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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肆拾柒 你和荷叶又 ...

  •   屈玉覃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他打开门时,屈飞雁就光脚站在玄关口。
      “终于回来了。”
      “嗯。”屈玉覃几乎一整夜没合眼,现在头脑发胀,“爸妈呢,你洗完澡了?”
      “刚洗完,爸妈去找应叔叔吃夜宵了,去之前下了面条,在锅里。”屈飞雁的视线在屈玉覃的外套上来回打转,“你衣服后面。”
      方才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路,屈玉覃鼻子还有点塞,“什么?”
      “后面脏了。”
      屈玉覃照镜子,拍了拍道:“没带换洗衣服,酒店的毛巾也不干净,我就没洗澡。”
      “热水器还在烧,你要等会。”
      “好,怎么不穿袜子?”屈玉覃低头,皱眉问。
      “忘了。”屈飞雁不情不愿地踩了双棉拖鞋,趿拉着拖鞋跑去客厅,将一个东西塞进屈玉覃怀里。
      “爸爸以为你买给他的,我说不是。”
      屈玉覃摩挲道:“他想用就给他吧。”他又道:“我先去洗澡了。”
      热水浇得人愈发不清晰,水花在脸颊炸开,像昨晚的大雨。他胡乱地抹了两把,关上花洒。
      妈妈还没回来,烘干机正在烘衣服。
      他换上睡衣,去厨房觅食。锅里的面条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量,他打开开关,去敲屈飞雁的门,“你也还没吃?”
      屈飞雁“嗯”了声,“以为你七八点就能到。”
      “雨天开得慢,高速上有三辆车追尾,耽误了一点时间。”屈玉覃解释了两句,说:“面条热好了,出来一起吃吧。”
      “好。”
      屈家的大平层属于湖景房,正厅落地镜,东边有个小阳台,前侧是东城最大的湖泊,早上会有划船的人,周末夜里会有音乐喷泉,但这两日下雨,湖里的水涨了一波,远看朦胧一片,只剩下反射的镜光。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屈玉覃打开手机,才看见荷叶一个小时前发的信息,正戳着屏幕回应。
      屈飞雁看着他,忽然说:“听说这次东国初检只过了两个人。”
      听罢,屈玉覃放下手机,“这么少?是不是今年选得晚,好多人放弃了?”
      “有这个原因吧,复检也推迟了,预计在四月份。”屈飞雁回应。
      “麟叔的儿子初检过了吗?”
      “过了,他们复检在年后,不过听说麟叔的儿子成绩不太好,尤其是英语,晚上麟叔还打电话给妈妈说想让你传授一下经验。”
      “没什么好教的,实在不行请个家教,紧急学一学,不过民航才要求英语单科分数,海军只要能达一本就行吧。”屈玉覃说:“这些也得等全过了再操心,况且我们才高一,他都高三了,打电话问我们做什么?”
      屈飞雁没回答,他吃完一碗面,准备再盛一碗,“你还要吗?”
      “不用了。”屈玉覃划开新闻。往年到了初检时,东城总会有不少报道,但昨晚暴雨太大,媒体的注意力又回到两年前的事故上。
      “数据模型重看承启大桥连环车祸”;“18个家庭,22条生命,东城大桥悲剧”;“暴雨中烧成灰烬:回访大桥事故幸存者,他的一句话让人揪心”……
      标红的字体,仿佛一切历历在目。屈玉覃攥紧双手,立即将内容全部删除,他按了按藏在睡衣下的玉坠,朝厨房里喊:“你今晚怎么回家住了,妈妈带你去眼部按摩了?”
      “傍晚去的,中医院今天门诊没医生,妈妈带我去蓓阿姨家,她还帮我熏了香。”
      “有好一些吗?”
      屈飞雁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还可以,她让我少在黑暗中用台灯。”
      “确实要少用,三楼走廊的灯也暗,实在不行你申请晚自习回家住。”屈玉覃道。
      “回来没有学习氛围,而且快化学竞赛了。”屈飞雁又道:“今天在蓓阿姨家碰到廖叔了,他正好去修电视机,他说你昨晚给他打过电话,还问我你怎么突然去了辽城。”
      “你怎么说?”
      “我说你朋友去辽城有事,他还提起了荷叶。”屈飞雁放下筷子,忽然问:“所以你和荷叶又变成朋友了?”
      屈玉覃一只手臂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怎么了?”
