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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岗钦(已修)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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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
“看。”范小青从车子转弯的空隙,看到了前面露出的,白的红的寺庙顶,“快到了。”
姜行跟着看了一眼,确实近在眼前。
车子又拐了几个弯,终于停在一个高大的牌坊前,牌坊中间有块黑底金字的一个牌匾,牌匾上几个大字,上面一行是钦语的南卡寺,下面一行小字是汉语的南卡寺。
“这是停车场,车不能往前开了。”唐峥熄了火,“走过去吧,不远。”
车上的几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嘴里念念有词,终于到了,拿好自己的装备后陆续下车。
许主任引着大家往里走,唐峥在原地检查了一遍车子,才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后面。
“好冷啊!”范小青在姜行身边不停蹦着,一遍蹦一遍挤董虹。
姜行已经把自己的外套领子竖了起来,将下半张脸埋进去,但还是冷。她无意回头看一眼,发现李子放慢了脚步,渐渐和唐峥并排。现在还没有正式考察,不算影响工作,姜行就由着她去了。
“许主任,”姜行问走在身侧人,“这儿有卖衣服的么?”
“有啊!”许主任说,“现在我带你去?”
“一会儿吧。”姜行吸了吸鼻子,唇间吐出的白气散在空中,“先考察。”
这天儿太冷了,如果不买件冬衣,可能要冻死在这了。
雪还在下,前一秒还被绿植覆盖的山体,此刻已白雪皑皑,树梢上的黄叶载着厚雪,颤巍巍地伫立寒风中。
姜行裹了裹风衣,微缩着肩往前走着,路边不时会掉下不堪承重的雪块子。
几人一会儿拍拍脑袋,一会儿跺跺脚。
这蜿蜒的山路留下一串杂乱的脚步。
南卡寺是座大寺,从停车场要走将近七八百米,几人刚过牌坊,远望便能看到建在山顶的一片红房子,高低错落,只有一座金塔矗立其中。
天阴着,光线逐渐暗下来,远处的房子已经星星点点燃起灯,昏黄的灯光散在雪中,姜行觉得身上好似暖和了点。
“失算了。”范小青嘀咕,“这么大雪,冻死了。”
许主任步伐稳健地带路,听到范小青的话,说:“云顶山已经近百年啊,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这是奇象也是祥瑞。”
岗钦人信奉山神,崇尚白雪,他们认为雪是净物,能洗去人身上的污秽,山神降雪是愿意渡人的祥兆。
南卡寺的堪布早早等在了寺门口,许主任上前寒暄,与几人互相介绍。
南卡寺的堪布,看起来要比上午去的寺庙堪布年龄大一些,身姿也更老态。
几人说了几句话,堪布便带着大家去寺内考察壁画。
南卡寺很大,它没有所谓的正经大门,而是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广场,广场尽头是并立的三座建筑。
中间便是刚才看到的金塔,塔尖仿佛长入云端,两侧是三层高的红色建筑。
这三座建筑后还有一众大殿,依次往后排。
“今儿热闹啊!”许主任跟堪布说着话。
“初雪降下,”堪布双手合十,“是山神的庇佑,大家都很喜悦。”
确实,姜行环顾一周,不管是岗钦人、游客、还是红衣僧人都很兴奋,大家在雪地里欢呼,行走。
南卡寺的广场热闹一片。
姜行往后看了看,李子正歪头跟唐峥说着什么,脸上浮着清浅的笑意,像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唐峥也静静地听着,虽没开口但也不时地点头应着。
姜行看了没两秒,唐峥敏锐的察觉,抬眼看过来,姜行指了指他身旁的人。
唐峥意会,低头跟李子说了什么。
李子看姜行一眼,脸色变了变,跟唐峥又说了句,小跑着到姜行身边。
“慢点。”姜行斥她,但没有责怪的意思。
“……对不起,姜姐。”李子局促道。
“为什么道歉。”姜行侧头看她一眼,“你又没做错什么。”
“快,”姜行轻拍她的背,笑了笑,“跟上许主任和堪布,仔细记录,工作做不好,才需要道歉。”
李子冲她笑笑,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和本子记录着。
南卡寺的外立面虽然开裂陈旧,但殿内装饰异常精美,不管是殿内的内檐还是立柱,都是千年的木质雕刻。
大殿樊香阵阵,青灯影晃。
浮在墙上的壁画,被灯影晃的仿佛神佛降世,衬得南卡寺也更为严肃。
堪布带着姜行一众,考察完所有的壁画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寺庙内暗,外面也暗。但因为积雪,室外呈现出异常的乌蓝。
