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4、第 4 章

　　燕陶甩了甩手上的水，许是动作幅度有些大，水珠从指尖飞去，落在面前的镜子上，水雾蔓延，恰好掩盖住了镜子中少女的神情。

　　燕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视线透过镜面，似乎看见了穿着浅紫色队服的灰发少女。
　　紫色的队服比起她现在身上刻满赞助商品牌的浅蓝队服，要简单得多，只有胸口处有着一个简单的“Wy”队标。
　　但灰发少女却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神明亮而又充满锐气，不满地看向站在镜子前的燕陶。

　　燕陶看着她。
　　她看着燕陶。

　　快二十岁的燕陶和将近十八岁的燕陶，隔着一面镜子和两年的时光，彼此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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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
　　无声的震动将她拉了回来，燕陶低下头，将视线落在了放在洗手台的手机上。

　　西瓜：【今天好漂亮啊，美女(^o^)】
　　西瓜：【让我亲一口！】
　　后面还跟着个亲亲表情，旁边还飘着几颗小小的爱心。

　　燕陶没有立马回复她的消息，反而先点开直播软件看了眼，果不其然林奚正开着直播在看今天的荣誉大会。
　　作为kpl历史上第一个女选手，和曾经顶流选手，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林奚没有多问，只是一如既往地发消息给她，就和以前一样。

　　燕陶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离待会的抽签开始还有差不多二十分钟。
　　言桃：【那当然。】
　　言桃：【臭屁.ipg】

　　后面她又和林奚杂七杂八地聊了几句，燕陶原本想要问下她知不知道赵玎今天出席了荣誉大会，但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发出来。
　　走出洗手间后，还要走过一段昏暗通道后，才能到大会的正式场馆中。燕陶站在空无一人的昏暗通道中，向着明亮的舞台上看了一眼，如今正播放着自kpl开赛以来，各个赛季选手们夺冠的瞬间。

　　如今正处于中场时期，主持人白七徘徊于选手席间，正在随意抓人进行采访。
　　燕陶原本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算了，还是等快要抽签的时候再进去吧。

　　这样想着，她靠在通道的墙壁上，揉了下眼睛，边打个哈切边打开图库，点开她早上坐在车上时还没有看完的秋季赛复盘视频看了起来。

　　脚步声在通道中响起的时候，离抽签开始还剩下大概七分钟。
　　燕陶没有抬头，任凭发丝垂落下来，遮住自己的面容。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燕陶懒得与人寒暄，只当是没有听见。
　　等着过路人自觉地离开。

　　十秒钟。
　　半分钟。
　　没有动静。

　　两分钟过去，却迟迟不见有身影从她的面前经过。
　　燕陶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她偏过头，顺着发丝间的缝隙向着刚刚传来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昏沉灯光中，她只看到那双最为熟悉的桃花眼。

　　隔着三尺距离，赵玎静静地望着燕陶。
　　目光如潮水般汹涌，就要将她淹没。

　　燕陶下意识站直身体，手心握着的手机瞬间熄屏。
　　她本想转身就走，不愿与身后之人再有瓜葛。

　　但偏偏事情不如她所料，或者说，赵玎从来都是这样，随心所欲，只在乎自己。
　　所以，他根本不会在乎燕陶此刻的心情是何样。

　　“言桃，不……”他顿了下，语气里带着笑意。
　　燕陶停下要离开地脚步，回过头，视线直直落入他没有含着一丝笑意的眼中。

　　赵玎生着一张极好看的脸，用粉丝来评价，就是“漂亮到有些破碎感”，如薄胎瓷，如初冬的薄冰。
　　狭长的桃花眼总是含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如春风拂过水面，消散了几分忧郁。

　　可若是不笑，就如同他此刻在燕陶面前一般，琥珀色的瞳孔轻沉下来，只是望着你，好像你是他的独一无二。

　　“燕陶。”
　　他叹息般叫出了她的名字，偏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是你喊赵哥的关系了？”

　　他似乎很费解，面上是毫不掩饰地受伤，好像刚刚燕陶的一声“赵哥”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一般，睫毛微垂，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不然呢？
　　燕陶嗤笑一声，眉目微挑，目光讽刺地看向他：“不然呢？”

　　“还是你想听我叫你赵玎……”她特意停顿一下，“还是黎生选手？”

　　燕陶如愿看到赵玎的面色变得苍白，她冷笑一声，低下头看着手机等待他自觉离开。
　　可迟迟听不到他离开的声音。
　　赵玎一分钟不离开，燕陶便也一分钟不抬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他再次张口：“那好，燕陶，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回来吧。”
　　“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把我拉回来。”

