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焦油 “喂，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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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美甲敲击手机屏幕的烦人声音终于消失，周行野藏在鸭舌帽下边的脸色缓和不少。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和别人拼车。
明明是他先上的车，那女生却还是坐上来了。
本来周行野想和她掰扯一番，结果女生见保姆车马上要拐出视线，便直接叫司机踩油门出发。
司机是个Beta，至于这个和他拼车的女生，周行野嗅了两下。
车上只有简单的香氛味道。
她应该也是Beta吧？
正想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生微微侧身，向后座他这边探过来，周行野压低帽檐，祈祷她千万不要和他搭话，但是天不随人愿。
“喂，你是梦男还是代拍？”
女生回头，她从侧身改为大半个身子越过座椅，好像想和周行野来一次长谈。
“哎，你们跟的是哪个？”
见乘客说话，好不容易停嘴的司机又开始了。
他插话问道，“什么影帝流量的车我熟的不得了，前面那车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洛川。”女生回答完司机，又盯着周行野追问，“喂，你是梦男吗？”
司机听见名字后，恍然大悟：“难怪。我天天蹲机场vip楼门口，专干你们生意，上到当红炸子鸡下到十八线小明星，他们的保姆车我全知道。”
“是他就不意外，这个洛川我知道的，刚出道就换车遛粉。不过你们放心，我有经验，包准跟得牢牢的。”
司机信誓旦旦地保证。
能不能安静点。
周行野一点也不想和他们两个说话。狭小的车内，一丝不易察觉的Omega信息素开始弥漫。
“你是梦男的话，”
女生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你闻过他的信息素吗，和后援会出的香水像不？”
洛川的信息素。
周行野垂下眼睛，后颈微微发烫，上面的旧疤忽然发痒，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我不知道。”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不清楚洛川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没意思。”女生撇撇嘴，转身坐回副驾。
“你们坐稳咯，我要加速了。”
保姆车不断在车流中变道改向，企图甩开身后的尾巴。
“哟，你们运气不错嘛，跟对车了。”
司机老道地说：“这种反应一般都是真的，那种平平稳稳的让你跟完全程，到地方下来人不对，你气都没处撒。”
司机方向盘一转，径直向突然加速的黑色保姆车冲过去，另一辆载着私生的车也不约而同地提速，两辆车对保姆车形成一个包夹之势。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只有两辆。
洛川这次落地走的是vip通道，江市机场比较特殊，厚重的钢制大门打开后，车子开进去一段距离，才能到vip乘客出来的主楼。
艺人落地全程坐车，除非全程买票坐旁边，不然和粉丝最近的距离只有开出大门的几秒钟。
洛川经常会安排好几辆空车，吸引火力，今天就是这个情况，七八个私生被分流成三四波。
不被溜一直是接他机场最难的事情。
“大叔，我说你至于开这么快吗？”
司机猛地一踩油门，女生惊呼完问。
“小姑娘，你第一次追吧?”
司机紧紧跟在保姆车后边，神情轻松地对女生说，“这才哪到哪？”
周行野皱了皱眉，没说话。
这太近了。
窗外，他们的车几乎擦着保姆车在开，透过黑色的防窥膜，隐隐约约能看见后座上一个人影。
保姆车上的人只要往他这边一瞥，几乎能将车内情况尽收眼底。
“师傅，你这车有没有防窥膜？”
周行野的声音差点被轮胎大力摩擦沥青路的动静盖过去。
“我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明星。”
前排的女生兴奋的降下车窗，伸出去大半个胳膊，怼着保姆车的车窗，企图拍到些什么。
“师傅，把窗户关上。”
“你干什么！你不拍我还要拍呢！”女生头从前排冒了出来，朝周行野骂道。
两人剑拔弩张，仿佛马上要吵一架。
“小姑娘，坐回去，坐回去，这样不安全。”
司机苦着一张脸，忙不迭地打圆场。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黑色保姆车直直地往前冲了一小段距离，一缕缕白烟随之而起。
司机踩了刹车，车窗又被女生降下。发动机嗡嗡作响，整辆车像一头受伤后停在原地喘息的巨兽，一动不动。
令人作呕的焦油味冲破口罩的防护，周行野忍不住干咳几声。
“呀，他们追尾了。小姑娘，快把窗关上。”
司机惊讶了一会，又问：“你们还跟不跟？”
“跟！”
“不跟。”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你不跟就下车，钱我自己一个人付。”
女生怒目圆睁，瞪着周行野，不客气道。
“要下车也是你下车，我一开始就没说要和你拼。”
周行野磨着牙齿，他忍了一路，再也不想忍了。
“你！”
……
“两位，先别吵了。”
司机神情严肃，他指了指周行野身边的窗户，窗外一个男人俯身示意他们开窗，“他从保姆车上下来的，你们有麻烦了。”
周行野的声音像被掐住似的停了。
