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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被姥姥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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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廊下有侍人不断走动的脚步声,裴系浑身冰寒,唯有相贴之处,沾着谢元芨身上温热的气息。
他魂魄还不甚稳,分明沉沦又偏要克制,面上一副故作自持的模样,颊边却绽开一朵暧昧的潮花。
软了身子,自然也软了心。
裴系心肝儿似的把裹着温热浴巾的谢元芨放进被窝,巴巴儿伺候她睡着,这才小夫郎似的知羞起来。
他到底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仆,小姐将来总会有正头夫郎......不,只要小姐愿意用他,什么男德男训名分廉耻,那都是世人归训男儿的手段。
人才用守规矩。他只是一只鬼。
滚落墙角的护魂玉被裴系捡了回来。谢元芨将它贴身戴了十几年,它也认主一般与她气息相融,像是她的一小片魂魄般吸引他。
他喉结一滚,俯下.身,鼻尖抵上玉面,复又闭起眼,不敢去瞧,颤颤探出舌尖。
玉被润得发滑,从温润变作腻热,水光淋淋。
他站起身来,在满室黄符间走到谢元芨身边,把玉系回她颈间。
一一
仆们并不知少主说歇一会是多久,伸着脖子几乎要将房门盼出一个洞来。
主人不在,他们不能见外女,只好都拘在一处。总有些觉着自己貌美的,乜着眼跟身边人比较起来,高傲地扬起头颅,像只啄赢了食的公鸡,张扬着现眼儿。
主人的声音响起,那些方才还昂着头战斗的,便纷纷垂下脑袋,换上一副惹人怜爱的神情。
谢元芨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仆们齐齐行礼。
至春望着少主的模样,心中直颤,他咬了咬唇,羞怯着刚要开口。
院门口便传来一道温温润润的声音:“元芨起了?我来得倒巧。”
来人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一身素静颜色,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素白绢花。正是谢侯的侧室,顺贵夫。
他一手扶着侍从,笑盈盈地跨进院来。
“元芨一路辛苦,我本不该来扰你,只是你母亲这几日朝中正忙,大哥哥又病着,实在挪动不得。”
顺贵夫轻轻一叹,眉目间显出几分慈和,“只好由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仆,觍着脸来做一回主。”
谢元芨唤他:“小爹。”
顺贵夫听她这一声,一脸喜色,连连道:“好孩子,好孩子。”
又转向院中侍人,“少主在咱们府里,那是顶顶尊贵的。你们既拨到这院里来伺候,便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好生当差,自有你们的好处,若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莫怪府里不留情面。”
他说话时温温柔柔,余下的仆却垂着脑袋,不敢有多余的小动作。
顺贵夫满意地收回视线,又对谢元芨柔声道:“不过你也大了,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近来得了个好的,规矩模样都是拔尖儿的。”
他轻轻一招手,身后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侍走上前来。的确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天生一段风流韵致。
“叫软玉。”顺贵夫笑着介绍,“也是正经人家的男儿,娘爹用心教养的,针线活计也好,煮茶焚香也懂些。今儿就留在你屋里吧,夜里也好有人伺候。”
软玉伏在地上,乖顺温软:“软玉见过少主。”
谢元芨尚未答话,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席卷,内室门被吹开,露出一室黄符。
顺贵夫捂着心口:“这院子怎么冷冰冰的,可是地龙烧得不匀?”
谢元芨只道:“小爹费心了。”
顺贵夫见她不接话也不让人起来,也顾不得心慌了,侧头看了看软玉,语气惋惜:“这孩子模样好性子也沉稳,就是家里苦了些......”
软玉闻言,也带着泣音开口:“仆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在少主院里做个粗使,端茶倒水伺候少主。”
顺贵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抬头看谢元芨。
“既然小爹都开口了,至春,带他去吧。”
至春正咬牙切齿恨着,突然被唤,脸色僵了僵,低头应了,引着软玉退下。
软玉起身,悄悄儿瞄了一眼谢元芨,秋水似的。
顺贵夫又絮絮说了些体己话,无非是谢侯如何伤怀、大郎君的病如何反复、府中上下如何盼着少主回来。
复又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元芨啊......”
他的目光往内室里探了探,满屋子黄符朱砂,显然是想问的。
谢元芨却先开了口:“小爹来得正好,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顺贵夫立刻收回视线,温声道:“你说。”
“阿姊病时,可曾召过府外的医师?或是吃过什么偏方?”
顺贵夫露出几分哀色:“元铮身子骨一向是好的,谁也不曾往坏处想。起先请了外头医师来瞧,后来久久不愈,便请了太医,开了方子说是静养着,却也无济于事,再后来......便不行了。”
“阿姊的病是突然加重的?”
