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山》棽竹

13、第十三章 岗钦（已修）

　　姜行咬着牙又往前奔了几步，忽然从远方传来一道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小渐大，直至闯入姜行眼中。
　　在漫天的大雪中，在凛冽的寒风中，只一个身影，她眯着眼，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人。

　　“唐峥——”她挥着手，大声喊。
　　不知道是唐峥看到了她身后的人，还是太过焦急，他身下的摩托车猛地加速，百米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姜行身边。

　　摩托车与她擦肩过而，又唰地往后飞出去，车轮带起来的积雪，扫了姜行一身，也迷了双眼，姜行揉了揉眼睛，这才踉跄着停下脚步，跟着往后看去。那个黑影见有车追，直接跃到山崖，往上跑去。

　　唐峥见没什么希望，就不再追，掉了头，又慢慢开回来。姜行腿软地扶住身旁的摩托车，同样唐峥的胸膛也起伏不定，看向她的眼神，也不似往日那样温沉。
　　“没事吧？”唐峥脱口而出，说完又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确认她无事后，才松了口气，随后抿着唇，压了压怒意。

　　姜行还在恐惧地余韵中，没完全出来，依旧喘着粗气，心也同奔跑时一样砰砰地跳着，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她的头微微仰起不算太平静地看着唐峥。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
　　自己的劫后余生、唐峥的从天而降。
　　甚至扶在车上的手都轻微颤抖，她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但腿软是真的。

　　她没应声，也可以说她只看到了唐峥的嘴在动，但没听他到声音。此刻她耳边只有呜呜的风声，还有自己即将跳出胸腔的狂乱的心跳。

　　但——下一秒，姜行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些粗粝感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地触碰、覆盖，随后抓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唐峥的每一步动作，这几秒时间被拉得很长，她被触碰后她下意识地瑟缩，但那只手紧紧地抓着她。

　　随后她只觉胳膊被一股力量拽起，身体往唐峥怀里倒，半个人离开了地面，唐峥借着这股劲，胳膊一抡，把人转到了身后，按在了后座上。
　　唐峥带着姜行的双手，往前探，搂住他的腰身。

　　姜行整个人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没一会从脸下传来淡淡的温热，姜行这才发现，唐峥穿的很薄，薄到她好像听到了他有力的、剧烈的心跳。
　　本应该意识混乱的姜行，此刻大脑却异常清晰，她贴在唐峥背上，眼睛看着侧面漆黑的山崖。

　　“所以……你早就有预感？”姜行冷静的开口，可能因为奔跑，嗓音俨然嘶哑。
　　“在广场那儿，你要跟我来。”姜行说，“你就已经有预感了。”

　　唐峥因姜行说出的话，心里涌上一股愧疚：“聂阳呢？”他反问。

　　“太冷了，我让他去山南等我了。”姜行说。

　　“我跟你说了让他跟着。”唐峥压轻了声音，但姜行还是从中听出了愤怒。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行也不痛快，“你明明有预感，为什么不说。”

　　唐峥用力攥了攥拳，低声说一句：“对不起……”他不确定刀疤男为什么在这，为什么见了他要跑，他确实有不好的预感，但却不知道那人要做什么，他以为有聂阳跟着没什么事……

　　姜行本来不生气，但唐峥指责的话让她不爽，结果他猛地道歉，又让她没了脾气。

　　“算了……”姜行叹了口气，又问，“他是谁？”不得不说唐峥的脊背很让人有安全感，姜行贴在上面都不觉的冷了，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

　　“不确定。”唐峥说，“但很有可能是偷手链的人……”刀疤男是在阿花店看见的，刚才追姜行的人捂得严实，其实看不太出来，但唐峥的直觉这人很大可能是刀疤男，并且这人也一定不简单，除了小偷这个身份，唐峥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大雨，他在岗钦待了三年，也找了大雨三年，但凡大雨耳朵灵点，都不会不知道，所以唐峥觉得刀疤□□本不是冲姜行，而是冲他。
　　至于为什么今晚他会跟踪姜行，唐峥没想清楚。

　　姜行立刻想起刚来岗钦时，火车上那一幕。
　　“为什么？”姜行拧着眉，“要报复么？”

　　唐峥摇了摇头，“不知道，明天我会去旅游管理处和南卡寺警局说明情况。”
　　姜行点点头应声：“我跟你一起去。”
　　“为了安全起见……”唐峥开口，“在南卡寺这几天，你不要离开我的
　　视线。”
　　姜行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知道了，我也会注意的。”

　　她的头离开唐峥的脊背，在唐峥腹部相扣的双手，也跟着挪到腰的两侧，轻轻贴住。姜行盯着唐峥布满白色雪沫子的头顶，她心中再一次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不简单。

　　他的机敏、果断以及遇到危险时身体本能的反应，都不应该是普通人所有的本能反应。姜行忽然想起唐峥在火车上的样子，周深溢满了淡淡的疲惫，和一种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那种感觉让姜行熟悉并且感同身受。

　　高中三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家中，机械的生活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但也是那段黑暗的时间促使她伪装成一个“坏人”，然后在之后的生活中，又想要尽力做一个好人，一个正常的好人。
　　这一刻，她好像看懂了一点点唐峥。
　　他的假象，他的真实。

