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而叁》譯词也

46、高一，长介带訸卿言还前世冉浅的恩情 你为什么而

　　周末，訸卿言和段延晟在姑姑家。

　　刚吃完中午饭，姑姑在厨房里洗碗，訸卿言和段延晟坐在沙发上，段延晟在打游戏，手机横着，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偶尔发出“啧”的一声，大概又输了。訸卿言在旁边刷视频。

　　偶然抬头。

　　她看见了长介。

　　长介站在客厅的门口，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訸卿言愣了一下。

　　段延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拇指还在飞快地滑动。

　　只有訸卿言能看见他。

　　她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正疑惑，长介，怎么会来这里？

　　长介微微偏了一下头，朝房间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单独聊。

　　訸卿言会意。她转过身，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姑姑，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会。”

　　姑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水声。

　　姑姑：“好~”

　　訸卿言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长介已经站在里面了，背对着她。

　　白然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说着坐在床铺上。

　　长介转过身来，看着她。

　　长介：“当初的冉浅，可还记得？”声音不急不躁。

　　白然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冉浅，前世的养母。

　　白然有些疑惑。

　　白然：“记得。”

　　长介：“她对你有养育之恩，再者，你后事也是她帮你处理的。今天她会有一场劫难，跟我来。”

　　白然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十六岁少女的手，纤细，骨节分明，有血有肉，会疼会流血。这是訸卿言的身体，不是白然的，属于凡间的、被时间束缚着的身体。

　　白然问：“可是这副□□，怎么穿梭空间？”

　　长介看了她一眼：“你躺床上，假装睡觉。”

　　訸卿言没有犹豫。鞋子没脱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她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长介带走了她的魂魄。

　　白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阳光刺眼，车流如水，高楼林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缕魂魄。

　　长介站在她旁边。

　　白然问：“长介，为什么她会有劫难？”

　　长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马路对面。

　　长介：“当初你父亲的死，她虽然不是主谋，但也出了一份力。”

　　白然沉默了。

　　长介：“十五点会有交通事故，正常情况她会全身瘫痪。”

　　白然的呼吸顿了一下。

　　长介转过头来，看着她。

　　长介：“你只需要让她等几秒，只是会废一条腿。”

　　白然问：“可是我只是魂魄，怎么触碰有形的□□？”

　　长介：“跟我来。”说完，长介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走去。白然跟在他身后，走过一条街，在门口挂着“公共卫生间”四个字的门前停下。

　　长介走了进去。白然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出来的时候，白然低头看向镜子——是一个老太太。白发，皱纹，是她，又不是她。

　　长介：“走吧。”

　　她跟着长介走出洗手间，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头顶变换着颜色，红灯，绿灯，黄灯，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

　　她站在路边，等。

　　然后她看见了——冉浅。

　　白然的心跳了一下。

　　原来她就是当初冉浅。

　　她走过去。老太太的身体走得很慢，步子很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冉浅旁边，然后假装摔倒。

　　脚下一滑，身体前倾，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那只手抓住了冉浅的手臂。冉浅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

　　冉浅：“老婆婆，你没事吧？”冉浅的声音有些慌，弯下腰，伸手去扶她。

　　白然抓着她的手臂，没有松手。一秒，两秒，三秒。

　　冉浅弯着腰，想把她扶起来。

　　20秒，31秒，白然松开。

　　白然笑着说：“没事，没事。”

　　冉浅见她没事，往前走。

　　白然亲眼目睹了这场交通事故。
　　看着冉浅捂着腿，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周围的人涌过来，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电话。白然退到人群外面，退到长介旁边。

　　她看着冉浅被抬上担架，看着救护车的门关上，看着那辆白色的车闪着灯消失在马路尽头。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正要问长介什么，目光忽然停住了。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丸子头，碎发，校服。訸婷言。她正弯着腰，帮一个老奶奶提东西。老奶奶的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看起来不轻，訸婷言一手一个，帮她拎着，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老奶奶跟在后面。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祁备，你若能看见，她和你又是那般的一样。

　　白然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白然问：“长介，她是否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喜欢我？”

　　长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訸婷言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或有或无。”

　　或有或无。有，或者没有。也许是有的，也许是没有的。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模模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白然没有再追问。她又问：“为什么她会去医院？她为什么会这样？”

　　长介：“天师要收徒，选中了她。”

