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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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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放弃你,爱上你;爱上你,放弃你】
*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等着周澜上完厕所然后一起出去,陆醉山坐在椅子上,很是沉默。
陆醉山扯着嘴颇为自嘲的笑笑:“忽然想起来了。”
“哦。”我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笑着回忆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一时就鬼迷心窍了。”
他盯着我的侧脸,“是吗。”
气氛安静下来。
随之厕所的冲水声,我推开椅子站起来,“你今晚不用等我,我可能回来很晚……也可能不回来。”
“嗯。”
走之后,坐在周澜车上的副驾驶,眼前的景象变得恍惚,我看见车窗上我的影子那么憔悴、悲伤。
或许我是累了,毕竟耗了几年。
我是不是该放手了?
陆醉山舍不得分一点温情给我,却能和一个身份神秘的人喜笑颜开。
还没等我下定决心,我家就出事了。
老爹被人坑了,公司买了,一夜之间我被圈子除名,除了周澜从前爱一起玩的人都再也联系不上了。
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周澜想帮助我,可他在家里也说不上话,这时候我们才知道能力有多重要,像个废柴一样谁会搭理你,根本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还好的是老爹留了一手,没让我们一家三口流浪街头。
房子换成了普通三居室,以前的阿姨保姆都辞退了,老爹很豁然地说等以后东山再起了,再把你们请回来。
为了填补漏洞,我自己那套锦洛园的大平层也卖了,我重新和爸妈住在了一起,这让我回想起上学的时候。
我帮不上我爹忙,但我觉得自己有义务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点什么,就算是小事也好。
那段时间老妈心情不好,我就陪着她,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我做饭一般,老是让二老在饭桌上皱眉苦笑。
老爹告诉我们他要重新再来,我没见过老爹二十多岁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样子,但我见到了他五十多岁经过岁月雕琢风采依旧的豪迈。
我双手双脚支持他,并且答应了在新发展的事业上与他一起。
我不能够像以前那样随意洒脱了,人到了年纪就该承担一些逃不掉的责任。
这是成长。
接到陆醉山的电话我是惊讶的,因为家里的事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他了。
“文宇,我听说你家出事了。”
“哦,是那样的,你是听谁说。”
“周澜,偶然遇到他了。”
“他确实管不住嘴。”我笑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面沉默,我又说:“我每天忙的不行,真就抽不出时间去你面前犯贱,你日子应该过的挺舒坦吧。”
从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让我忍不住和他一起保持共频。
“文宇,我没你想的那么无情,你到底帮我了很多,如果能帮上你忙……”
“帮了你很多……”我打断了他的话,重复他的前半句。
真是让我揪心啊。
怎么那么痛呢。
陆醉山,我好像要放弃你了。
我抓不住你。
木筏最终还是上不了岸。
“不说了,我要去做晚饭了。”
“你会做饭?”
我轻哼一声:“别小瞧我,什么番茄炒蛋、炒土豆丝我还是会的。”
“你是炒土豆片吧。”
我:“……”
“管我,我就爱吃土豆片,我一家都喜欢吃土豆片。”
匆匆挂断电话,我翻身起来去做饭。
饭点,一家三口和谐地坐在餐桌前。
老爹:“怎么又是土豆片。”
老妈:“好厚,小宇呀,我看网上有卖直接刮丝的工具,我给你买一个吧。”
我:“我的妈咪,爹地,儿子用爱做出来的菜你们难道就不能装一下吗!”
他们一起:“不能。”
好吧,我们家倡导民以食为天。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挑了下眉。
陆醉山:下楼。
文宇:做什么?
陆醉山:拿菜。
文宇有些迷糊,跟老二说了声就拿着钥匙跑下去。
陆醉山就站在灌木丛边上,正是冬天,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见他手里提着饭盒。
我放慢了脚步,他朝着我走来,说话时伴随着白气吐出。
“给。”
他就说了一个字,我就心波荡漾。
“你做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问周澜。”
“哦。”
“要不要上次一起吃?”我抬头,看见他锐利的下巴,那张脸静如水,五官每一处都挑不出错。
他吸了吸鼻子:“不上去打扰了。”
“你感冒了?”