      “没什么。”
      面汤里倒映着餐厅白炽灯的光影,屈飞雁重新拿起筷子。
      “你还记得吗?初一上学期,我们刚到东园那会儿,当时我的同桌是个男生,叫林暇。他长得白白净净,个子和荷叶差不多高。”
      屈玉覃道:“记得,那时候你做操经常忘记佩戴胸牌,他把自己的借给你,后来被值日的同学记名字。”
      “我还记得刚开学时他和我很好,但自从你约过他一次后,他就不怎么搭理我了。再后来你不和他玩了,林暇也不和我说话了,我喊他打球也不去。”
      屈玉覃放下手机,“他不是诚心对你好,你看不出来吗?”
      “林暇不就是想让我们带他去展览园玩?”
      “他还偷过你东西。那套航天大会的限量邮票和徽章,你带去学校炫耀,第二天就丢了,就是他拿的。”
      屈飞雁涨红了脖子,“他那是对航空感兴趣,觉得好奇而已。”
      “如果我不问,他会还给你吗?”
      “他会的!”
      “那后来呢?你上体育课钱乱放,我一回教室就看见他在拿。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丢钱了,他偷了你好几千。”
      屈飞雁不吃了,甩下筷子,“前几次是我自己忘记放在哪儿了。”
      “邮票、徽章怎么说?那么宝贵的东西,雪枫姐送你的限量,我和夏竹晟碰都不能碰一下,你舍得借给一个外人?”
      屈飞雁烦躁地扭过头,“现在不也找不到了。”
      “那不一样。”
      屈玉覃不想说了,他长叹一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屈飞雁紧追其后,“那荷叶呢?他也要偷我东西,也想害我?”
      “他没有。”
      “那你对他那么好干什么?他又不是林暇,没有想对我怎么样?还是说因为他是我舍友,你以为我和他关系很好?”
      屈玉覃拿着海绵刷刷碗,食指十分用力,“从小到大你人缘都好,每个和你有关系的我都要对他们好?都要和他们交朋友?”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屈飞雁终于暴怒,“屈玉覃,你胡说八道!我脑子是不如你好,但不傻。初一时,林暇也喜欢飞行器,我第一次遇到那么投缘的人,所以经常去他家玩。你就是嫉妒他,所以才故意选我不在家的时候,约他去海事大学!后来他转走了,你就再也没提过这号人。从小到大,除了我和夏竹晟,你根本没有和任何人交过心,你从来没有过真正接纳过一个朋友!”
      “屈飞雁,你到底要问什么?”
      屈玉覃一激动,甩了屈飞雁一脸的水,屈飞雁猝然安静下来。
      “你不想让我交朋友,还是想问我荷叶这个人怎么样?我说过,只要你说,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眼睛是坏了,是没以前好了,我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跟我赌气?我宁愿那时候被撞的是我。我特别后悔,后悔那天帮你瞒着妈妈!”
      勺子碎成了两半,屈飞雁眼睛红成一片,他猛地将眼镜取下,“砰”地阖上了房门。
      洗洁精挤太多,越搓泡沫越多,屈玉覃心里觉得燥热,他将地上的勺子扔进垃圾桶后,又把桌上另一套碗筷扔进水池。

      “欸,有人找你。”
      请假过后,天气甚好。傍晚的阳光正好从窗边横过来,亮得人睁不开眼。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吵,屈玉覃很困。
      “天天就知道睡,你看看自己的样子。”曾可莘的声语调绕了十八座山脉,油腻腻的。
      屈玉覃对上那双圆瞪瞪的大眼,揉了揉后脑勺,“你昨晚非裹着床单在厕所自拍,吓得我没睡好。”
      “放屁吧,你明明眼皮都没抬一下。”曾可莘回呛后又说:“干嘛呢,荷叶找你还不出来?”
      教室的窗格将男孩的脸分割成几块,阳光下眉目闪烁。他的脸色比暴雨那天好了很多,脸颊多了一层肉,连同颧骨也有了血色。
      屈玉覃半趴着,看日光在玻璃上闪躲。
      窗外,曾可莘跑出去一把揽过荷叶,后者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吓得退了两步,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曾可莘朝这边指了指。
      屈玉覃转了个身子,避开那两双眼睛。
      “快出来!”曾可莘“哐”地拉开窗户。
      屈玉覃蹙眉,许久在众目睽睽之下起了身。
      “混子一个,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荷叶的视线随着一窗之隔的人移动,他忍不住问:“他一直不听课吗?”
      “听啥啊,不睡觉就很好了,跟个祖宗一样。”
      “我听见了。”屈玉覃斜靠在在门框边。
      曾可莘白了一眼,嘟囔道:“我又没乱说,实事求是。”
      “你们三个杵在这里干啥呢?也不叫我,庾音呢?”夏竹晟从厕所回来,惊诧地朝他们挥手。
      “我送点东西,她没来。”荷叶道。
      “哦对了,我听说金跃官被家长举报了?”夏竹晟突然眉开眼笑问。
      “我也听说了,好像被你们班写了联名信,闹到校长办公室去了吧?”