他僵坐着，不敢扭头看窗外的男人。
腺体因为紧张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信息素，皮肤上的冷汗让抑制贴的边角略微卷起，车内Omega信息素浓度飙升，另外两个人浑然不觉。
周行野缓慢地向后抵住椅背，轻轻蹭动后颈，想把抑制贴压服帖。
“先说好了，进局子你们要付我误工费。”
司机麻溜地降下车窗，熟练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被执法。
焦油味又涌了过来，仅管周行野大半张脸都躲在鸭舌帽下边，却还是被阳光晃了下眼睛，余光里，男人直起身挡住太阳，半威胁半警告地说，“我们报警了，你们最好老实跟去局子。”
声音很陌生，听语气大概是助理之类的人。
明星怎么可能亲自来敲私生的车窗。
周行野松了口气，蜷缩在座位上的身体慢慢放松，终于敢抬头看那个男人。
男人圆眼睛厚嘴唇，年纪看上去就二十出头。
“抓他们就够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撞你们车的又不是我们。”
女生不服气地问。
助理似乎被女生毫无悔意的态度给气到了，他神情变冷，压住眼底的愠怒：“反正要处理车祸，处理一个事情是处理，两个也是顺手的事情。”
说完，他就走了。
“喂！”
女生朝着他背影大喊一声，没得到回应后，又扭头怒气冲冲地对周行野说：“你那么能吵，刚刚怎么不说话？”
有和助理掰扯的功夫，还不如想想进局子后怎么出来。
周行野冷笑两声，懒得再给女生眼神。
·
江市警察局。
“帽子口罩摘下来！”
给周行野做笔录的警官厉声呵道，他拉开椅子，坐到周行野旁边。
挺括的制服意外碰到犯人的肩膀，周行野应激似的绷直脊背。
警察局内易发生冲突，为避免信息素干扰当事人情绪，抑制喷雾的使用剂量远超普通公共场所的标准。
冰凉的气息钻进鼻腔，直冲脑门，周行野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情况，Omega的本能告诉他，这里坐着一个Alpha。
“我的话听不见吗？”
还是一个不耐烦的Alpha。
帽子被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角，秀丽的眼睛让主人瞧上去像个乖孩子。小巧耳垂上的几个银耳钉在顶灯下闪闪发亮，细白的手指顺着耳朵一勾摘下口罩，苍白的下巴露了出来，在它旁边散落着的金发几乎是女孩会留的长度了。
周行野抬起头，年轻的Alpha警官咳嗽一声，又摆出审问的态度。
“姓名？”
“周行野。”
“年龄？”
“二十。”
“性别？”
“Omega。”
沙沙的记录声消失不见，年轻的Alpha“噌”的站起来，和犯人拉开距离。
周行野看着警官，犹犹豫豫地补充道：“男性Omega？”
“有什么问题吗，警官？”
周行野紧张地望着alpha，鲜红色的舌尖舔过嘴唇，舌间的金属圆珠若有若无地泛着冷光。
“我说怎么闻起来有点不对劲！”
年轻的Alpha涨红了脸，向门外大喊道，“老大！”
门外一片嘈杂，没人回答他。
“警官，”
周行野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是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二次分化的，所以国内的身份信息没来得及更新。”
“这应该没关系吧？”他迟疑地问。
“没关系个屁！你别过来，现在给我呼气吸气，收信息素，”
alpha捂住鼻子，“你抑制贴呢？”
“前面检查的时候被你弄掉了，就摘我的十字项链的时候。”
周行野无辜地说：“我让你别动，你让我闭嘴，说例行搜身。”
空气中的冰凉气息被另一股陌生气味取而代之，周行野的后颈灼烧起来，他屏住呼吸。
擅自行动好像会让一个犯人被误解，被扣上想逃跑的帽子，这可不是个好选择。
可是真的好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散发着不舒服味道的alpha。
周行野盯着alpha，脸像发烧一样浮现两团红晕——显然alpha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信息素跑了出来。
审讯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老大，这人是个Omega，你们怎么搞的？！”
alpha尖叫着冲出审讯室，同时还不忘记把门反扣上。
“名字签这里，记得按手印。”
年长的女beta接替了alpha的工作，并给周行野带来了新的抑制贴。她接过周行野签好的资料，检查无误后，起身说，“跟我来。”
周行野慌忙站起来，大步跟上女警：“Omega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在学校的时候没上过生理常识基础课吗？”
女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周行野尬尴地扯出一个笑容，“我生理课没怎么听，一直在睡觉。”
“审讯Omega的规则与其他两种性别不同，某些法律效力也不同。”
她上下扫了一遍周行野，“感谢你的腺体去吧，要不然你写一百遍检讨，我们也不可能放你走。”
“啊？写检讨？”周行野错愕地望着女beta。
“到了，你在这会议室里写就行。”女警指了指半掩的木门，然后又推了周行野一把，命令道，“进去。”
“这太棒了，幸好我不是一个人。”
看见有人来后会议室里的人兴奋地说。
这beta是不是有毛病？
周行野难以想象有人碰见刚和自己吵过架的人会那么高兴，在女警示意的目光下，他不情不愿地拖开椅子坐下。
女警满意地点点头，对女生说：“你分他张纸。”
