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壹佰贰拾陆 摸摸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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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你太牛了，听说东国只有你一个进了定选，以后真要当了飞行员，我可以到处炫自己有个开飞机的高中同学了。”
“你小子，难怪要转来理科班，真没看出来，还挺有能耐。”
“荷叶，你去省城看见那种牛逼的飞机没？”
“怎么可能给他们看，再说了，说不定看了也不能到处说。但我知道每年招飞都会叫超级帅的教官来帮忙，荷叶，你看见没？”
“荷叶，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荷叶……”
回到学校的第一周，他好像成为了一个明星人物。
和高一时参加合唱比赛不一样，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全年级的同学都认识了他。有说他厉害的，有说他运气好的，也有说他很帅。
同学好奇他，老师祝福他，校长也跑来慰问。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荷叶觉得这种感觉很怪，所以一旦下了课，便以请教作业的理由逃出教室。
即便他还未获得成为一名飞行员的机会，但所有人都已经将他排除在正常的高考生之外。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飞行员可以万里挑一，他们好奇也正常。”
“可是我觉得很别扭。”
“这么有出息，还这么胆小？”
荷叶握着电话，坐在床边对着阳台，“樟哥。”
丁樟在电话那头笑，“不说了小叶子，买了点吃的给你寄过去了，今晚我还有活，估计要通宵，先不和你说了。”
“知道了，你忙吧。”
荷叶结束了这通电话，但仍然坐在原位。
高三之后，学校动员毕业班走读，所以高三的住宿生逐渐减少。
其实走读挺好，现在学习任务太重，大部分人过了晚自习会饿，回家了能吃夜宵，睡觉也更踏实一点，毕竟宿舍是个集体，需要彼此磨合。
荷叶现在单人住，可仍然觉得闷。
如果能下楼走走就好了。
他坐了一会儿，打开空间，发现不久前加的林暇发了张图片。
他另一场预选初检也通过了。
荷叶发了个恭喜的表情包过去，林暇回复很快：比咱们那个简单，你去了也能过。
荷叶发送道：也不一定，你参加的那场好像更喜欢选物化的学生。
林暇：你最近在干什么？
荷叶：正常复习。
林暇：挺无聊吧，屈玉覃也不在。
荷叶看着屏幕，思考了片刻道：也不全是他的原因，回去后大家的态度变了很多，总觉得格格不入。
林暇：钟奕安也这么说。
荷叶没有继续说，但他觉得林暇能懂。
林暇：不开心就给屈玉覃打个电话吧，帮你看过了，现在那边天亮得很。
荷叶当然知道，可他又很犹豫。
屈玉覃之前说过，其实在国内也可以申请国外的大学，可他准备得太晚，过去能准备得更全面，如果发生万一什么意外，短时间内也能解决。
但他到底在忙什么，荷叶不懂。
荷叶：今天英语考了101，第一次三位数，虽然卷子比较简单。
想了想，他发了张英语卷子的图片过去。
那边没有回应，等到荷叶快躺下睡觉，屈玉覃才回：手机静音了，刚刚没看。
屈玉覃：说明你找到了诀窍，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屈玉覃：我昨天跟两个芝大的学生聊天，他们自己做了个学英语的软件，我试用了几天，挺好用的，我现在把压缩包发给你。
荷叶从被窝中起身，双手贴住被子，后脑勺靠着墙壁回道：好。
东城的凌晨一点，两个人通过网线，一个教另一个下载。中途，手机跳出流量不够的短信，荷叶又立即充上。
十分钟后，屏幕中终于出现一个蓝色的小象。
屈玉覃：好了，看看能用了吗？
荷叶：嗯。
屈玉覃：注册需要手机号，你试试看。
荷叶：注册好了。