      荷叶点头,“听说要换班主任。”
      “泄题的事找到证据了吗?”屈玉覃问。
      “没有。”
      “唉泄题有什么用,我上课也没听,还是一点不会做,还不如不泄呢,亏大了,排名更烂了。”曾可莘泄气道。
      “那不是说明你本来也不会。”屈玉覃觑了他一眼。
      “嘁,我只是没认真,认真了怎么可能不会……”
      “话说回来,这周活动课你们有事吗?”夏竹晟插入问。
      “活动课是圣诞节吧?那肯定出去搓一顿。荷叶,听说你们班的小胖子最近换卖苹果了?那咱们的照片还在卖吗?”
      “人家什么时候卖你的了?”
      曾可莘冷哼一声,拳头直接贴上屈玉覃的后背,“你得瑟什么!”
      “小夏,活动课那天有什么事吗?”荷叶问。
      “那天庾音过生日,你们有约吗?上次她没能和咱们一起去电玩城,挺可惜的,我想带她去美食街玩一下,她还从没去过呢。”
      “当然好啊,我肯定同意!”曾可莘道。
      “行,那我晚上跟她说一下,你们记得提起准备礼物!”
      正说着,门口突然跑过一个男生,从屈玉覃旁边挤过去,抱怨道:“你们怎么聚在门口说话?对了,屈玉覃,这是三班班长给我的。”
      怀里被塞进一个牛皮文件夹,厚得像一本教科书。
      “她给你,你给我干什么?”
      “金佬岳母来了,我刚在公办部看戏呢,看到一半她以为我是公办十二班的,突然把东西塞我说转交给屈飞雁。我也不认识你弟,只能让你送一下了。”
      曾可莘揶揄地凑过来:“这是啥,三班班长不会真对你弟有意思吧?听说她问小胖子买你弟弟的照片,谁知道小胖给了张你的,她还认出来了,气得在年纪群里骂了整整两天。啧啧,学霸们的定情信物就是不一样……”
      文件夹被打开一个小口,荷叶道:“这是高二最近的化学测验卷吧。”
      “你知道?”屈玉覃问。
      “嗯,他们说屈飞雁最近状态不好,竞赛老师发了一大通火,让他回去多刷点题。”
      夏竹晟忽然笑:“我看她对屈飞雁倒是挺恨铁不成钢。”
      “要我说人家小姑娘费了这么大的劲,怎么可能一点意思都没有。”曾可莘戛然而止。
      随着屈玉覃的动作,他们一齐看见文件夹后面的几行字:屈飞雁,你到时候要是连三等奖都拿不到,我真的瞧不起你。
      连带着一个极其鄙夷的贴纸。
      夏竹晟蓦地大笑,“真挫!没想到啊没想到,屈飞雁竟然有一天被一个小女生追着学习,开天眼了。”
      “你别说,我真的觉得他们俩挺有戏。”曾可莘暗戳戳道:“赌不赌?三班班长要是真有意思,夏竹晟你请我吃饭啊!”
      “滚啊,谁说跟你赌了?”
      走廊一片哄笑,夏竹晟和曾可莘还在研究这份文件夹,而后荷叶手中一沉,那厚厚的文件夹直接砸到了他的手中。
      荷叶遽然退了两步,对上屈玉覃那张脸时,声音忽然有些吃紧:“什么意思?”
      “你等会带给他。”
      “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和他一个班,正好顺路。”屈玉覃淡淡道:“对了,你朋友好点没?”
      “好多了,她已经出院了,不过还要休息几天。”
      屈玉覃点头,随即做了个手掌向下俯冲的动作。
      荷叶没理解他的意思。
      “鸟呢?”屈玉覃松口。
      “在小丽那里,她舍不得,非要自己养,樟哥拗不过,只好给笼子又配了一个顶,现在下雨也不会淋到了。”荷叶说着,隐隐觉得屈玉覃好像在走神,“你那天回去后有没有着凉?”
      屈玉覃摇头,又问:“今天找我有事?”
      “我来给钱。”说罢,荷叶突然背过身,顿了顿转身道:“还有这个,樟哥又给我一个,给你吧。
      “谢礼。”他又说。
      层层叠叠的深色礁石,一部分发黑,一部分灰色多一些。凸起的毛绒手感有点粗糙,屈玉覃拎起这个蜊蚜吊坠,许久道:“广东菜有个叫生蚝的,也属于牡蛎的一种,和这个很像。”
      “哦。”
      荷叶显然不知道,“那湛江鸡老板家也有生蚝吗?”他塞过去几张崭新的纸币,其中一张皱一些,看上去用什么压过,所以平整得粗糙。
      屈玉覃有些失神,“应该吧,不清楚。”
      快上课了。
      “那我先走了。”
      “嗯。”
      回教室的路上,天上下起稀稀拉拉的太阳雨。教室里气压很低,几个刚想出去打球的男生依偎在走廊唉声叹气,一个个演起琼瑶剧。
      这节课本是物理,临时被改成了自习。金佬的事还在风头上,班里不少“苦秦久矣”的同学已经开始唱衰,没几个安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荷叶没有看见屈飞雁,便将试卷都放在他的桌上。
      “荷叶,戚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她。”秦小道。
      “现在?”
