

      那——建文旧人呢?

      她猛地从榻上站起来。芝兰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晚棠脸色惨白,推开芝兰,冲出寝殿,向长春宫大门跑去。

      桃红和菊香反应极快,在她接近宫门的那一刻,一左一右拦在了她身前。

      “娘娘,陛下刚刚有旨,传您去一趟乾清宫西暖阁。”桃红的声音毕恭毕敬,但态度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晚棠压着火气道:“此时是午时,陛下恐怕还在召见大臣,请本宫去做甚?”

      “奴婢不知。只是刚刚常顺公公如此传的。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们。”

      晚棠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站在大门口的常顺身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身后是两个把守宫门的小太监。

      她咬牙道:“好,本宫去乾清宫。开门。”

      长春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晚棠快步走了出去,芝兰一路小跑跟在身后,桃红和菊香紧随其后。走到乾清宫附近时,晚棠忽然放慢脚步,侧头对芝兰低声道:“想办法,拦住她们。”芝兰没有多问,转身,伸手拦住了桃红和菊香。

      晚棠趁着这个间隙,用尽全身力气,向乾清门广场跑去。

      她跑到了乾清门广场的最南端。从这里,可以看到午门的方向。远处有一小团黑烟正在升起——不大,看起来就是焚烧物品的烟。晚棠扶着栏杆,喘着气,盯着那团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就在这时,桃红和菊香已经追了上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娘娘,此地不宜久留,请您随奴婢们回去。”

      晚棠没有动。她的目光被另一件事物牢牢地钉住了——两辆板车,正从金水桥上经过,一路向西华门方向驶去。那板车不像是在运送货物。车上堆着一袋袋的东西,用灰白色的粗布裹着,堆叠在一起,随着车身的颠簸轻微地晃动。

      晚棠盯着那两辆车,瞳孔骤缩。她看见了。一截半旧的靛蓝色衣角,从布袋边缘露出来,垂在板车的边沿上。还有一双蓝色的绣花鞋。那是她去年腊月初五时,一针一线绣给徐姑姑的五十岁生辰礼。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海棠花,是她亲手绣的花样。

      晚棠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痛苦如蚂蚁一般,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啃噬着她的胸腔,她的咽喉,她的眼眶。她死死盯着那双绣花鞋,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坍塌。坍塌之后,是巨大的愤怒,从废墟中升腾而起,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想要冲过去,但双腿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辆板车沿着金水桥边的宫道,一步一步地,向着西华门的方向驶去。越来越远。那抹靛蓝色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不是因为距离,是因为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之中。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喊叫,不是哭泣,是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姑……姑……”

      一只冰冷的大手从身后钳住了她的肩膀。力气之大,像是要把她的肩胛骨捏碎。她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没有一丝她期待看到的东西。

      “你若是在乾清门失仪,所有站在此处的人都要死——包括徐氏的女儿。”他的声音没有温度,“随朕回西暖阁。”

      晚棠环顾四周——侍卫们目不斜视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徐寿和两名太监站在朱棣身后,低着头。芝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桃红和菊香跪在她身侧。

      她的指甲深深地攥进了掌心里,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盯着他,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她——不可以被堆在那里送出去。她干净了一辈子!不可以!!”

      朱棣看着她眼眶里滚落的泪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对徐寿说了一句:“去传旨,厚葬徐氏。” 说完,他一把抓住晚棠的手腕,将她拖离了乾清门广场。

      西暖阁的门从身后关上了。那一声门闩落下的响动,像是这道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朱棣背对着晚棠,负手立在那里。那个背影高大、宽阔,她曾无数次从背后环抱住他,把脸贴在那片温热的衣料上,听他的心跳。

      可此刻,那个背影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这些年的温馨时光里,那个笨拙又温柔的男人,让她几乎忘记了——那个一开始令她惊惧到夜不能寐的朱棣。

      他其实从未变过。他只是换了一套温柔而脆弱的面具,用温情牵绊住她的身心,让她误以为他已经变了。可面具底下,还是那张脸。

      怒火烧毁了她的理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尖锐而颤抖:

      “你那夜答应放她出宫——原来是死了出宫!”

      朱棣没有转身。他沉默地背对着她,不承认,也不否认。那沉默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愤怒都反弹回来,砸在她自己身上。

      “是我害了她,对吗?我不求你,她还能在长春宫活到老。因为我求你,你便要杀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

      “徐氏知道太多,绝不能活着出宫。朕不能把身后名押在任何一个变数上。”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为了她的女儿,也会死守秘密的!”

      “那若是有人拿她女儿威胁她呢?”朱棣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她再来影响你?她为了活命,可以换无数个主子。这等墙头草,朕能留她这么久,已经是顾及你的面子。”

      他的声音沉下去,“休要再来质问朕。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晚棠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我有什么身份?我就是个罪臣之女啊!我不是什么朝鲜贵女。我叫林晚棠。陛下知道的呀,真正的权贤妃叫权元妍,她早就死了!我也早就该死,被人毒死在长春宫里!没有徐姑姑,我早就死在你囚禁我的深宫里了!”