许主任带着大家吃了晚餐,姜行依旧先吃完,屋里热的闷人,她干脆出来透气,但外面又冷。
即使是刚买的厚外套,也禁不住外面的风雪。
姜行靠在灯柱下避雪,静静看着广场上来往的人。
广场上有很多红衣僧人在扫雪,将中间一处扫出一块圆来,露出青色石砖。
扫干净后,又有僧人运来一鼎铜炉,放置空地处,周围的人皆扭头好奇的看着,姜行也不例外。
雪没有停的迹象,很快那鼎铜炉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唐峥一出门就看到姜行靠在灯柱上,静默地看着广场中间。他本来是想去阿花店里顶房间,一出门看到姜行一个人在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但她似乎挺入迷的,也就一瞬间,唐峥觉得还不是打扰她了,便转了脚步,往姜行反方向去了。
姜行的高跟鞋是单鞋,此刻冻的脚趾发疼,她轻跺跺脚,眼神在广场人身上来回瞟,扭头看时她定住了。
姜行的发丝在寒风中翻飞,遮盖深黑的瞳孔,她轻轻拨开,看见远处唐峥双手揣兜儿,宽肩塌背,独自一人走在雪夜,昏黄的路灯不停在他身上来回流转。
背影看着孤寂落寞,但脚步又坚定沉稳。
姜行看了很久,最终眯着眼收了回来。
唐峥预判着下一步脚要落的位置,他估摸着时间,不算太久,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步行到了阿花旅店。
来南卡寺的游客,私家车都放在牌坊外的停车场,内部是不允许外来游客的车进入的,只有南卡寺和本地经过报备的车才能进。
离阿花旅店还有百十来米,唐峥就看到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洋溢着笑容的阿花。
“阿花!”唐峥沉着声音喊了一声。
阿花听见声音,看不见人,头来回的转动。
“这儿。”唐峥停在一辆皮卡旁,朝阿花挥手。
“阿峥哥!”阿花见到唐峥很兴奋,甩着两个麻花辫就跑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阿花说的是钦语,又快又脆。
“来工作的。”唐峥也回钦语,但他说的不太熟练,还被阿花纠正了几个发音。
“阿峥哥,”阿花换了普通话,就是没那么标准,“你怎么说钦语还是这么奇怪,沉沉的软软的。”
唐峥笑笑:“不知道。”
“说正事。”唐峥说,“你这儿还有几间房,许主任要带客人来。”
“什么客人啊!”阿花好奇。
“贵客。”唐峥说,“给岗钦的寺庙修复壁画的人才。”
“奥——”阿花点着头,又笑着说,“不懂,但有房间呢,还有三间,不够了去那莱叔那住。”
“不是!”阿花不解,“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啊,干嘛还自己跑一趟。”
“手机能打通,”唐峥挑了挑眉,“我还跑这一趟干嘛?”
阿花哦哦两声,掏出手机看了看:“不好意思,阿峥哥,没电了。”她笑着说。
唐峥又跟阿花聊了两句,阿花解释自己太忙了,初雪降下,大家都很高兴,按惯例,第二日要举行祭雪仪式,所以这一晚都格外忙。
唐峥被阿花硬请到店里喝茶,阿花的店除了可以住宿,一楼还是个餐厅,有家常饭。
此刻店内灯火通明,每张桌前都是客人。
“阿峥哥。”阿花给他倒了杯热茶,“明日你要……吹法螺么?”
“不知道。”唐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有人请就吹。”
“真的啊!”阿花的眼睛亮了亮,“那我请你。”
“那就吹。”唐峥说。
“你吹的音长又好听。”阿花努努嘴,有些自豪,仿佛是自己会吹,“干嘛不吹,等明天我请你。”
这是岗钦自古流传下来的仪式,初雪时,要祭雪祭山神。其中有一项活动是牧民吹法螺,吹法螺是有讲究的。必须男女组队,其中一方准备法螺,邀请另一方去吹,螺声悠扬,敬告山神。
“好。”唐峥笑笑,又说了两句,估摸着剩下的人吃的差不多了,他得回去了。
他跟阿花打好招呼,打算往回走,但在店外的人群中,无意间瞥见一人。
他定神看了看,那人跟他对视一眼后,转身逃离人群,下一秒唐峥拔腿去追,拨过人群到另一端,人已经不见。
他又来回转身寻找,但已经看不见刀疤男去了哪里。
是偷姜行手链那个,起初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今天被撞见后反而迅速逃跑,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唐峥紧握双手,心底瞬间腾起一股不安,思考一瞬,转身大步往回走。
唐峥回到南卡寺广场,看到姜行依旧站在哪儿,才稍稍放心。
姜行已经看入了迷,人都感觉不到冷了。但唐峥的脚步停在身边时,她还是察觉到了。
这人沉默着。
“去哪儿了?”姜行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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