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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回家了 他好像,没 ...

  •   回到成林堂,天已蒙蒙亮

      我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换被褥。我宿在了他的床上。

      被褥间全是他的气息——干净的皂角味,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这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将我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将盘踞心头一整日的惊惶与寒意,一寸寸熨平,驱散。

      他说他要下楼,去诊堂的躺椅上将就一晚。

      我不想他走。

      在他转身时,我揪住了他的衣袖。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我,眼里是熟悉的无奈:“念念……”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喊过我了。在成林堂时,他偶尔会这样叫,后来就只剩疏离的“念娘”和客气的“顾大夫”。

      “陪陪我嘛,”我揪着他衣袖不放,声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我还惊魂未定呢。”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我。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犹豫和挣扎。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床沿坐下,反手握住了我揪着他衣袖的手腕。

      “别怕,”他声音很低,“没事了。”

      他的指尖顺势搭上我的脉门。三指轻按,神色专注。

      “脉象虚浮,心力耗损太过。”他眉头微蹙,“你最近太劳累了。”

      我趁他诊脉,手指悄悄翻转,捏住了他的指尖。他指尖微凉,指腹有常年握笔、拣药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抽回手。

      我胆子大了些,试探着,将他的手整个握进掌心。他的手比我大许多,骨节分明,温暖干燥。

      他依然没有拒绝,只是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心里窃喜,像偷到糖的孩子。

      “有你真好,”我轻声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向衡。”

      我没有再喊“向先生”。

      他抬眼看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烛光下缓缓漾开。他没有纠正我的称呼,只是很轻地、很轻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

      “睡吧。”他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我在。”

      我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他的气息,他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手,源源不断地传来。

      一夜无梦。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身侧空荡荡,被褥还残留着他的余温。楼下传来隐约的人声——是诊堂开门了。

      我披衣起身,悄悄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看。

      诊堂里已排了些人。向衡坐在诊桌后,侧影挺直,正低头写着方子。小赵在药柜前忙活。

      有老街坊眼尖,看见了我,立刻嚷起来:“哟!念娘回来啦!”

      这一嗓子,引得众人都抬头看过来。

      “真是念娘!”

      “顾大夫!你可算回来看看了!”

      “念娘现在可是出名了!信阳王府的千金圣手!”

      还有个熟识的大娘挤到前面,仰着脸冲我喊:“念娘!你今儿不走吧?我这就去把我儿媳妇叫来,你给看看怀孕的事儿!她都两年没动静了!”

      旁边立刻有人笑骂:“王大娘,你也忒急了!要看你媳妇也得排队,我先排一个了!”

      一片哄笑。

      向衡放下笔,抬眼看向楼梯口,眼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念娘这两天累病了,在我这儿养病,不当职。”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各位街坊体谅,别盯着顾大夫上工了。改日去城北顾氏医馆登门求诊就好,一样的。”

      众人虽有些失望,但也都笑着应了,继续排队看诊。

      我缩回头,心里暖洋洋的。这熟悉的喧闹,熟悉的关切,熟悉的……他替我挡掉麻烦的方式。

      中午,诊堂暂时清净了些。

      向衡端着托盘上楼。托盘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面,两碟小菜,还有——一条红烧鱼。

      往日在他这儿吃饭,总是清淡为主。清蒸鱼,白灼菜,最重口也不过葱烧豆腐。他说医者饮食宜清淡,养脾胃。

      可今天,这条鱼烧得浓油赤酱,酱汁红亮,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是我最爱吃的做法。

      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专注地挑鱼刺。他挑得很仔细,连细小的刺都不放过。挑干净一块,就夹到我碗里。

      “向衡。”我喊他。

      “嗯?”他没抬头,还在跟鱼刺斗争。

      “向衡。”我又喊。

      “怎么了?”他抬眼看我一下,又低下头。

      “向衡!”我提高声音。

      “啊?”他这才放下筷子,看向我,眼里有些茫然,“怎么了?不合胃口?”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一点都不想我?”

      他愣住了。

      然后,他迅速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挑鱼刺,声音含糊:“先、先吃饭……”

      “不吃了!”我把筷子一放,作势起身,“没劲!我要回自己家!”

      “想!”

      他猛地抬头,几乎是同时,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袖。

      “想的。”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刚走那阵,我……适应了很久。没有人给我换热茶,没有人帮我整理脉案,没有人……”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拽着我衣袖的手,紧了紧。

      “别急着回家,”他看着我,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哀求?“晚上叫了李婶和刘叔来吃饭,都做你爱吃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委屈、小记仇,忽然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升起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我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肉。

      “向衡,”我故意板着脸,“我不是赖在你家的。”

      “不、不是。”他连忙摇头,耳根更红了,“是……是我想你在家。”

      说罢,他像是怕我再走,赶紧拿起汤勺,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推到面前。

      “乖,”他声音软下来,像在哄孩子,“喝汤。”

      我低头喝汤,嘴角悄悄弯起。

      傍晚,李婶和刘叔果然来了。

      李婶拎着大包小包,有酒有肉,还有一篮子新鲜的时蔬瓜果。刘叔跟在后头,憨厚地笑。

      一进门,李婶就扑过来,把我搂了个满怀。

      “我的念念!可算见着你了!”她上下打量我,眼圈都红了,“瘦了!瞧瞧这小脸,尖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没有,婶子,我好着呢。”

      “好什么好!大半个月没见人影了!”李婶松开我,又笑起来,“今儿婶子给你露一手,做一桌子好菜,给你补补!”

      她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向衡已经在里面切菜了。

      “念念!”李婶在厨房里喊,“过来给你向先生打下手!婶子去包蛋饺——你最爱吃的三鲜馅儿!”

      我应了一声,看向厨房。

      向衡系着那件半旧的靛蓝色围裙,背对着我,正在案板前切笋丝。刀工利落,笋丝均匀。灶上炖着汤,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氤氲的热气,熟悉的背影。

      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要我做什么?”我问。

      他侧头看我,眼里有温暖的笑意。

      “帮我把那筐青菜择了,”他朝角落努努嘴,“小心点儿,别又掐到自己的手。”

      “我早就不会了!”我抗议,却还是乖乖搬了小凳子坐下,开始择菜。

      厨房里很热闹。李婶在一旁拌馅,絮絮叨叨说着街坊趣事。刘叔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慢悠悠地剥着蒜。向衡在灶前忙碌,煎炒烹炸,烟火气十足。

      我择着菜,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说话声、炒菜声、笑声……

      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被这琐碎而真实的温暖,一点一点,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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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顾念》不是一篇爽文,它写的是一个女性缓慢而有力的生长过程,需要时间慢慢地感受它的温度。这是我的精神桃花源,是我对童年、爱情、职业、社会的人生思辨,谢谢你愿意读到这里,欢迎走进顾念漫长而治愈的一生吧!
……(全显)