      “林晚棠!你疯了!”朱棣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为了一个下人,百般顶撞朕!若不是顾及你,朕何用如此麻烦?杀个人还要瞻前顾后?朕何曾如此为人用心过!你不领情便罢了,还要出言顶撞!你该当何罪!”

      “杀啊。”

      晚棠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故作镇定,是从内心深处升起来的、真正的凉意。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魂魄已经不在体内了,

      “陛下那么爱杀人,杀了臣妾吧。”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杀了我吧,朱棣。也许我就不该回到你身边陪着你,我死在塞外就好了。我非不信邪,总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你不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你还是我的朱棣,那个有温度的男人,那个需要我陪的人。”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其实——你从未变过。你一直都是你。爱人的是你,杀人的也是你。你才不需要人陪。你有生杀大权,你有四海天下,你有至高权柄!我怎么会觉得你需要我呢?自不量力。”她垂下眼帘,“你杀了我吧。我宁愿做孤魂野鬼,也不愿意在这吃人的地方!我陪不了你!”

      朱棣猛地转过身,大步向她走来。他一把捏住了她的脸,力气之大,像是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难听的话。他的脸近在咫尺,她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和极力克制的杀意。

      “朕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的话,你这些年全忘了!做事之前,想想自己身边的人!”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你长春宫里可不止徐氏一个人。还有徐氏拼命要保的女儿。朕给过她选择,但她要她女儿终身自由,永不受锦衣卫监控。她自寻死路,何必又来怪朕?!!”

      “这对于一个母亲,是选择题吗?是必选题吧!”晚棠的声音嘶哑,下颌被他捏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我还是不明白——你一个皇帝的身后名,跟一个深宫里的老妇人,有什么关系?!!”

      朱棣松开了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某个幽深的、封闭了多年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靖难攻城入皇宫,是徐氏指引着朕,找到了密道。”他抬起眼,看着晚棠 “朕于密道内,斩杀了建文。”

      空气凝固了。西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晚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

      “那臣妾,如今也知道了这个秘密。”她的声音很平静,“臣妾是不是也绝不能活着出宫?”

      朱棣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动作很温柔,与他方才捏住她下颌的力度判若两人。

      “朕说过——你要与朕,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说这么好听?不就是殉葬吗?陛下直说就是。”

      “朕不能把你留下来受罪。”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汉王、太子,还有很多人要盯着你。朕在一日,便保你万全。可若朕死了——那些人就会扑上来把你撕碎。朕不舍得你。”

      他抚摸着她脸颊的手没有停,“你随朕走。入皇陵,下了地下,随朕永享子孙供奉。这是莫大的尊荣。”

      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荒谬从脚底升起。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认为这是在为她好。他真的认为让她殉葬、让她被活活勒死、让她躺进冰冷的墓穴里永远不见天日,是对她的恩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果然是个不守诺的匹夫。你答应过我的事,没有一件做到过。你答应我以后吃饱睡好不殉葬——我如今在这深宫里吃不饱、睡不着,还要给你殉葬;你答应我让我安宁和乐不害怕——可我日日活在惊恐里,身边的人尽数而亡;你答应我不让我疼不让我死——却要让那些宫人以后活活勒死我,就为了独享我?”

      “棠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耐心,“朕不会让那些人欺辱你的。朕会在快要咽气的时候,看着他们送你走。有一些药没有那么疼的,你可以不疼,可以漂漂亮亮地随朕走。我们一前一后离开,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愿意呢?”

      “我不愿意!”晚棠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我的命可以拿来为你挡箭、撞马,死一万次!甚至拿来救任何一个人!那是我的选择!你——不可以来决定我的命!我只是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林晚棠从来都是林晚棠她自己的!她不是朱棣的!” 她直视他的眼睛

      “棠儿,从来不是朱棣的!!” 她一字一顿,直插他的心脏。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腮边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在抑制杀人的冲动,晚棠看到了。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像是准备好了迎接致命的一击。

      但他没有动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听着。”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朕朱棣,论身份是你的君,论关系是你的夫,论感情是你的父兄。朕养你、护你、教你——于情于理,你的命都当属朕。”他向前迈了半步,俯视着她

      “你的嘴,今日说了太多朕不愿意听的话。朕当你是情难自控,悲伤过度。可你若是再出口一句恶言——”他停顿了一下,“朕便命人把门口那三个丫头都拉出去处以极刑。有的是令人胆寒的极刑,能让你学会怎么和朕说话!”

      晚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朱棣收回目光,提高了声音:“来人。送贤妃回长春宫。北迁之前,不得出来。”

      门被推开。芝兰哭着跑进来,扶住了晚棠。

      晚棠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撑着芝兰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西暖阁,她要走出这个男人身边,她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她走到门口时,门槛横在脚下。

      她抬脚,迈过去——然后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娘娘晕倒了——太医——!”芝兰的哭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晚棠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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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棠棣之华》初稿已完结,现精修大改中,节奏稍稍加快。也可能有少量新剧情插入,呼应后面细节。喜欢的朋友可以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也感谢对不完美作品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