“嗯。”
“要注意身体呀。”
“最近忙。”
我又没问他,我嘟着嘴:“大晚上的,你就来给我送这个啊。”
“嗯……我不放心你做饭。”
我翻了个白眼:“切。”
“趁着热,赶紧拿上去吃吧,我走了。”
“哎,那个……”
他停住脚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然后顺着无法控制的情意抓住他的胳膊吻了上去,只是蜻蜓点水,很快的,我松开了他,笑着:“拜拜。”
他怔了一下,我已经转身跑上楼。
提着饭盒,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回家。
爸妈问我去做什么了,我把饭盒一一拿出来,自豪说:“你们儿子的男朋友给你们加餐了。”
老爹脸色一沉,老妈倒是很开心问我怎么不带人上来坐坐,我说人家害羞而且感冒了害怕传染给我们。
晚上躺在床上,我就给陆醉山打去电话。
“嘿嘿,我爸妈可喜欢你做的菜了。”
“是吗,那我明天做了再送过去。”
“哎,别,你不是忙吗,别折腾了,况且我很挫败感的,他们习惯了你吃的,以后再吃我的肯定要把我贬低到地上摩擦。”
“没那么严重……”
“那啥,谢谢你哦。”我居然有点害羞。
“不用谢。”
后来我又和他讲了我家的情况,叹了无数气。
他说:“把这次当做重来的机会,我相信你们会做的比以前强。”
“借你吉言。”
天气骤降,下了一场大雪,人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寒冬整了个措手不及。
我赶紧给爸妈添置了厚衣服,而陆醉山那边,最近网购很流行,我便在网上买了然后让他去取,免得我走一趟。
周澜来我家来的频繁,经常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他问起我生日的事情,我本意不想搞的像从前那样隆重,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况且以前那些朋友也再难聚在一起了。
到了生日当天,我爸妈和周澜都在,还有一个人我也叫了但他说忙着弄毕业论文和答辩抽不出时间。
我其实也能理解,他不仅要忙学习上的事情还要去兼职,于是生日也就作罢。
吃完饭了,周澜陪着我爸妈聊天说笑,我把玩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
想念着什么,像是心灵感应般,我站起来朝着窗边走,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腊月寒冬,漫天坠落的雪花,身挺如松的男人站在路灯下,似乎犹豫不决,呼出的白气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破碎感。
是陆醉山,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他。
没有犹豫,我逃似的飞奔下楼。
朦胧的黑夜,我穿着睡衣和拖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陆醉山。”我喊他。
陆醉山意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
我脸很快被冻得通红,笑容都有些僵硬:“我从窗户看见你了。”
“你家在十七楼。”他语气似乎不相信。
我正想说我眼神很好或者缘分之类的话,他就脱下厚厚的外套罩在我身上,什么话也没说。
我把他拉到一处屋檐下,握住他的手帮他取暖,问着:“你来了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才到。”
“那你也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啊,上去坐坐喝点热茶。”
“太晚了,怕打扰到你的父母。”
“不会,他们也休息的晚,周澜还在上面陪着他们聊天呢。”
“周澜?”他顿了顿,“他这么晚了不回家吗。”
我朝着手心哈热气:“我家还有个房间呢,够住。”
他点点头没再问什么,抽回手伸向我后背衣服的口袋里,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一串爱的密语:“生日快乐,文宇。”
“谢谢…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黑色的方形盒子,像极了偶像剧里求婚用的,我双手发颤地打开,印入眼帘的是一串黑色的水晶手链。
“有心了。”我合上盒子。
“嗯。”
“你真的不上去坐坐吗?”我问。
陆醉山摇摇头:“不了,太晚了。”
“好吧,衣服还给你,路上注意安全。”我脱下衣服还给他,手里捏着盒子:“过年怎么打算的?”
“准备把我爸接回来一起吃个饭,医生说他可能……没几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想当孝子,但我一想起他做的事我就做不到了,我…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死之前给予他一点点亲情吧,就当还他给我的一半生命了。”
我上去抱了抱他,安慰道:“人各有命,不要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我们人就几十年的寿命,有些时候纠结太多,烦心太多不值得。”
值得的事要用一生去做。
……
我想我还是爱着他的。
他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对我的好,我就舍不得了。
或许是从那次生日过后,陆醉山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
时间冲淡了一些事情,但心中的芥蒂依旧还在。
我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我能清晰感知到时间流逝是多么迅速,一年三百六十天,好像什么也没做就过去了,我时常下定决心要努力和陆醉山消除隔阂,可时间、事业、自尊心都在阻碍我前进。
有时候,爱真不能只靠一方去维持。
但如果两人都默契不提,也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之间保持着稳定,在床上格外默契,床下各做各的事,因为彼此都忙,不再像几年前时间空闲、精力充沛,现在有时候两三个月都见不到面。
但这到底算不算爱呢,期间消耗的爱又从哪里补呢?心碎疲惫的一方终究会先松手,不过谁又能保证不再走回头路呢。
我和老爹的公司逐渐走上正轨,我的懒散劲儿又上来了,逃了几次班,老爹就把我抓了回来,意思是就算事业稳定了我也不能当甩手掌柜,每天都要去上班,这真是这二十几年他对我最严肃的一次要求了。
他说他上年纪了,快要干不动了,希望以后我能继续把公司开下去,让我对此付出热情。可我哪是这块料,说实话我根本没遗传到老爹的聪明脑子,跟他一起干事业的日子我每天脑子都不够用,要喝好几瓶六个核桃。
但皇命难违啊,我没办法只好每天都去公司打卡,闲下来就发消息轰炸陆醉山。
他很少回,我后来就把他的聊天框顶置当成了备忘录和发泄情绪的地方。
7.13
记得给老妈挑选生日礼物。
7.16
好热,空调坏了,不想上这个破班了!