　　“好。”
　　燕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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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主持人上台宣布抽签开始的同时，燕陶在选手席上落座了下来。
　　一旁本来捧着手机聊天的临安，见她回来，露出了个懂得都懂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燕陶见她那憋不出好话的神色，挑了挑眉。
　　“还装。”
　　“我装什么了？”

　　燕陶扯了扯临安身上盖着的毯子，拎出少半部分盖在自己身上。通道处好像没有暖气，待了十几分钟，燕陶倒还真是有些冷。

　　“聊得怎么样？”临安将一整块毯子都盖在燕陶身上，这毯子本来就是为着她要来的，眼角带笑，一脸吃瓜表情。

　　“和谁？”
　　“玎哥啊。我可是看见他跟在你身后一起离开的。”

　　燕陶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显分毫，将整个人都窝在席位上，白了临安一眼：“你无不无聊。”
　　“我这不是好奇吗？你是不知道啊，”见燕陶神色淡然，临安打开微博小号点开了个视频，举在燕陶面前。

　　“这是什么？”燕陶瞥了一眼，没看太清楚。
　　“粉丝拍的视角，有些模糊，你凑近看。”

　　燕陶凑了过去，视频刚一重新点开，她便和大屏幕上自己的脸相对。
　　个子高挑的少女挺直身板，眼角处欲飞未飞的蝴蝶在灯光的照射下，恍若梦幻。

　　一瞬间，尖叫与掌声震耳欲聋。
　　拍照的主人似乎也被惊叹，露出了清晰地一声“好美！”

　　视频微微下移，露出了赵玎的身影。
　　他并没有坐在Wy战队的选手席中，抬头看向屏幕，看着镜头中笑容浅淡的少女，直直地举起双手，缓慢而又坚定地鼓掌。

　　大屏上燕陶的镜头放得有多长，赵玎的掌声便鼓了多长时间。

　　“咋样，感动不？”临安眨眨眼睛，笑得一脸神秘，“不愧是从Wy青训营里走出的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赵玎这么明着支持一个人呢。”

　　临安话音落下，却长时间没有听到燕陶回话，她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却只看见燕陶只是茫然地拖着进度条，一次又一次拉回赵玎看向屏幕的那一幕。

　　“怎么……”
　　话还未说出口，主持人响亮的声音已经在台上响起。

　　最受大家关注的抽签要开始了。
　　临安一时间倒也不关系燕陶和赵玎之间的事了，眼神兴奋地盯着大屏：“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抽出个死亡之组来？”

　　“那还是别了吧，”燕陶挪开视线，将手机还给身旁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想起了去年被五支队伍狂抽的情况，嘴角微微颤动。
　　“小心你们YQ今年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是吗？”
　　临安轻笑一声：“那也不错，要是能把我们和TK抽到一起就更好了。”

　　以往挑战者杯都放在秋季赛后，年度总决赛前，但去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联盟将挑战者杯放在年度总决赛和春季赛之间。

　　而TK战队，除了中间的挑战者杯被其他队伍斩于马下，去年的四个冠军，有三个便都是属于他们的。
　　年度总决赛和秋季赛，更是踩着老牌豪门战队YQ夺冠。同时，也是今年年度总决赛最有力的冠军争夺者，没有之一。

　　至于燕陶自身所处于的WL战队，春季赛与秋季赛两个赛季则保持在六强和四强的成绩，虽然电子竞技，没有冠军便不算成绩。
　　但在如今kpl的十八支队伍中，WL也算是个比较稳定的强队。只不过因着队伍里新人居多，每次在打重要的比赛时，不是这个掉点就是另一位掉点。

　　比起TK这样全方面都是满级选手的魔王战队，和YQ这样多次进入总决赛的老牌战队，差别就有些大了。

　　这也是WL在队伍里刚被练出来，可以和燕陶一起托起整个队伍的射手被其他俱乐部挖走，决定转会后，接触赵玎的原因。

　　作为如今还流落在市场上，既曾经一个人带队打着射核逆版本进决赛，又是打了好几年能够稳定军心的老将，赵玎还能有巅峰时刻的几分实力在WL看来并不是最重要的。
　　队伍需要他这个老将在关键时刻稳定军心，不至于五个人一起昏头的能力。

　　想到这，燕陶揉了揉眉心，想起刚一过完年便开赛的年度总决赛便是头疼。
　　队里刚从二队提上来的对抗，和还没有直接确定的射手，都还需要进行磨合。

　　“我倒是希望能给我抽个稍微轻松一点的组。”她叹了口气。
　　临安理解性的点点头，也想起了她们队那时神时鬼的小中单，同病相怜的叹了口气：“唉，要是当年你来我们YQ就好了。”
　　“你我中野联动，最起码节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