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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自作糊涂 她从来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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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想过要隐瞒自己和谈策的关系,或者说,也轮不到她来隐瞒。即使如此,公私分明,她的方案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容易被通过,甚至,也还是会受到不痛不痒的讥讽。
坐拥一切的商人们总是看不起科学家,她早已习惯了,但她也总有本事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她的雇主们还不至于太有恃无恐。
她不惮于和领导在会议上发生争执,争执的原因真假掺半,有些是她用来加固人设的:提出不考虑成本只考虑技术水平的方案,还振振有词,气得上司让她滚;还有些则是她特意说出来试探的,譬如这回。
她发现星合四目前其实只有一万两千多个初始模型,其中中青年最多,老年人最少,大概按年龄呈现正态分布。且不说这分布是否合理,她认为模型数量太少了,随着销售量的增加,初始样本模型与市面上流通的机器人个体比值会越来越小,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领导说,这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因为她们的机器人都会“适应”会“生长”,即使刚出厂时具有一样的性格,也会很快根据所处环境的不同发生相应改变。
信宁依然表示不赞同,她觉得这么大的项目必须要具备一定的可持续性,只围着那一万多的原始模型复制粘贴,完全是一种坐吃山空。
会议上有一阵淡淡的沉默,核心开发组长睨了信宁片刻,说:“训练新模型需要的算力,谁承担呢?”
信宁不由得吞咽一下,慷慨激昂的状态中,显得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算力由谁承担?是的,这也正是星合项目让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这种程度的模型需要的算力简直就像个无底洞,而人合,一下子端出了一万两千多个!
那时候算力是由谁承担的?当时由谁承担,现在就由谁承担。
“当时合作了数不清的第三方公司,花了几十个亿才有了这些模型,”组长显得很平静,“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推出了星合,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再找这么多方面合作,一定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
撒谎。信宁想。以目前星合四的实机效果,要弄出一万两千个模型来,就算找一万家第三方、花一万亿,也是不可能跑出来的。
人合上上下下似乎都相信,这件事之所以能完成,是因为那个“多边形理论”,它大概给出了颠覆性的训练方法。可是能有什么颠覆性的训练方法?如果真的有,又为什么这么遮遮掩掩?
可是信宁不能再试探下去了,她怕她的意图太明显,实际上,几双看向她的眼睛已经装着些审视。
她便提起了自己之前提出的某个方案,以此来打掩护。她认为可以叠加多个原始模型生成新模型,本质上也是一种生成式数据增强。
但星合的模型太复杂了,仅仅这种数据增强就需要研发新的路径。信宁说自己能做、也想做,领导却不答应,说没必要、是一种资源耗费。
这种回驳在信宁的意料之内,因为她明白,公司不可能让她直接接触到完整的初始模型,更别提拿着去训练。
听到她又提起那一套数据增强方案,组长露出一种了然于胸的表情。
“你脑子里还是搞学术那一套,”是CTO直接发话了,她推开椅子起了身,面前的屏幕便自动收起来,“行了,公司现在没有多余的资源扶持你的研究,当务之急是做好测试和迭代,……问题,尽快出方案……”
她这一走,可以说很不给信宁面子,但信宁对此无所谓,在她心里,是她先不给这些人面子。
她便也起身准备离席了,已经走到门边的组长却停了下来。
“上面怀疑星合出了内鬼,内审那边今明两天会找你,你全力配合工作。”
信宁一愣,并没遮掩:“哪个部门?”
组长摇了摇头:“具体我不能说了。”
其实她提这一嘴都是看着谈策的人情,她不以为信宁有什么问题,但真要查起来了,难说不被牵扯。她提个醒,好让这人尽快切割。
“好。”信宁眉头微蹙,似乎已经在脑海里提审她的手下。组长又看了她几眼,便就此离开了。
——————
人合查内奸的速度,让人觉得这是个专业抓内鬼的公司。从怀疑到抓人只有一天,用来抓人抓证据的时间其实也就一个下午。
这种事算是属于谈策的业务范畴,有她的背景兜着,各种手段都用着很方便。
这天她亲自去了公安一趟,提交书面材料正式控告,顺便也见了下某个人。从公安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刚好赶去城北参加一场聚会,她想带上信宁一起,可信宁要加班。
这是信宁这个月第二次用加班拒绝她了,她没有表达不满,自己去了聚会,玩得也很尽兴。到后半场,她随手拍了张自拍发了朋友圈,发完便把手机关机丢到一边。
一个多小时后,她的小总监到场了。
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扫了信宁一眼,便接着盯住桌上的底牌。她的手把筹码一个个叠起来、轻轻往前推,推完,信宁也走到了她身边。
信宁撑着她的椅背和在场的人点头示意,这就算是打招呼了。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甩掉了一身的匆忙,显得从从容容,好像她和谈策商量过:她会来,只是要迟一些。
她在谈策身后站了很久,很乖顺,大多时候一言不发,只有谈策靠住椅背问她牌桌上的局势,她才顶着众人“别请外援呀”的压力和谈策耳语几句。
直到谈策累了,离开牌局,信宁才终于暂停了心里的记牌器。她跟着谈策往卫生间走,路上不动声色地到处观察,太想不动声色、又太急于捕捉到什么,终于惹得谈策笑了。
“找什么呢?”
