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纵使人间多离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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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灵仙朝一年，神武仙朝两年，江望与姬衡抵达天圣宗时，恰逢《山海条约》颁布后的第三年年末。
在天圣宗与姬衡一同过完年后，时间便迈入了仙历五十二万七千六百零九年。
依照《山海条约》的约定，除去已履行完毕的赔款与割地条款外，还剩下一盟三宗三仙朝与天圣宗的互贸开放、万法宗向天圣宗交付三千部功法典籍、知归宗每年接收二十名天圣宗弟子交流学习这三款。
其中，万法宗应交付的三千部功法典籍，已在过去三年间陆续送达，天圣宗亦已完成验收，无需江望再行督办。
其余两项也在有序推进之中。按仙盟的规划，只需在两年后与天圣宗共同查验即可。
至此，江望陪同姬衡督办各大势力履行《山海条约》的差事告一段落，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正月初三这一日，江望与姬衡告别，回绝了他相送的提议，从天圣宗宗门所在地乘传送阵到了不归城，又在不归城乘传送阵辗转到了盛京，最后从盛京乘传送阵抵达仙盟。
在仙盟内城落地的那一刻，江望心中浮起一丝恍惚，仿佛过去三年与姬衡相处的日子是一场梦。
不过，临行前姬衡曾说过，再过两个月他们便会再见。江望问他缘由，他只笑而不答。
既然姬衡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会见面的。江望就这样安慰自己，许久后，才平缓下心情。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先去了来兮村。三年未至，村民们见到他时都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惊喜，有人连忙跑着去找村长。
江望三年前离开仙盟前，曾托人给来兮村的村长带过口信，说了自己要外出的事，因而村长并未慌乱，只是按例将这三年间应见他面的二十七个孩子召集起来，又叮嘱了一遍。
江望如常听孩子们说话，分送礼物，答他们所问，再带着他们去那家凡人酒馆吃羊肉。
酒馆的格局多年如旧。江望看向床边那张桌子，想起三年前姬衡就是在这里给他讲“秋凉团扇”的故事。
那时他还不知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还在感叹这么妖孽的人竟然也会存在幸福缺失的烦恼吗？
江望不由得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与三桌孩子说话，挑挑拣拣地讲了些这一路上的见闻。孩子们屏着呼吸，听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未见过世界的向往。
夜色已深时，江望才回到自己在仙盟内城的小院。轻轻推开院门，入眼是空旷整洁的青砖地面，小院的东南角，还有一座三年前姬衡搭建的凉亭。
这时江望才发现，这座凉亭竟然和三百年前姬衡在不归城的小院中搭的那座一模一样。
走进房间，江望下意识看向姬衡住过的那间。里头还摆着他们从前置办的家具，书架上有几册姬衡没有带走的手札。整个房间清冷雅致，不再像姬衡来之前那样空旷。
江望推开窗，夜风裹着寒意漫进来，吹动他垂落的墨发。他抬眸望向天穹那轮明月，此刻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姬衡也在想他呢？
第二日清早，江望便去了仙盟道场。一只脚刚迈进含章殿，姬长庚就迎面迎了上来，面上堆着笑：“江副司，恭喜你圆满完成了仙盟的外派任务。今晚下值后，步虚斋为你接风洗尘，你我定要不醉不归。”
江望不好推辞上司的好意，便也笑着应道：“那就多谢姬司长美意了。
姬长庚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见外了”，又道：“还有一桩喜事要告知江副司。”说罢故意停住话头，等着江望来问。
江望识趣地接道：“不知是何事？”
姬长庚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红色卷轴递过去，脸上笑意更深：“江副司，你被评为“仙盟先进工作者”了。”
江望微微一怔，还是缓缓展开了那卷轴。红底烫金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兹有玄礼部外交司副司长江望，于仙盟第一百届百年度考核中，综合评为‘优’。经玄礼部提名、各部联审，决定授予‘仙盟先进工作者’称号。”落款处，还有仙盟盟主商徽的亲笔签名。
姬长庚见他神色平淡，以为他不清楚这称号的分量，便主动解释道：“江副司，仙盟修士如过江之鲫，百年评选一共就只有三人获此荣誉，江副司就是其中之一，这回可是大大给我们外交司长脸啊。”
江望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姬司长，不知评选上这“仙盟先进工作者”，可有什么奖励？”
“什么奖励？”姬长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如实道：“倒是并未听说过什么奖励，江副司。”
江望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面色不改地将卷轴收入袖中，还是朝姬长庚行了一礼，客气道：“多谢姬司长告知。”说罢便转身朝自己日常办公的书案走去。
姬长庚跟在身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不死心地补道：“江副司，能在一众部长和盟主面前露脸，还有什么奖励比这更好？你还年轻，正是前途无量、向上走的好时候啊。”
已经在仙盟混了两百年的江望，自然是不把姬长庚这一套说辞放在心上的。露不露脸的，是他们那些有世家背景的修士要考虑的事。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晋升合体期，副司长已经是他在仙盟的职位天花板了。
这“先进工作者”的虚名，哪有灵石实在？哪怕给几张仙盟道场食堂的餐券也好啊，总比没有强！