屈玉覃：它后台有个功能可以记录学习时常。你每完成一个目标，能生成不同的树。
荷叶：我看班里也有人在种树。
屈玉覃：嗯，功能有点像，但这个可以多人一起种。我加你好友了。
荷叶：好。
荷叶回复着，却心不在焉。
他当然知道这个软件很有帮助，可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聊这个。
过了会儿，屈玉覃见他没有反馈，问；今天情绪不高？
荷叶：没有。
屈玉覃：说谎。
屈玉覃：发生什么了？
荷叶：真没什么。
屈玉覃：过了复选不应该很开心吗？而且英语也进步了。
荷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所以开心得很纯粹，可现在得到的越多，却越害怕失去。
黑暗中，屈玉覃发了个摸摸小猫的表情包。
荷叶撅起嘴，觉得很委屈。
樟哥走了，丁江意走了，小丽走了，江远走了。
屈玉覃也走了。
那些对他而言，地理上或情感上亲密的人，都依次离开。
偌大的东城，变得空荡荡。
所以即便获得了很多祝福，心里却仍然无法满足。荷叶觉得自己有点贪心，可忍不住想要得更多。
深夜中，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现在赶紧去医务室领感冒药，别前功尽弃了。”
荷叶感冒的第一天，班主任连连催他去医务室找何医生。
自从他成为整个年级的唯一后，他的身体健康成了班里的头等大事。一旦周边人发现他有任何异常，便会跟班主任说。班主任知道后，又会告诉她的领导。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瓷娃娃。
荷叶叹了口气，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副校长在门口等他。
“坐。”他递了一杯水过来，“前几天问了李老师，你转班前他去过你老家？”
“嗯。”
“是不是家里冬天挺冷的，还没有暖气。”
荷叶点头，“冬天下雨比较多。”
“今年还是个冷冬啊。”副校长叹了口气，“老师有个建议，你听一听？”
“好。”
“距离你定选也就三个月时间，学习肯定是头等大事，你如果选上但考砸了，最后还是被淘汰，那实在太可惜了。”
他继续道：“学校跟后勤部讨论过了，寒假你可以不回家，申请留校，学校给你那屋单独装一个空调。寒假学校有保安值班，不会有危险，但吃饭需要你出去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见荷叶不说话，他继续问：“你觉得呢？你好像还有个妹妹，爸爸的身体也不太方便来照顾你。”
“您说得对。其实，我在东城租了个房子，暑假才到期，我准备放假住那里。”
“那很好啊！”校长惊喜道：“环境怎么样？有空调吗？”
“还可以，也挺宽敞，可以自己做饭。”
“那太好了。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毕竟寒假要过年，可只剩半学期了，你还转过科，真的要抓紧时间，这个机会别人要都要不来。”他又道：“咱们学校好几年没出过飞行员了，前年有一个进了，但最后因为家里不同意，还是放弃了。再往前说，那就快十年前了，那会儿倒是不少去招飞的，我们学校还出过一个女飞呢……”
校长说了很多，包括那年她去参加但校里都不同意，包括她一个女生能入围有多么不容易，包括她后来那些荷叶听过的、没听过的丰功伟绩。
“老师们都看好你，尤其是你们李庭老师。”他道：“还有件事，学校也商量过了，看你需不需要。这几次你物理等级都差一点儿，我们跟金老师说过了，寒假你可以去他家补课，他帮你免费辅导。”
荷叶太久没听见金老师的消息，那头继续道：“毕竟他当过你的班主任，对你的情况比较了解。之后放假期间，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班主任或者我说……”
荷叶几乎没怎么开口，懵懵懂懂地离开校长室，又懵懵懂懂地迎来了他在东城的第三个寒假。
“屈飞雁在吗？”
离校的那天，是个风很大的晴天。
“屈飞雁，六班的飞行员找你。”