已经到卫生间前面的拐角了,信宁避而不答:“出来再说。”
“呀,”谈策说完呀还保持着嘴型,舌尖、舌上隐约反光的东西,像蛇一样,“出来就准备回了。”
信宁有些不解,这才几点?谈策接着说:“看你这样子,不哄哄该着火了。等我下,很快。”
她摆摆手,这就转过拐角去了。
谈策本打算回家再说,她在这附近有个房子,回去也就十几分钟。但信宁在车上就忍不住了,找出来她朋友圈的那张自拍,放到最大,给她看牌桌边上散落的某种牌。
“你们还玩这个?”信宁问。
谈策装得好像不知道这牌出镜了似的,她凑近看了两眼,牌模糊得像马赛克一样:“咦?怎么有这种牌呢?我都没注意。”
“这种牌”是专门为情涩服务的一种“游戏”,而且由某个著名情涩公司出品。谈策知道信宁肯定认识,就像信宁知道谈策肯定懂。
信宁把手机关上,直看着谈策的眼。谈策终于露出有些心虚的笑:“好啦,不管是怎么出现的,我可没玩。”
“特意拍给我看的吗?”
谈策没有否认:“试试,我们的副总监加班认不认真呢?”
“最近我真的很忙,本来就忙,还出了内鬼。”
“那你再回去忙,我不拦着。”
“我不回去。”
说完,信宁倾身吻了上去,这吻一点也不客气,像要把人吃了似的。她心里很怨谈策,除了放大照片看见那些牌时的愤怒,还有被迫暂停计划的无可奈何。
这晚说是要加班,其实是要见人。公司抓出的内鬼倒不是什么竞争对手派来的,单纯是偷公司的技术出去卖钱。听那人的呼喊,显然是刚干多久就被抓到了。
信宁立刻想办法找到了这些技术泄露的买方,这个“内鬼”牺牲自己偷渡出去的东西,她完全可以顺手牵羊。
本来今晚要面谈,不料谈策弄这一出。为了维持她在谈策面前的人设,她必须赶来聚会,必须气急败坏。因此,她不得不让任安东代她出面。
她和任安东已经有了些新的沟通手段,半小时前,费劲记牌的时候,任安东已告知她“拿到了”。
拿到了多少?具体怎么拿到的?有没有暴露身份?所有她都想问。她已经在人合待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心神不宁,半夜做梦惊悸,都梦到自己这个内鬼被抓出来了。
她之所以如此恐惧,是因为事情出乎了她的预料。在她自以为还没有任何行动、在她觉得不可能暴露的时候,那个人告诉她:你们组出了内鬼,要抓内鬼。
对方出于好心的提醒,在信宁眼里却是对她的试探。她被怀疑了吗?什么时候?
一旦事情超出掌控,就会变得心神不宁,她不想输也不能输,关键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输。她很了解自己,每当她察觉到事情不对,她就会破罐子破摔、装作不在意结果,装作云淡风轻。事实上,从小到大会超出她掌控的事很少,极偶尔才会出现,她是个这样不会输的人。
这次不一样,这次甚至也无法故作平静,这已是她的全部。无计可施,无从下手,金玉义被带走的那个晚上她也辗转难眠,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嗯……唔……
在一个吻里,又能得到多少?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她盼望着组长被调回总部,她知道,一旦上面有人走了,谈策会帮她上位,无论要她付出什么,她都愿意……
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谈策把她推开了,自己平复呼吸。信宁同样大口呼吸着,片刻,又抬起头、对上眼,只这一眼,又黏在一起。
缠绕中,信宁把谈策抱到自己腿上,面对着面。她隔着衣服撩不止,可是谈策真的解了//之后,她只是埋头进去,紧紧抱住了她。
或许,也只是不知道还能待在谁的怀抱里。她一只手按着谈策的腰,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点也不肯松开。两个人一同起起伏伏,谈策赤果上身,摸着信宁的耳廓、耳垂,半晌,轻声道:“先回家吧,别在这了。”
其实,车早就停了,停在这栋别墅独立的车库里。其实早就静得什么也听不见,只不过她们的呼吸声太响,大脑又太混沌。
她们回到家里继续,甚至都来不及进卧室,在客厅做到地覆天翻。到最后,是谈策想要停下来,可她只要说“不要了”,信宁便会更卖力、更迫切,好像要拉她沉沦,谁也不能清醒。
“你明天还得上班吧,算法的人过来……”
说不准哪一瞬就会被/到失去意识,顶点的爽是一种空白,一种无边无际的煞白。在这空白里,信宁抱住了她。良久,嗅觉、听觉、触感才渐渐回来,她感受到信宁细密的吻,正落在她的额头、耳廓。
她抬起手臂,把信宁的头发理到耳后:“你好像很烦躁,不只是因为我今晚气你。”
“……”信宁不置可否,“你想听我道歉吗。”
谈策坦诚道:“我喜欢你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
信宁不说话了,谈策又说:“你的方案我也看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来说真的没必要。对星合四,上面有更清晰的规划,你不用为样本不够的事焦虑,只要按部就班做好份内的工作就够了。”
“你也这样想吗?”