      “应该是吧,反正现在也没老师来。”
      荷叶还是将昨晚的课堂小练订正完才出教室,拐过楼梯时,他听见有人在打电话。
      说起电话,屈玉覃好像没用自己送的那个手机壳。
      思索间,声音越来越近,他心中警铃大作。
      耳边传来熟悉的方言,接近小松,又带些江北县的俚语。他不自觉地放缓脚步,果然看见撑在栏杆上抽烟的江远。
      他在吹风。
      雨渐渐大了,将前半段头发吹得塌陷,江远皱着他的通天纹,心不在焉地抽着烟。窗口卷进一阵风,烟蒂也飘进他的领口,他猝然后退了两步,却不小心踩到塑料纸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偏头间,他看向这边,挂断了电话。
      荷叶站着,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只是路过,江远却先开口道:“最近适应得怎么样?”他的神情比往常疲惫,连同语气也温和起来。
      “还行。”
      “听说你还参加了合唱比赛,挺有音乐细胞。”烟不知道何时被雨水打湿灭,江远重点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索性别在耳后,“这次月考27名还不错,进步很大,错题都会订正吗?”
      “最后两道大题不太会。”
      “那我明天课上讲讲。”
      江远说完,再一次点了烟,还是没着。他今天仍然身着衬衣、西裤,只是衬衣的褶子过于密集了,看上去有些邋遢。
      如果荷叶没记错,上次江老师和李老师在大会闹过一阵子后,学校一直都在调查江远,他的升职也被暂缓了。
      江远忽然笑了一声,“江承愿对你真不差,自己都快不行了,还想着你。我们高中那会儿,能去江中上高中就已经是极限了。”
      荷叶问:“江中是江北高级中学吗?”
      “嗯,那时候县里只有两个高中和一个中专,小松就考上我一个江中的。”江远竟然认真地回答了他。
      “江校长也在江中读的书吗?”
      “他啊,他可不如我成绩好,不过那年中专刚扩招,他就去读了师范。”江远忽然来了点兴趣,“你有同学在江中读书吗?”
      荷叶道:“有一个。”
      “谁家的?”
      “她叫丁语,剑和伯伯的女儿。”
      江远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认识,“她的班主任是谁?”
      “不知道名字,她说长得像外国人,蓝色眼睛,上课特别凶,教数学。”
      江远忍不住一笑,“我知道是谁了,我高二时也是她教的,那会儿她年轻,刚毕业说话还挺温柔的,没想到这会儿都会骂人了。”
      “她也是您的班主任?”
      “不是。”江远还是点了一根新的烟,抽了两口才说:“我的班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教语文的。那时候我家里穷,一天都吃不饱,有一次偷同学的饼干吃还发现被他了。”
      提起这件事,江远的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荷叶问:“然后呢?”
      “然后啊……”他笑了笑,“我害怕得要死,恨不得跳进河里一了百了了,但可能怕死吧,站了几分钟没敢,最后还是去教工宿舍找老头认错了。”
      “那老头的老婆是我们英语老师,她很漂亮,人也温柔。我到时他们正在做饭,就喊我一起吃,可我不敢吃,也不敢抬头,后来实在是太饿了,一个人吃了三十五个馄饨,老头就一直看着我笑。”说到这里,江远没忍住点吸了两口烟,转而问:“村里的那些墓都还在村头吗?”
      荷叶点点头,“大部分是,也有一些在荒废的田里。”
      “江承愿的坟呢?”他的肩膀搭在栏杆最上层,手臂露出一截,那斑斑点点的痕迹像白蛇褪下的蛇皮,“我记得大嫂的坟在汪家村。”
      “江校长埋在巨松林,和小树一起。”
      “小树?”江远明显一愣,“小树是谁?”
      荷叶立即改口,“以前那个掉下悬崖的小孩。”
      手臂上的白斑又露出来,几滴雨落在汗毛,霖霖间,袖口也正在逐渐湿润。耳间的那根烟落在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烟灰痕。
      “你说江承愿埋在合欢树前?”
      江远的神情变得复杂,他很慌张,皮鞋在地砖上来回摩擦,不可思议地重复问:“巨松林的那棵杂交树?为什么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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