　　唐峥骑着摩托载姜行行驶在山路上，但速度远没有刚才快，甚至五分之一都不到。
　　很慢很慢。
　　慢到姜行能看清楚每一天雪花下落的轨迹，在眼前，在空洞的黑暗里。

　　随后姜行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唐峥？”姜行轻喊。

　　唐峥迎着风雪轻应一声：“在。”
　　“给。”姜行抬起右手，将怀表悬停在与唐峥下巴一处高的地方。

　　唐峥垂眸看一眼，松开拧着油门的那只手，从姜行手里取下怀表：“谢谢。”他说。
　　“不客气。”

　　聂阳在山南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回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门去找，正巧撞见进门的姜行和唐峥。
　　一个脸色苍白，一个面容冷硬。
　　聂阳推了推眼镜，愣了愣：“姜姐，唐师傅，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碰上了。”姜行说的轻松，“挑好衣服了没。”她问。
　　“还没……”聂阳忐忑着，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意外，“姜姐，没事吧。”
　　“没事。”姜行顶着张惨白的脸，挤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容。唐峥则还是那张没什么变化。

　　“快挑吧，给大家都挑一件，”姜行说，“挑完去旅店了。”
　　聂阳盯着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去挑衣服。

　　“既然这件事儿是冲我来的，”姜行眼睛看着聂阳，稍微往唐峥身旁靠了靠，“就不要告诉任何人了，以免她们害怕，回头我嘱咐她们不要单独出门就行了。”
　　唐峥垂眸看她一眼说：“知道了。”

　　聂阳自己挑拿不准主意，一直拎着衣服往姜行身边凑，问她。
　　姜行也不太确定大家都喜欢什么样儿，只说让聂阳打电话问，又说，给许主任也挑一件。
　　聂阳这才点头去接着挑。

　　姜行在暖气旁抱臂站着，唐峥往门口走了两步，屋里太热，他有些闷。
　　姜行回身看他一眼，偏偏头说：“你也去挑一件。”

　　“不用。”唐峥看着她，说的干脆，“我不冷。”
　　姜行睨了一眼他敞着的外套，知道他真不冷，所以没硬劝，而是径直走到挂着一排冲锋衣的架子前，来回看着，随后拿了件全黑的，有里外两层。

　　“老板！”姜行喊道，又拿手指了指唐峥，“这件，那个人穿哪个号？”
　　老板是个年轻的妇女，孩子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看手机。
　　她正跟着聂阳挑衣服，越挑越高兴，没想到这边又卖出去一件，她笑眯眯的走过来。

　　“他高，体格也健壮，得穿最大号。”老板翻看着衣领后面的标签，“美女，拿件大号试试吧。”

　　“不用试了。”她说，“就最大号吧。”
　　“把那边那几件也包起来，”姜行走到结账台，拿出手机等着，“号不合适了，明天可以来换么？”
　　老板正算账算的不亦乐乎：“当然当然，不合适都能换的，这边一共是七千八。”

　　姜行付了钱后，三人一块走出了山南，聂阳提着所有的袋子，姜行准确的找到给唐峥买的那件，抽出来，塞进他胸膛。若不是唐峥反应快，袋子就顺着他的身体掉下去了。
　　唐峥在前面慢悠悠的骑着车，姜行跟聂阳跟在后面，阿花旅店不算远，不一会三人就到了。
　　许主任已经带着另外三个进了房间，姜行让聂阳给大家把衣服送过去。

　　姜行坐在阿花旅店前台旁的沙发里看着外面。
　　唐峥正还车，站在雪地里，跟一个比他低一头还多的绑着麻花辫的姑娘，有说有笑。
　　姜行勾了勾唇角，偏过头移开视线。
　　没一会两人作伴进了店内。

　　“姜老师你好，你就是许主任的贵客吧。”阿花笑的热情，大眼睛瞪着圆圆的，“你长得可真好看呀。”
　　姜行看唐峥一眼，又冲阿花笑笑：“你好，请问你是？”
　　“哦哦，”阿花一拍脑门，“我是这家旅店老板的女儿，负责看店，接待客人，我叫阿花。”
　　“你们是岗钦的贵客，也是阿峥哥的朋友，这几日雪大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就行。”阿花说。
　　姜行看着眼前人，点点头笑着说：“谢谢。”

　　“不要那么客气啦！”阿花摆摆手。
　　“那我带你们去房间吧。”说着阿花把两人往外带。
　　“房间没在楼上么？”姜行问，“我看聂阳上去了。”

　　“是这样的。”阿花转过身体倒着走，边走边解释，“阿峥哥来的时候，只有三个房间了。”
　　“许主任说他和聂帅哥一间，范小姐和董小姐一间，剩下一个被李小姐挑走了，所以姜老师你和阿铮哥安排到隔壁莱叔这里，都是一样的，姜小姐不用担心。”

　　姜行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阿花转回身后，她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李子自己一间呢。”姜行说。
　　“住我隔壁安全。”唐峥说。

　　姜行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反驳：“有道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