然而其他人显然并不这么想。第二日一早，便有知归宗修士寻上门来，先自报家门，说是《修真日报》的撰稿人，而后说明来意：如今越来越多修士想要加入仙盟，再加上江望以散修之身、入职不过两百年便任外交司副司长，早已被许多人视为传奇，因此想为他做一期专访。
《修真日报》是天元大陆最为知名、影响力最广的媒体报纸，江望自然理解日报的撰稿人想追逐热点的心思，但这得建立在热点不是他的前提下。
他目光一转，落在站在那修士身旁的姬长庚身上。姬长庚心虚地握拳掩口轻咳了两声，低声解释道：“江副司......这位撰稿人的师尊，正在咱们玄礼部做客，部长正亲自接待。”
懂了，这就是不能拒绝的意思。
江望瞬间从不情愿切换成积极配合，那修士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整场专访异常顺利融洽。临走时，那修士还朝江望竖了个大拇指，说这篇专访非常有价值，一定要放在下一版的头版头条。
江望面上笑着道谢，心中却生出疑问：他说出的话能有什么价值？
公开的言论，从来都是用来表达立场的，而不是用来阐述思想的。所以在江望看来，他那些话没有丁点价值。
几日后，姬长庚拿着一份最新的《修真日报》，面带赞许之色走向江望：“江副司，你这专访，说的好啊！我将一字一句学习。”
江望接过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映入眼帘：本期专访：仙盟玄礼部外交司江副司长总结两百年工作经验。
下方密密麻麻写着那日他与那知归宗修士的对话，竟是一字未改。其中一句话还特意被放大加粗：
权利大小，都是为仙民办事；职位高低，都是替仙盟分忧。
版末还附了一段编者按：“江副司此番言语，字字恳切，足见其初心不改、工作勤勉、为人清正。所谓‘先进’，不在功绩簿上，而在日复一日中。愿与诸君共勉。”
江望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神色微妙。他当时说这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他故作镇定，强忍着心虚将报纸还给姬长庚，又在整个外交司同僚频频投来的赞美的目光中，如坐针毡地熬了一整日。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万法宗要举办阵法交流大会的消息冲淡。万法宗本就是整个修真界中最痴迷于功法、阵道、符箓与丹道的顶级势力。其每五十年举办一次的阵法交流大会，旨在汇聚四域之力，促进阵法一道的交流与精进。
阵法交流大会之所以每次都能引起天下修士的广泛关注和参与，是因为它罕见地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修士的身份标签。出现在阵法交流大会的阵师，不论出身势力大小，只论水平高低，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此次阵法交流大会仙盟自然也要参与，于是盟内下发了通知，允许阵法造诣出众的修士自荐，经核实后若符合标准，可公出外派两年。
江望本来如过去的两百年一样，对此事兴致不高，但当他看到此次阵法交流大会特邀名单上有天圣宗宗主姬衡后，当即报了名。
他小露了一手后，作为仙盟内罕见的炼虚期阵法师，自然被安排在了出席万法宗阵法交流大会的人员名单上。
不过一月，人选就已敲定，众人整装待发。江望发现与他同行的还有十五人，十二人都是化神期修士，其中还有一位是他的旧识，曾在丹器部度支司会计署一同共事过的简灵。
简灵在看到江望时，比之前得知消息的姬长庚还要惊讶，她瞪圆了眼睛，道：“江副司，没想到你这么快晋升到炼虚期，还是一名炼虚期的阵师，之前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江望笑道：“简道友出身万法宗，阵法造诣自是非比寻常，日后还要多多交流。”
简灵爽朗一笑：“江副司过谦了，化神期阵师与炼虚期阵师虽同是阵师，却如隔天堑。日后还要江副司多多指教才是。”
两人正互相谦虚着，玄礼部部长姬玄宸便到了。因为仙盟没有合体期的阵师，只凑出了包括江望在内的三名炼虚期阵师和十二位化神期阵师，所以此次就由作为万法宗特邀修士之一的姬玄宸亲自带队前往。
姬玄宸放出飞行道宫，众人跟在其后依次踏了上去。仙盟坐镇天元大陆中州山海阁，万法宗位于中部之南，恰在仙盟与雨灵仙朝中间。不过五日，仙盟一行人便已到达。
万法宗宗门恢弘博大，山门前耸立着一座巨碑，高逾三十丈，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地风云，上书“天地万法”四字。过碑后是千级石阶，每级宽逾丈，阶旁两侧立着白玉石柱，柱上依次刻着功法、阵法、符箓、丹方图谱，毫无藏私，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宗门之内，楼阁殿宇错落有致，连绵相接，主殿“万法殿”悬于九天之巅。整座宗门本身便像一座巨大的阵，人在其中行走，每踩一块砖，脚下的阵纹便会层层叠叠亮起。
万法宗负责接待的修士为这一行人妥善安排了住处。此时四域的修士正在陆续赶来，距离阵法大会正式开幕尚有些时日，刚回到宗门的简灵兴致颇高，便提议带江望四处转转。
江望自然应允，跟着她一路闲逛。两人刚走到一处风景雅致的连廊旁，忽听见几位身穿万法宗道袍的年轻弟子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一人道：“听说这次依旧来了不少炼虚期的阵法师，其中还有个生面孔，竟然就是之前《修真日报》上刊登的仙盟外交司的江副司长。”
另一人接道：“这是真的？就是那位仙盟传奇江副司吗？你说，他有我们青虚峰的简师兄厉害吗?”
第三人沉吟片刻，道："应该没有吧，那可是青虚峰的简师兄。只要是炼虚期，就应该没有人能有他那般的阵法造诣。"
还有一人自信道：“嗯，我也觉得。虽然咱们现在才金丹期，但等我们到了炼虚期，也会是很厉害的阵法师。虽比不得简师兄，但也能与江副司一样。”
听到此处，江望不由扶额，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声”都传到这里了。这几人并未说什么出格的话，他自然也不会计较，只想着拉着简灵赶紧离开。免得万一被认出来，这几个修士尴尬。
只是此时，他刚回身，一阵松雪般的气息无声笼罩住了他，江望骤然止住了脚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对着那几个修士道：
“你们几人，现在是金丹期，见他如井底之蛙见明月。”
“等你们再学学，到了炼虚期，见他便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