“无论我、或者她们怎么想,都不是针对你。”
“我不在乎是不是被针对,有可以优化的方向,为什么不去做呢?”
“信宁,每个人身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你觉得是优化,别人看来或许只是浪费资源,”谈策没有再修饰用词,她知道信宁也不会被这种言语刺激到,“人呀,比起什么都‘做到最好’,更应该看清自己的位置,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才不会顾此失彼。”
她的手指从信宁的鼻梁走过,走到鼻尖,信宁攥住了她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无名指。
总是弄这种事,像要跟人求婚一样。谈策不由得笑了,反过来玩信宁的手指关节。玩着,玩着,她听见了一句问。
“她们说你手上有人命。”
“……”谈策嘴边仍有淡淡的笑意,“你信吗?”
信宁摇摇头:“其实无所谓。”
“怎么突然说这个。”
信宁沉默了片刻,像是准备坦诚:“你们把金玉义带走的时候,有一刻,我忍不住想,她会死吗?我觉得这取决于她偷走的东西。
“我还忍不住想,如果我是金玉义呢?你会这样带走我、杀了我吗?”
“为什么要想这些?”
“忍不住……”
谈策扶住信宁的脖颈,她们轻轻吻在一起,比刚才的任何一次接吻都温和。
“对你动心,是不是太危险了。”信宁眼里有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让浪子收心了吗?”谈策嘴上开着玩笑,身子却和她更近地贴在一起。信宁不答话了,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便就此揭过。
她们没再做下去,但也迟迟不肯睡。这个家里放着很多从前的东西,在信宁的恳求下,谈策翻出来一摞相册,一页页给她看,给她讲。
信宁很困很困,但还是认真听着,她也快分不清了,这是一种收集情报还是一种温存?看着相册里青涩的谈策,是想穿越回去把她杀了、还是想从那时就成为她的情人?
为什么人能分辨的东西这么少,要面对的东西却这么多?
“……你说呢?”
她赶快回神,可惜刚才的话还是没听见。她便嗯了一声,转移话题,指着一张合影:“这是什么时候?”
“高中转到这个学校读了一年,要走的时候和班上几个人合了影。”
“为什么你不穿制服?”
“太丑了,不想穿。”
“这是谁?”信宁指着一个人,之所以指她,是因为这人头顶上画着一颗心。
“这是……”还真有点难解释,谈策想了想,兀自笑了,“一个投资人,现在是齐砺的合伙人。”
信宁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的意思是: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问她和你的关系。
谈策憋着坏笑:“吃这种醋吗?都多少年了。”
“特意画了颗心,很不一般吧。”
“当时是有点喜欢啦,但是什么也没发生,连追都没追。”
“怎么不追?”
“她这个人,”谈策看向照片,看着陈质的一双眼,就像真的对视了一样,“太无聊了,无趣。”
“看着不像无趣的人。”信宁随口道。她也有些识人之才的,不过是在花天酒地的青春时节练出来。
谈策指了指照片上的学生模样的人:“从那时候她就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十七岁就像个大人了,这种无聊,你明白吗?”
那时候她特想穿越到二十年后,看看三十七岁的陈质是否也还是这样,因为她想象不到陈质还能怎么长大。如今她已见过四十多岁的陈质,果不其然,和她想得大差不差,只是,这人反而会了些消磨时间的事。
不过,陈质的纸醉金迷和别人很不一样,她不是用儿时残存的童真去纸醉金迷,而是基于一种必要性特意学会纸醉金迷、学会自由学会松弛。
“既然无趣,为什么喜欢?”
“真不是我眼光有问题,据我所知,无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对她动心思的人可不少。”谈策轻飘飘地说了这种话,看她的小女友是会吃醋还是会好奇。
信宁的表情,好像二者兼有,组合成一种并不迫切的好奇。若谈策真不答了,她又好像吃瘪了似的。
谈策不禁笑了,笑完才说:“她这个人,很容易被人关注……会忍不住想,她有真正在乎的事吗?在乎她的高傲她的板正不被打破吗?有时候,我甚至想,或许,她会这样去在乎一个人吗?”
就这样,就稀里糊涂地“喜欢”了这个无趣的人。
信宁似懂非懂,或许也没打算要懂。她的好奇被解决了,话锋一转道:“我无聊吗?”
“你一点也不无聊。”
信宁笑了笑,把相册这一页、连同谈策学生时代的心上人、连同那颗心,一并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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