“飞行员”这个词出现得过分频繁，荷叶背着书包站着，几乎快要免疫。
“等我一会儿，我把一些不用的书搬回家。”屈飞雁探头道。
荷叶说：“我帮你吧。”
“好。”
男孩跟着屈飞雁进了强基班。强基班的人几乎都是冲击名牌大学的好苗子，听说最好的一年一班裸分进了8个清华。
临近高考，班级风采榜上贴着本班每个人的高考志愿。荷叶的眼睛快速地扫过，看到屈飞雁时，停了下来。
——屈飞雁：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你不去清华吗？”他几乎不自觉地开口。
屈飞雁回过神，才发现他在看墙上的纸，“嗯。”
“选北航有点浪费吧，他们说你裸分很高。”
“还不到最后，谁也不能断定吧，更何况北航有我感兴趣的专业。”
“和飞行器有关？”荷叶问。
屈飞雁点头。
荷叶又看见另一张熟悉的条子：
蒋理：北京理工大学。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已经有了自己要走的路。
荷叶看着一张张字条，心中感慨万千。
屈飞雁拍拍他的肩，“发什么呆，也不是就你一个人在进步，走了，我妈到了。”
“好。”
荷叶匆匆跟上，他和屈飞雁抱着厚厚一沓卷子。
“你这学期做了这么多题？”荷叶问。
“市面上能做的都差不多做完了。”屈飞雁说：“车子停得有点远，你可以放门卫，我自己搬。”
“没事，我帮你搬过去。”
屈飞雁听着，说：“别期待，屈玉覃没回来。”
荷叶一顿，“我知道。”
“那干什么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荷叶无法否定，“我找你其实想问问他过年还回来吗？”
“他自己怎么说？”屈飞雁问。
荷叶道：“我还没问。”
“真搞不懂磨磨蹭蹭在干什么，最开始说一月回来，最后也只回了一趟北城。”屈飞雁叹了口气，“不过不出意外的话，芝大一般都是三月或者四月放榜，到时候肯定会回来。过年的话……今年我们家可能会去北城过，爸爸那边很忙，小姑想让我们带上爷爷一起过去。”
“屈玉覃他还申请了其他学校吗？”荷叶问。
屈飞雁说：“有，不过其他几所他好像不太想去。”
“今年如果申不上会怎么样？”
“继续参加高考吧，或者明年再来。”
说着，他们已经可以看见孟秋，荷叶道：“那我先走了。”
“一起吧，我要去爷爷那里，你不是也住在那附近？”屈飞雁说。
“没事，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走了。”屈飞雁看了他一眼。
荷叶终究坐上了孟秋的车，可能不太习惯，他拘束地缩成一团。
“我记得你，你是我们小雁初一的舍友。”孟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道：“你和小覃关系也很好，他转去公办时还说一定要和你一个班呢。”
荷叶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妈，屈玉覃他什么时候回来？”屈飞雁坐在他身边问。
“你们小姑说年前，但不知道还回不回东城，有可能就住你们爸爸那里了。等过完年，他还要去美国。”
屈飞雁和荷叶对视一眼，荷叶颔首。
“对了，荷叶同学，阿姨还有件事想感谢你。”孟秋又道。
“嗯？”荷叶不理解。
“之前暑假时，小覃不是住在他爷爷那里吗，我听说他是为了找你去学习。谢谢你呀，如果没有你，他可能还一直一蹶不振呢。现在他愿意读书，愿意去拼一拼，我和他爸爸都很开心。等下次他回来后，你一定留出时间，让阿姨好好请你吃个饭。”
“是他自己想开了。”荷叶说道：“他其实比我们都想得多，对自己要求很高。”
孟秋道：“也是，小覃他有傲气。”
这边聊着家常，荷叶渐渐走了神。到了桦山林院，荷叶连道：“阿姨，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你家不是还要过去吗？”
“我跑回去就行，才十几分钟。”
“那太远了，而且天气这么冷，我送你，一脚油门的事。”
屈飞雁道：“让他跑吧，过几个月定选也看体能。”