“哦。”
女生嘟囔地说，她从自己正在写着的纸下面抽出一张，推到周行野面前。
“写完叫我。”
警官步履匆匆，关上门走了，从她随便的态度来看，他们两个犯的事情和她要去处理的事情相比似乎不值一提。
“唔，碰上你总比一个人强。”
和周行野从一辆车上被抓过来的beta咬着黑笔，说。
“警官怎么和你说的？”
她凑到周行野面前，压低声音，仿佛在防止别人偷听。
“检讨，批评教育，然后走人。”
周行野躲了一下，和她拉开距离，没好气地说。
“那你长得也太显老了吧。我完全看不出来你和我一样年纪。”
女生不可思议地扫视着周行野。
周行野从会议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他咬开笔帽，含糊地说，“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他端端正正地在白纸上写下“检讨书”三个大字。
这黑笔壳里面装的怎么是红笔芯。
周行野重新拿了支笔，在女生写了一半的检讨书上试了下颜色。
“你干什么！”女生挡住自己的检讨书，生气地说，“我得重新写了。”
“活该，谁叫你讲话这么难听。”
“长得老还不让人说，玻璃心。”
女生把报废的检讨书揉成一团，砸向周行野，周行野捋平皱巴巴的纸，看完上面的文字，噗嗤笑出声，“你几岁了字还丑成这样，写这么差能放你走吗，赵璇悦？”
检讨书上面写了她的名字。
赵璇悦气呼呼地说：“什么几岁几岁，都没成年就别在我面前装大人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分化了。”
原来不是beta，是个没分化的小屁孩。
“谁跟你差不多大？”周行野一边低头写字，一边说。
赵璇悦看着周行野不像撒谎的神情，“你真比我大？你比我大早该和司机一块没了。”
“呃，我不清楚，警官说是因为我是Omega。”
周行野不再逗小孩，老实地说。
又是刚刚那种不相信的眼神，女生端详着周行野，狐疑道，“你？Omega？”
可周行野平安无事地坐在这，她不得不信，赵璇悦“哼”了一声，“原来是真老呀。”
“写你的检讨书去。”周行野说。
“你写的有多好。”
趁周行野不注意，赵璇悦抢走他的检讨书，大声地念出上面的内容。
“尊敬的警察同志：
您好。
我因思想不成熟，法律意识淡薄，出现了不当行为，我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极容易给洛川造成心理恐慌，精神压力等严重困扰，经教育后，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与危害，对此我深感愧疚与后悔……”
周行野出神地听着自己的检讨书，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赵璇悦，瞳孔却空洞得厉害。
“在此，我郑重作出如下保证：我将严格约束个人言行，停止不当行为，今后我会安分守己，再也不喜欢洛川了？检讨人周行野，日期……”
“连年份都记错了，老年人。”
“你写的还不如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忏悔书，感觉下一句马上就冒出来愧对列祖列宗之类的话了。”
赵璇悦把检讨书塞回周行野手中。
“赵璇悦，你写完没？”
alpha警官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问。
看见周行野也在，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想起自己的身份后，他又有了和周行野对视的底气，“呃，你写完了吗，写完我带你去领手机。”
“快了快了，你别催。”赵璇悦急哄哄地说，写的字快飞起来。
“警官，我写好了。”周行野改好日期，纂着检讨书，起身说，
“哦哦，好的。”
alpha拿过检讨书，又推开门让人走出来，他领着周行野穿过一条昏暗的长走廊，窄窄的通道里除了灰尘的味道，就是alpha身上浓郁的抑制喷雾味，比他逃跑前的更重。
两个人安静地，一前一后地走着，周行野咽了两口唾沫，“洛川……他来做笔录了吗？”
年轻的alpha睨着他，似乎有点生气，他低声警告，“我劝你别想了，第二次进警察局Omega就不会再有豁免权，那你会被关上好几天。”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周行野沉默了一会，没话找话地问：“警官你带我领东西没事吧？”
alpha停下脚步，好像不明白周行野在问什么。
“就刚……”
“这个不妨碍，如果正常走流程都要管性别，那就没几个人能用了，就审讯不一样。”
alpha挠了挠头，像是找不出简洁的语言来讲明白到底哪不一样。
他们在一个房间前停下，他说，“刚刚那是意外，可能是因为我、我们匹配度比较高，所以信息素跑了出来。”
“如果你等下不着急走的，重新更新一下身份信息吧，这样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说完，alpha羞红了耳朵，匆匆走进房间。
周行野把新办好的身份证塞进手机壳里边，蹲在警察局门口等网约车，手机显示司机已到达上车点，他站起身朝路口走去。
“周行野！”
周行野回头，赵璇悦气喘吁吁地弯着腰站着，她缓过气后，说，“加个微信。”
“不加。”
周行野警惕地把手机放到衣袋里，生怕赵璇悦上手抢，“我对小屁孩没兴趣。”
“你傻逼吧，我是叫你a车钱。”赵璇悦翻了个白眼，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焦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