　　白然沉默了一下，天师收徒？她问：“长介，九尾狐是神还是仙？”

　　长介：“是仙。”

　　长介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

　　长介开口：“不要再问我问题了，你的问题太多了。”

　　白然闭上了嘴。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潮。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她的魂魄站在这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长介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

　　白然收回目光：“走吧。”

　　长介点了点头。

　　意识再一次被拽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躺在姑姑家的床上。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白线。一切和离开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长介从她魂回归身体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时间继续往前走。

　　英语课上。或许是班级整体氛围有些沉闷，老师讲了半节课，转过身，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你为什么而读书?” 写完，她用指头“笃笃笃”地在白板上敲了几下，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訸卿言的目光从课本移到了白板上。

　　老师环视一圈，开口：“时间不够，我点几个同学来回答。”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嗡嗡私语。

　　老师拿起点名册：“晗亦爽！”

　　叫晗亦爽的男生站起来，声音清脆：“为了上大学。”

　　老师点点头，没多问，接着点：“肖墨柔！”

　　肖墨柔也站起来：“为了上大学。”

　　老师追问：“那你为了什么上大学？”

　　肖墨柔想了想：“为了大学毕业......为了高学历。”

　　老师示意她坐下，手指在名单上往下滑：“盛时……嗯？1？怎么还有个1？”

　　老师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瞬。

　　底下有同学解释，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兴奋：“老师，班上有两个人重名！”

　　老师恍然，笑了一下：“噢~盛时1，你来回答。”

　　盛时1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清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大部分走神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然后——

　　“哈哈哈……”

　　几声憋不住的笑声从不同的方向响起来。

　　訸卿言抬眼望去，只见盛时1站在那里，表情异常严肃认真，仿佛丝毫没被笑声影响。

　　老师点点头，表情严肃：“坐。盛时2。”

　　盛时2站起来，语气调侃道：“为担当时代复兴大任。”嘴上挂着笑。

　　老师：“坐。”

　　这时，下课铃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教室里还未平息的低笑。老师看了看台下表情各异的学生，没再说话，默默收拾好讲台上的书本，抱着教案快步走出了教室。

　　訸卿言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她脑海里闪过盛时1站起来时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訸卿言想，像盛时1这样的女生，老师会对她印象深刻吗？

　　入冬后，清晨，訸卿言像往常一样，独自靠在校园外的墙边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校门里才慢悠悠晃出一个人影。段延晟穿着件几乎融入晨昏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松松地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耸。走到门外，脚步微顿，帽檐下的视线抬了抬，落在她身上。

　　段延晟走到她面前，喉咙里滚出一个字：“走。”同时下巴朝前路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下。两人便一前一后走着。

　　段延晟：“走路上。”

　　訸卿言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路了？”

　　段延晟头也没偏：“上次和老权走过。”

　　走着走着，段延晟忽然停下脚步。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两人继续往前走。

　　訸卿言看着他点烟的动作，没什么波澜，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抽烟...你妈知道吧？”

　　訸卿言对抽烟也习以为常，毕竟前世也抽烟，那时抽烟也没人管。

　　段延晟吐出一口烟圈，带着点冷意：“早知道了。”

　　他顿了顿

　　段延晟：“有次在宿舍抽烟被查宿老师发现了，班主任把我妈叫来了，我就站旁边，问：‘你娃抽烟你们知道吧’”

　　他冷笑一声：“然后我妈说：‘我咋知道里？他又不当着我的面抽，那也不可能当着我的面抽吧！’然后我妈走后，老师给我递了根烟，让我抽。”说着他吸了口烟。

　　訸卿言眉头微挑：“哪个老师？”

　　段延晟：“班主任。”

　　訸卿言了然：“抽了吧？”

　　段延晟：“老师让抽里，不抽咋行里，然后还给我点着让我抽，手机拿出来对着我拍了张照留了案底，老许（年纪主任）就在哪，一直把我盯着，当时办公室就他们两个。”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讲。

　　段延晟停顿了会，接着说道：“看啥叫抽烟。”说着吸了一口，嘴里一边吸鼻子里一边冒烟。

　　訸卿言看着“表演”，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调侃的赞许道：“牛批。”

　　像这样性情的，要是遇上前世的我，肯定让你做我得力干将，性格冷，做事效率还不错，重要的是还会看人下菜。

　　到了姑姑家门口，两人各自掏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