听见“定选”时，孟秋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后笑道：“加油哦。”
“谢谢阿姨，我会的。”
荷叶跑回了家。
天气太冷，出了一脚的冷汗。他脱去并洗完袜子，发现快到要去金老师家的时间了。他匆忙打开冰箱，才想起屈玉覃之前买的速冻饺子也已经吃完。
发了两秒呆，他下了一碗简单的青菜面，便背上书包再度出发。
金老师住在一个老校区里，对面是幼儿园和小学，隔壁还有个小型动物园。
荷叶过去一个小时，到时正好六点半。他叩响房门，一个小女孩推开了门。
“哥哥，你怎么来了？”女孩穿着粉色的居家服，额头贴着一个白色的冰袋，仰头看着他，“我们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哥哥最近比较忙，快考试了。你最近有去学校陪爸爸吗？”荷叶半蹲着问她。
女孩摇摇头。
“小溪快关门，外面很冷。”
“爸爸，哥哥来了。”
等女孩扭头，荷叶才看见正端着碗筷的金跃官。
这间房子的装修很特别。墙上、门上都贴着各种各样的贴纸，客厅桌角和茶几的四角都贴上了柔软的防撞贴，连同厨房都带着锁。
“你先坐一会，我马上洗完碗了。”金跃官道。
荷叶环顾房子，里面好像没有其他人在。
“你妈妈呢？”他偷偷低头问女孩。
“妈妈不住这里很久了。”她的声音太大，惹得金跃官回头看了一眼，尴尬道：“我和她妈妈离婚了。”
荷叶变得更尴尬。
金跃官洗碗碗筷，然后将厨房的门锁上，“小溪，让爸爸摸摸，还有没有热度。”
女孩听话地将脖子前倾，在金跃官手掌贴上来的瞬间，又向后一缩。一来一回，像是个啄米的小鸡。
“小溪。”
女孩咯咯直笑。
她也龇着牙对荷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金跃官拿她没辙，“那只能出去打屁股针了。”
女孩瞬间拉过爸爸的手，让他贴住自己的脑门，并催促说：“快点儿！”
金跃官无奈，“不发烧了，快去睡觉吧。”
“太早了，睡不着。”
“那你去床上看一会儿动画片，我和哥哥要学习了。”
女孩撅撅嘴，“好吧。”
小溪不情不愿地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又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看着荷叶，金跃官叹了口气小声说：“我和她妈妈还在为了抚养权打官司，所以我不想让人把她接走，这段时间可能都会有点打扰。”
“金老师，你如果时间不方便或者要调整可以跟我说，我都没事。”
这句话说罢，小溪又从房门里探出半个脑袋。这次，她往头上戴了个米老鼠的头箍，一双眼睛黑溜溜地转着。
两个人都被她逗笑了。
“她从小发育比其他小孩慢，平衡力也不好，所以整天摔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些都是小时候弄的了。”他示意桌凳上的防撞贴，“之前还被炉子烫过，所以厨房被我锁起来了。”
“上学期刚去新小学，想上厕所不敢跟老师说，还尿过裤子，别提多丢人了。”提起这些糗事时，金跃官的脸是笑的。
荷叶环顾四周，客厅电视旁的墙壁上，还贴着他们一家人的全家福，其中还有个年龄很大的女孩。他大概记得，以前的同学说过金老师有个大女儿，那是他和前妻生的。
“那些是我大女儿的专业书，她现在在江城工作，最近说什么要读研，买了一堆书，最后还不是扔在家里。”
小溪又探出了脑袋。
“你怎么不穿袜子！刚退烧，都多大的人了！”金跃官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连忙进房间哄她睡觉。
荷叶看着这个房子里的一点一滴，知道金老师很爱自己的女儿。
如果江校长也是这样的人，江凝是不是就不会又那么多怨言了。可如果那样，是不是他也不可能坐在这个地方？
到底孰是孰非？荷叶也说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壹佰贰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