顺贵夫一惊:“啊?说起来好像......好像真是。那时候贴身伺候的,除了大小姐院里的那些人,便只有徐家那位。不过也怪,大小姐后期,唯独见了他还能清醒些。”
又是他。谢元芨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道:“小爹辛苦,我记下了。”
顺贵夫又捂上了心口,扶着侍从的手款款去了。
一一
绿儿馋着顺贵夫回了顺其阁,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少主院里怕是不干净。”
顺贵夫却不在意:“女儿家自有祖宗庇佑,要你我操什么心。”
他斜了眼瞧绿儿,“你记得提点着软玉,咱们这位继少主可不比从前那位不懂男色,别一上来就触了霉头。”
绿儿应下,道:“大郎君院里又请了医师。”
顺贵夫哼笑一声:“膝下养大的女儿去了,换谁都要痛彻心扉的。只不过,人呀,更要往前看,元芨今日唤我小爹,想来是不抵触我的。若能做她名正言顺的爹,将来这后宅还有他什么事?”
顺其阁内一片喜色,绥居里可就没那么舒坦了。
方才至春带着软玉去安置,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那软玉已经和院里几个侍人搭上了话,探得少主平日什么时辰起、爱吃什么茶、哪几个侍人近身伺候,一双秋水眼眨巴眨巴,纯良得很。
至春正给谢元芨换衣,悄咪咪吹耳边风:“少主,仆瞧着那软玉心思不浅。”
谢元芨瞥了他一眼。至春心里那点小九九她岂会不知,不过这等后宅眉眼官司她懒得管,只道:“你既知道他心思不浅,便替我看着些。”
至春得了这话,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差事,喜滋滋地应了。
谢元芨顺势推开他:“我要出门一趟,不必跟人。”
马车越驶越偏,绕到郊外的一处院子前停下,门上挂着块旧匾,题着“赋闲”二字。
谢元芨并不下去。过了一会子,果然有人笑吟吟来敲车壁:“这是哪家的女娘,夜里坐车不挂灯,好生不懂规矩。”
来人英气逼人,高大威猛,正大咧咧冲谢元芨笑,露出一颗尖尖的犬齿,野得没边。
谢元芨探身出去,顺手拔了她的佩刀,掂量了一下:“我寻我故友。不知卢小将军肯不肯让我见一见——汝弟?”
卢赋挑眉:“姥姥是我娘的独生子,哪来的胞弟给你见?”
“哦?没有胞弟,那不行的难道是卢小将军你?”
卢赋果然气急,跳上马车要与她一决高下:“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不就是睡了你心爱的小郎么,一万年前的事你还记着!”
谢元芨把刀扔回给她:“什么睡不睡的?我不记得了。”
卢赋一噎:“那你说个——”
“我好似只记得有人连夜逃出京城,躲到灈州去,还骗我家老管事说自己是走镖的。”
卢赋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那不是我爹逼我聘夫么。”
“结果聘到灈州的妙音小郎身上去了?”
卢赋被噎了个彻底,嘴张了张,可惜生性不爱读书,找不到话堵回去,干脆凑近谢元芨,一个劲拿肩头撞她。
“卢小将军潇洒,神清气爽回了京,你那俏郎第二天跑到我家门口哭,我阿姊知道了,还写信来训我。”
谢元芨顿了顿,敛了神色,故意道,“小郎第二天就能跑到我跟前哭,可见卢小将军太行了。”
卢赋“哈”了一声,得意起来:“有什么好哭的,被姥姥骑是他的荣幸!”
当年她苦于母父手段已久,便以看望谢元芨的名义脱身去灈州。自然是没有什么正事的,只一味让谢元芨领她去最负盛名的小郎馆。知道她挑剔得很,不愿与这些脏东西行事,便次次点名要谢二小姐最喜欢的小郎,自己美美享受起来。
后来这事暴露,谢元铮给谢元芨寄去一整箱字帖,并且要求谢元芨一个月写完。她还啧啧感叹,谢大不愧是别人家的孩子,字都如此端正遒劲,若是我阿姊就好了。这话被谢元芨听到,立时就要扔笔砸她。
她叹一声,伸出手拍谢元芨的肩:“元芨,节哀。”
又想换个轻省些的话头,免得谢元芨沉在元铮的事里出不来,眼珠子一转,想起个人来。
“对了,你房里那个冰块儿呢?难得有人入了我们谢二的法眼,怎么没带京城来?”
“死了。”
“我骑?!”卢赋骂了一声,半晌才嘟囔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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