7.18
空调终于修好了!(开心小狗.JPG)
7.20
看了一个电影,好感人,虽然是恐怖片。
……
8.10
【照片】
香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要把香菜种满全世界!
陆醉山:拒绝……
……
9.12
我很郁闷,我快三十岁了,为什么你比我年轻,我会比你先死的,到时候你就能摆脱我了。不过希望我死后,你能来墓前看看我,我说不定会化成一缕风附抚摸你的脸庞。
9.20
陆醉山,我好讨厌你,你就是个白眼狼,不回我消息,不陪我吃饭,也不去见我爸妈,有你这样做男朋友的吗?我哥们都比你做的称职。我养条狗也该对我忠心耿耿,说一不二了,你觉得你欠我的只有钱吗。
9.30
今天吃了香菜炒牛肉,清炒小白菜,小白菜有点老了,不过牛肉还可以,希望公司食堂能为文少爷改进一下。
我觉得要是再早几年,还流行用短信发信息的时代,我一年在这方面就得花不少钱。
不过也会省下一笔钱。
每年的十月某日,都会有一条发不出去的生日快乐。
陆醉山刚结束研一,他的父亲去世了,走的很安详,我觉得陆醉山心里是有恨的,为什么他妈死的时候受了那么多罪,可这个男人不仅活的比她长还享受了一点安详时光。
我全程陪着他,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葬礼上,棺木下葬,埋上了厚厚的土。
陆醉山脸色阴沉,语气飘忽:“解脱了。”
我一愣,不知他说的是下葬的男人还是他自己。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我牵起他的手,他睫毛颤了颤看过来,我说:“不值得的人已经离开了,不要再伤心了。”
“我没有伤心。”
然后他又说:“我没有家人了。”
他眼中的情绪平淡而又凄凉,对他来说,亲情太短暂了,他既没有全身心享受过也没有全身心付出过。
“他确实是不值得的人,但因为他我失去了值得的人。”他说这话时看向我,深沉无比的目光,我以为他只是在说他的母亲。
那晚他做的很用力,不管我怎么求饶都没有用,我安慰自己或许是太久没有发泄了,他又遇上糟心事,所有的情绪都在与我交融的时候释放出来。
他已经不再是小男孩了,身体更加健硕,每隔一段时间再见他,我都会恍惚一下,怎么就长这么快呢,我印象里他还是个有些稚嫩的孩子。
眼前的视线在剧烈摇晃,我松开咬着的枕头,声音嘶哑:“陆、陆醉山,你怎么长大了。”
“大了吗?”他在我耳边厮磨,明显不怀好意地放慢速度让我感受,“好像是大了点。”
“不是…我说你成长了,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学生呢。”我感觉自己的脑花要被撞散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不太清醒。
“我现在也是个学生。”他沉着嗓音说道。
我摇头:“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个时候的你总是不一样的,我好怀念。”
话音落下,他就不留情地教训我。
“以前?怀念?”他低笑一声,我却觉得背后发寒,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想象出他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说怀念从前的那个他?
陆醉山咬了一下我的耳朵,恶狠狠说:“你不配怀念以前的我,你当初假意用温情接近我,让我逐渐信赖你,可最后呢,你用那百万欠款威胁我,我真是恨死你了,文宇你说我白眼狼,可那些你从未说过条件,我以为是真的,结果也只是你的一场游戏罢了。”
“我…不是,那个……”是有原因的,我当时很生气,吃醋的男人很可怕,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惜说不出话了,贯穿,飘飘欲仙的感觉让我彻底瘫软下来,无法再进行任何思考。
最后,他在我耳边亲切地呢喃着什么,我只听见了“文宇”两个字,然后就彻底晕过去。
过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而那时我已经快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